天青3（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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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3（終章）
宋祈頭有些痛，彎下身抱著頭休息，林愈站在她面前。
宋祈緩了許久，才坐直身體，見面前的人是她，也不大敢仰頭去看。沈默了許久，才道：“你剛剛說，要和我談什麽？”
林愈看著她，她面頰上浮著淡淡的紅色，饒是醉酒，也揮不去眉目間的清冷，只是眼中薄薄覆了一層迷離。
“我說，你現在要爭取的人，是我。”
宋祈忽然就笑了，笑得分外苦澀。笑完，她抓起桌上的酒杯，將裏面剩餘的酒一飲而盡，最後將酒杯一擲，道：“帶我回家。”
林愈靜靜站著，凝視著她。過了許久，她伸出手來，扳過她的面頰，逼她與她對視。
“帶你回家，然後呢？”
宋祈一動不動地望著她道：“今晚，隨你，只要你消氣。”
林愈放開她，帶她到自己家去。宋祈昏昏沈沈，一路跟在她後面，如果不是抓著她的衣袖，只怕連路都走不穩。
到了門前，林愈開門進去，卻是把她關在外面。
門“砰”地一聲在她眼前合上，宋祈一怔，伏在門上喚她：“林愈，林愈……”
大黃應該是感知到什麽，一直在那裏刨門。林愈也不管它，兀自洗漱完躺在床上，久違地戴上耳機開始刷劇。
門外的人不曾放棄，拍門聲卻越發無力，到最後傳來她的哭聲。林愈從沒見過或聽過她哭，耳機之外依舊隱約有聲音傳來，她煩躁地用被子蒙頭，終於隔去那連綿不斷的哭聲。
後來是連劇也沒心思刷，大黃轉戰她的臥室門口，想要進來。林愈幹脆丟了平板，拿起手機，卻發現業主群裏有人投訴，說不知道誰家有人在哭，嫌吵，正是她家樓上一層的人。
林愈驚起，一個箭步沖到門口，門口沒有人影。她在樓梯間找到了縮成一團的她，把她揪回去。
人剛進門沒多久，就聽見有人按門鈴。林愈料想應該是樓上人找來了，轉過身威脅她：“你要是出聲，我一會兒把你丟到大街上。”
宋祈沒了聲音。
林愈先是看了看，見外面是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才去開門。
女人看了看她，因為被吵到，眉間稍顯不悅，但聲線依舊溫和：“您好，我是樓上的業主。姑娘，剛剛我聽到樓道裏有哭聲，你聽到了嗎？”
她可能聽不大出來是哪個方位，林愈不想生事，就道：“我剛剛戴著耳機，好像沒聽到什麽。您是說樓道裏有人在哭嗎？”
女人看她不像是哭過的樣子，摸了摸頭，“哎，倒也沒多久，聲音也沒多大，現在沒有了。主要是大晚上聽到……”
林愈看著她，面含疑惑。女人突然打了個寒顫，抱著雙臂來回看了眼，然後道：“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我、我先回去了哈……”
這樓其實隔音還挺好，可能是樓道裏放大了聲音。林愈關上門，舒了口氣，瞧著地上的宋祈。
她的衣衫被揪得淩亂，靠在沙發上，胡亂地揉著大黃的狗頭。大黃已經太久沒見她了，一看就是想念得緊，在她的衣服上蹭來蹭去，尾巴搖出了重影。
林愈熄了燈，去睡覺。宋祈沒有來煩她，外面也沒有聲音。
翌日一早，她早早醒來，見宋祈在客廳的地上睡著，懷裏抱著大黃。她沒去管這一人一狗，收拾好出門。
她一到公司就開始畫畫，唯有畫畫能讓她完完全全靜下心來。周子言神清氣爽地來上班，見她到得比她還早，頗覺驚訝。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過，你今天不是要去晨曦嗎？”
昨天的決定做得太匆忙，甚至沒有和其他人商量，就打電話給晨曦的沈緒，最後只通知了她一聲。這事做得不對，不過周子言和其他人並不怨她，只是問了緣由。
“我馬上就去。”林愈道。
周子言點點頭，“所以你這是，重拾舊愛了？”
林愈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她穿上羽絨服，合了電腦，“新年快樂。”
從今天下午開始，就要放年假了。
周子言頓了頓，遂也笑道：“新年快樂！”
今天晚上，她又躲了出去。明天就是除夕，既然回不了家，也就沒有買東西的必要。她一個人在街上游蕩，突然就想掏出手機看看，點開通訊錄，查看被攔截的電話。
排在首位的，是宋祈。
她應該知道打不通，也不明白她為什麽還是這麽執著。她想，她現在應該還在她的家裏，守株待兔。
林愈將她從黑名單中移出，給她打了過去。
幾乎是一撥通，對面就接了。兩人誰也不說話，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天空中的雪花又不知降下多少。
“晚上吃什麽？”
還是那家火鍋店，菜已經上齊，那道牛肉丸如以前一樣擺在離鍋最近的地方。
宋祈早已坐等，林愈入座，脫下外套。她們的位置靠窗，玻璃上起了霧。
“吃吧。”林愈道。
宋祈這才動筷，二人相對無言，默默吃著東西，像極了第一次來店裏時的狀態。那時林愈還是紮著馬尾的高中生，一副冥頑不靈、桀驁不馴的樣子。宋祈偷偷看她，見她好像只專註於吃飯，並不打算說什麽。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店內人很多。在她們旁邊，也是兩個女孩。兩個女孩看著關系很好，紮著麻花辮的一直插科打諢，散著長發的女生便應和著，給她夾菜。這麽一對比，更顯這桌清冷。
菜吃得差不多，鍋裏的湯汁也不再沸騰，只剩最後一點東西需要收尾。林愈用勺撈著裏面的菜，忽然出聲。
“你知道你這一年為什麽經營不順嗎？”
宋祈看向她，似是等她答覆。
林愈面帶笑意，將漏勺瀝了瀝水，架在鍋上。
“因為虧妻者百財不入。”
“對不起……”
話到一半，宋祈忽然頓住，“你剛剛說……”
林愈沒有接話，宋祈等了一會兒，小聲對她道：“林愈，對不起，我錯了。”
“你錯哪了？”林愈靜靜地看著她。宋祈卻是怔住，等了三秒，也不見她答覆，林愈就拿了外套，打算離開。
“我……”臨到關頭，話就要脫口而出，宋祈卻不偏不倚地在這時候犯起她那死別扭的勁兒來，不肯再說下去。
林愈看著她那樣子，是再熟悉不過，心想只怕到老，她都是這個死樣子不會變了。
“你沒有虧欠我什麽，從來沒有。”林愈道，“你也沒做錯什麽。”
宋祈再無話可說。又是隔了許久，她才問她：“這一年，你一直在宸州？”
“是啊，看著你滿世界找我。”
林愈故意這樣說，像是為了氣她。宋祈卻不生氣，只跟在她後面出了火鍋店。林愈掏出手機打車，宋祈拉住她的手，“跟我回家吧，至少過完年。”
林愈沒吭聲。
宋祈補充道：“或者你要去哪，帶上我。”又小心翼翼看著她，“一年了，林愈，我有些受不了了。”
故意晾了她一年，這家夥現在顯得有些可憐。她走到哪兒，她都跟只大狗一樣跟著。林愈心想，正好大黃嫌新狗窩沒有它的狗味兒，借這個機會，帶它去找它的舊窩也好。
飄窗那裏掛了紅燈籠，預示著新年的到來。
窗外又飄起了雪。宋祈和她吻在一起的時候，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除夕。她從游輪上跑下來，一路跑過寧江大橋，跑回老城區的小房子裏，推開院門，推開家門，屋裏漆黑一片。
於是她給她發消息。
“姐姐。”
林愈此時，在她耳邊輕喚。
……
盛夏的風還是吹到了宸州，風拂過樹葉，帶起一片蟬鳴。小院子裏被秦菀種滿了花草，她將它們打理得很好，院子裏面，還養了一只白狗。
秦菀現在已經不需要保姆，她自己找了一份工作，晚上也成了廣場舞大軍中的一員。宋祈有時來看她，她有時也去找宋祈，給她帶些自己新弄的吃的，多是拿她當試驗品。
“試驗品”現在正在品嘗她新烤的餅幹。
院裏那只白狗也是收養的，名叫雪餅，是只長毛犬，像是有薩摩耶的血統，長相比大黃漂亮。林愈正收拾小院裏的涼榻，大黃追著雪餅，一直嗅人家屁股。嗅著嗅著，大黃就開始進行一些奇怪的行為，雪餅倒也不躲。
林愈徹底震驚：“大黃你幹什麽！它是母的！你倆都是母的！”
大黃蹭著雪餅出了院子。
“試驗品”從房子裏出來，從背後擁住她，道：“我難道不是嗎？”
林愈推開她。
蟬鳴聲未歇，海邊又新建了幾個風帆，相比舊的風帆要白凈許多。小孩子們在沙灘上追逐打鬧，大人們支著傘，坐在礁石上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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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頭有些痛，彎下身抱著頭休息，林愈站在她面前。
宋祈緩了許久，才坐直身體，見面前的人是她，也不大敢仰頭去看。沈默了許久，才道：“你剛剛說，要和我談什麽？”
林愈看著她，她面頰上浮著淡淡的紅色，饒是醉酒，也揮不去眉目間的清冷，只是眼中薄薄覆了一層迷離。
“我說，你現在要爭取的人，是我。”
宋祈忽然就笑了，笑得分外苦澀。笑完，她抓起桌上的酒杯，將裏面剩餘的酒一飲而盡，最後將酒杯一擲，道：“帶我回家。”
林愈靜靜站著，凝視著她。過了許久，她伸出手來，扳過她的面頰，逼她與她對視。
“帶你回家，然後呢？”
宋祈一動不動地望著她道：“今晚，隨你，只要你消氣。”
林愈放開她，帶她到自己家去。宋祈昏昏沈沈，一路跟在她後面，如果不是抓著她的衣袖，只怕連路都走不穩。
到了門前，林愈開門進去，卻是把她關在外面。
門“砰”地一聲在她眼前合上，宋祈一怔，伏在門上喚她：“林愈，林愈……”
大黃應該是感知到什麽，一直在那裏刨門。林愈也不管它，兀自洗漱完躺在床上，久違地戴上耳機開始刷劇。
門外的人不曾放棄，拍門聲卻越發無力，到最後傳來她的哭聲。林愈從沒見過或聽過她哭，耳機之外依舊隱約有聲音傳來，她煩躁地用被子蒙頭，終於隔去那連綿不斷的哭聲。
後來是連劇也沒心思刷，大黃轉戰她的臥室門口，想要進來。林愈幹脆丟了平板，拿起手機，卻發現業主群裏有人投訴，說不知道誰家有人在哭，嫌吵，正是她家樓上一層的人。
林愈驚起，一個箭步沖到門口，門口沒有人影。她在樓梯間找到了縮成一團的她，把她揪回去。
人剛進門沒多久，就聽見有人按門鈴。林愈料想應該是樓上人找來了，轉過身威脅她：“你要是出聲，我一會兒把你丟到大街上。”
宋祈沒了聲音。
林愈先是看了看，見外面是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才去開門。
女人看了看她，因為被吵到，眉間稍顯不悅，但聲線依舊溫和：“您好，我是樓上的業主。姑娘，剛剛我聽到樓道裏有哭聲，你聽到了嗎？”
她可能聽不大出來是哪個方位，林愈不想生事，就道：“我剛剛戴著耳機，好像沒聽到什麽。您是說樓道裏有人在哭嗎？”
女人看她不像是哭過的樣子，摸了摸頭，“哎，倒也沒多久，聲音也沒多大，現在沒有了。主要是大晚上聽到……”
林愈看著她，面含疑惑。女人突然打了個寒顫，抱著雙臂來回看了眼，然後道：“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我、我先回去了哈……”
這樓其實隔音還挺好，可能是樓道裏放大了聲音。林愈關上門，舒了口氣，瞧著地上的宋祈。
她的衣衫被揪得淩亂，靠在沙發上，胡亂地揉著大黃的狗頭。大黃已經太久沒見她了，一看就是想念得緊，在她的衣服上蹭來蹭去，尾巴搖出了重影。
林愈熄了燈，去睡覺。宋祈沒有來煩她，外面也沒有聲音。
翌日一早，她早早醒來，見宋祈在客廳的地上睡著，懷裏抱著大黃。她沒去管這一人一狗，收拾好出門。
她一到公司就開始畫畫，唯有畫畫能讓她完完全全靜下心來。周子言神清氣爽地來上班，見她到得比她還早，頗覺驚訝。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過，你今天不是要去晨曦嗎？”
昨天的決定做得太匆忙，甚至沒有和其他人商量，就打電話給晨曦的沈緒，最後只通知了她一聲。這事做得不對，不過周子言和其他人並不怨她，只是問了緣由。
“我馬上就去。”林愈道。
周子言點點頭，“所以你這是，重拾舊愛了？”
林愈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她穿上羽絨服，合了電腦，“新年快樂。”
從今天下午開始，就要放年假了。
周子言頓了頓，遂也笑道：“新年快樂！”
今天晚上，她又躲了出去。明天就是除夕，既然回不了家，也就沒有買東西的必要。她一個人在街上游蕩，突然就想掏出手機看看，點開通訊錄，查看被攔截的電話。
排在首位的，是宋祈。
她應該知道打不通，也不明白她為什麽還是這麽執著。她想，她現在應該還在她的家裏，守株待兔。
林愈將她從黑名單中移出，給她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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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什麽？”
還是那家火鍋店，菜已經上齊，那道牛肉丸如以前一樣擺在離鍋最近的地方。
宋祈早已坐等，林愈入座，脫下外套。她們的位置靠窗，玻璃上起了霧。
“吃吧。”林愈道。
宋祈這才動筷，二人相對無言，默默吃著東西，像極了第一次來店裏時的狀態。那時林愈還是紮著馬尾的高中生，一副冥頑不靈、桀驁不馴的樣子。宋祈偷偷看她，見她好像只專註於吃飯，並不打算說什麽。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店內人很多。在她們旁邊，也是兩個女孩。兩個女孩看著關系很好，紮著麻花辮的一直插科打諢，散著長發的女生便應和著，給她夾菜。這麽一對比，更顯這桌清冷。
菜吃得差不多，鍋裏的湯汁也不再沸騰，只剩最後一點東西需要收尾。林愈用勺撈著裏面的菜，忽然出聲。
“你知道你這一年為什麽經營不順嗎？”
宋祈看向她，似是等她答覆。
林愈面帶笑意，將漏勺瀝了瀝水，架在鍋上。
“因為虧妻者百財不入。”
“對不起……”
話到一半，宋祈忽然頓住，“你剛剛說……”
林愈沒有接話，宋祈等了一會兒，小聲對她道：“林愈，對不起，我錯了。”
“你錯哪了？”林愈靜靜地看著她。宋祈卻是怔住，等了三秒，也不見她答覆，林愈就拿了外套，打算離開。
“我……”臨到關頭，話就要脫口而出，宋祈卻不偏不倚地在這時候犯起她那死別扭的勁兒來，不肯再說下去。
林愈看著她那樣子，是再熟悉不過，心想只怕到老，她都是這個死樣子不會變了。
“你沒有虧欠我什麽，從來沒有。”林愈道，“你也沒做錯什麽。”
宋祈再無話可說。又是隔了許久，她才問她：“這一年，你一直在宸州？”
“是啊，看著你滿世界找我。”
林愈故意這樣說，像是為了氣她。宋祈卻不生氣，只跟在她後面出了火鍋店。林愈掏出手機打車，宋祈拉住她的手，“跟我回家吧，至少過完年。”
林愈沒吭聲。
宋祈補充道：“或者你要去哪，帶上我。”又小心翼翼看著她，“一年了，林愈，我有些受不了了。”
故意晾了她一年，這家夥現在顯得有些可憐。她走到哪兒，她都跟只大狗一樣跟著。林愈心想，正好大黃嫌新狗窩沒有它的狗味兒，借這個機會，帶它去找它的舊窩也好。
飄窗那裏掛了紅燈籠，預示著新年的到來。
窗外又飄起了雪。宋祈和她吻在一起的時候，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除夕。她從游輪上跑下來，一路跑過寧江大橋，跑回老城區的小房子裏，推開院門，推開家門，屋裏漆黑一片。
於是她給她發消息。
“姐姐。”
林愈此時，在她耳邊輕喚。
……
盛夏的風還是吹到了宸州，風拂過樹葉，帶起一片蟬鳴。小院子裏被秦菀種滿了花草，她將它們打理得很好，院子裏面，還養了一只白狗。
秦菀現在已經不需要保姆，她自己找了一份工作，晚上也成了廣場舞大軍中的一員。宋祈有時來看她，她有時也去找宋祈，給她帶些自己新弄的吃的，多是拿她當試驗品。
“試驗品”現在正在品嘗她新烤的餅幹。
院裏那只白狗也是收養的，名叫雪餅，是只長毛犬，像是有薩摩耶的血統，長相比大黃漂亮。林愈正收拾小院裏的涼榻，大黃追著雪餅，一直嗅人家屁股。嗅著嗅著，大黃就開始進行一些奇怪的行為，雪餅倒也不躲。
林愈徹底震驚：“大黃你幹什麽！它是母的！你倆都是母的！”
大黃蹭著雪餅出了院子。
“試驗品”從房子裏出來，從背後擁住她，道：“我難道不是嗎？”
林愈推開她。
蟬鳴聲未歇，海邊又新建了幾個風帆，相比舊的風帆要白凈許多。小孩子們在沙灘上追逐打鬧，大人們支著傘，坐在礁石上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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