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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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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噪1

宋祈頓了頓,道:“我不知道這種消息是哪裏傳來,但宸州府至今尚未與任何此類公司有過合作。”

“可是這些郵件顯示是貴公司公關總監顏熙和俱搜的商談記錄。鏡頭靠近一點,可以給大家展示一下。”劉賢拿著手機,對準鏡頭,“時間就顯示在昨天上午。”

“天吶!壓熱搜實錘了!她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沒合作呢!”

“就是就是,都壓熱搜了,那就是她們公司的失誤!還義正言辭地說投毒,要不要臉?”

“俱搜這下還敢跟宸州府合作?她都要進去了!”

林愈沒想到還有這種事,當即凝了眉目,心中焦急。

“單從幾張不知真偽的照片來看,我無從判斷,但相信俱搜公司知悉後,會做出回應。”

劉賢也不做爭論,只道:“那我們就靜待宸州府和俱搜的回應。還有一些細節……”

剩下的問題零零散散,都是無關緊要的提問。

出了報社大樓,有記者圍上來,前來接應的人替宋祈擋下記者。見到林愈時,她看著她,不大知道該說什麽。

現在幾乎走到哪裏,林愈都生怕她被人認出,站在街道上明明是安全的,卻仿佛身處火海邊緣。

“我們先回去……”

“你先回吧,一會兒車開來,我還要去見一個人。”

林愈稍有遲疑,終是點頭,“那你早點回家,我今天做番茄牛腩。”

車開了過來,宋祈不再多言,坐上車後,也沒再降下窗戶與她說些什麽。車輛駛遠,塵埃揚起,這條本就不平的路在日頭下顯得殘破。

顧今道:“我感覺宋祈的狀態不太好。”

林愈看出來了,“算了吧,她應該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我也跟這次的事有關系,她和我在一起,也不能全然放松。”

顧今又道:“如果她真……”

“不會的。”未等她話落,林愈就搖頭,“警方還在調查中,她不會有事。”

顧今沒再說什麽。

宋祈並沒有回公司,也沒去見什麽人,而是和江冉到江邊散心。寧江的水至少從表面來看,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幾乎已經入夏,樹長出的新葉已然茂盛,可以成蔭。

方凝是俱搜的運營總監,她很快站出來發布聲明,說俱搜和宸州府並無合作。此時發聲,卻擋不住直上的熱度,就如失修的堤壩攔不住暴雨造成的洪流。這麽一個地域性的公司,又是亞硝酸鹽中毒這種常見案例,熱度這般已是罕見。

“舵手的經驗如果不夠,船太大不是好事。”江冉說。

一艘渡輪駛到江邊,被渡口的建築物遮擋住。停靠許久,又滿載了游客駛向江心。

宋祈遙望遠處,似是下了某種決心。

“江冉,我逃不過去,我也沒有信心讓林愈等我幾年,也不想她再愛我了。”

江冉無法說服自己不偏向於這個結果,雖然明知是欲加之罪,明知是突然橫在生命中的一條橫梁。

“不要再等等看嗎?”

“不等了,等也是這個結果。”宋祈搖頭,“命裏的劫難有時候就是不能跨,在這之後,我該怎麽生活,何去何從,連我自己也拿不準了。或許我會和我爸一樣,連熬都熬不過去。”

江冉默了許久,嘗試勸她,“你總是這樣悲觀。宸州府是你一手建立的,你就甘心它毀在別人手裏?”

“它毀不了。”宋祈心中清明,“只是掌舵人不再是我。因為這艘船破了洞,沒有別的材料,要人去補漏。我不是悲觀,只是客觀。”

依現狀來看,比起真相,宸州府更缺的,確實是一個補漏人。這個人需要像鐵板一樣將船舷的漏洞焊接到密不透風,阻止水流湧進。

“我是說你自己,你自己甘心嗎?拋下林愈,拋下一切,你這是自毀。”

“那你說我要讓她怎麽辦呢?讓她苦等一個坐牢的人,苦等一個前程盡毀的人。我和她的見面隔著鐵窗,讓她眼見著我在一身囚服裏衰敗,從外貌到內心都在枯萎。我出來了,她拉著我的手,都不敢上街,生怕被人認出。”

宋祈看向江冉,目中是鮮有的哀痛,“如果是這樣,對我也太殘忍了。”

她的話有著冰水的作用,讓江冉恍然大悟。她別過頭去,聲音發悶,“那你想怎樣呢?”

“我想和她分手。”宋祈道。

“分不了的。”江冉篤定道,“你跟她換位思考,如果是你,你會分嗎?”

“分不了也要分,一定要分。”宋祈頓了頓,“從提起公訴到判決,還有一段時間,正好讓她安心出國讀書。”

江冉勸不了她了,也找不出話來勸,勸說無益。

“林愈會很受傷。”

“她看著我受苦,就不受傷了嗎?”

“如果事情有轉機呢?”

“會嗎?”宋祈苦笑,“我倒盼著事情有轉機,如果那樣,讓我再去跪著求她回來都好。”

又不知過了多少日,已經不大有人願意細數日子,因為細數下來,全剩焦躁了。林愈這天和周子言一起。

解約之後,工作室的狀態要好一些。到底不是事主,算是被連坐,及時止損這事就能過去。

“宋祈那事怎麽樣了?也不見新聞報導。”

二人逛到了宸州府的一家門店前,門店生意瞧著並不受影響,依舊排著長隊,多是外地游客慕名而來。

林愈瞧了一眼,道:“具體的情況,我也只有問她,除此之外,我知道的全部內容也只來源於新聞。她說不會有事了,警方查到兩個嫌疑人進廠的監控,只有短短一秒,但足以成為證據。”

周子言萬分慶幸,“那就好,我還以為無解了。確定是投毒的話,宋祈就百分百不會有事了吧?”

林愈點頭,有些遲疑,“…是這樣。”

她瞧出林愈的狀態不對,應是有事沒有說出來,故而問她:“宋祈沒事了,你怎麽還是這副樣子?”

林愈實際上不大想說,她早在心中琢磨了許久。七月份的烈日照得人皮膚發燙,感覺在室外多待一秒就要變成幹涸開裂的土地。好在此時不是正午,陽光的威力已然減弱,只消到樹蔭下就能避開燠熱。

“宋祈是沒事了,可我覺著她……算了。”

林愈很少說話說一半。她收了話音,就別過頭去,盯著磚石地上的樹影。周子言覺察到她不願說,又覺得這種情況不能不追問。

“怎麽回事?”

林愈捏著冰飲的瓶子,上面滿是凝成的水珠,順著瓶壁流下來。應該是確實困擾,她不打算再瞞:“宋祈最近,不大願意理我。”

周子言聽她說得篤定,不由道:“怎麽會?是不是她累了?”

“是累,但…你也知道,她這人一向能控制情緒。或者說,我是覺得她對我很冷。”

周子言微微抿唇,當是感到不解,但還是順著她的話問下去:“你們有矛盾?”

“沒有。”

周子言道:“你也別多想。宋祈這個人你肯定比我了解,大概是最近的事太讓她勞心,所以話變少了。你怎麽不和她說說呢?”

林愈嘆氣,“我想過。只是轉念一想,她本來就煩,我又因為這種事煩她,實在太不好。”

“那也試試看,委婉一些。”

正巧周子言父母來電,她須得趕回去家去。周子言不願面對父母,一提到回家就唉聲嘆氣。空氣涼爽一些,也意味著時間不早,林愈獨自在樹下坐了一會兒,終是回家去。

宋祈這些天回家總是很晚,林愈一向是多晚都等她。哪怕有時候已經淩晨,她也要看她一眼,才回去睡。

她發消息過去,宋祈沒回,不知她今天多晚到家。林愈牽著大黃散步,然後才回去做飯。剛在備菜,就聽見門響。

是宋祈。林愈擦拭了手上的水,到玄關處去,卻沒有立即開口。反倒是宋祈,面色倒挺柔和,向她微微笑了笑,然後洗手換衣服。

林愈許久不見她笑,更許久不見她心情好,又是猶豫肚子裏的話是否還要再說。誰想宋祈從臥室出來,看著她道:“林愈,我有件事,想和你講。”

林愈當然是跟過去,宋祈坐在沙發上,她就隨意坐在地毯上,等著她開口。

她卻並未開口,大黃在一邊安安靜靜趴著,林愈便打破沈默:“今天還順利嗎?我看你心情不錯。”

“嗯。”宋祈隨意應了聲,她那般沈寂地望著林愈,目光卻又帶著溫柔,使林愈覺出幾分矛盾中應運而生的疏離。

“那…你要跟我說什麽?”她鼓起勇氣問。

不知為什麽需要鼓起勇氣,許是對未知的預感讓她心緒起伏,總覺不應問。

“林愈,我……”宋祈垂了垂眼眸,應該是難以開口,“我們分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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