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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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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瓊1

宋祈知道,這件事其實是讓江冉糾結。首先這飲料廠是江自輝的,雖說是家業,可在正常經營的情況下江自輝並沒有打算將這份家業留給江冉。現在廠子經營不善,江冉念情,心裏難過,想要接手,卻難免受江家的事左右,懷疑自己愚善,有恥辱之感。

可江家也是靠這個廠子發達起來,開枝散葉,她沒辦法否認在自己高中以前,廠子是家裏全部的經濟來源。廠子能興盛,也少不了廠裏全員的努力付出,裏面大部分員工資歷都在五年以上。在這一點上,她對這個廠子的感情幾乎和江自輝一致。

江自輝做人確實在某些方面有大問題,但做為一個老板,他做得還算不錯。

“如果實在不行,就要果斷一些,不能思前想後猶豫不決。”宋祈不得不提醒她,“自己為重。”

“我知道。”

二人出了廠區,江冉開車送宋祈回去。

回家之後,林愈已經自己吃過飯,桌上有給她留的食物,大黃翻著肚皮睡覺,看樣子已經吃得飽飽的了。宋祈吃過飯,就去洗漱,路過林愈房間,看她關著門,就沒去打擾。

她在自己房間裏,突然想到什麽,拿出手機給飛鳥與魚發了條消息。

需要的設計項目有很多,她發給飛鳥與魚的不過是一部分。

林愈也在自己的房間裏,聽到消息提示,就拿來看。

宋祈還真來找她了,林愈將鼠標一丟,忙裏偷閑地抱著手機蜷在轉椅上。正要回覆她能做,卻雙手一頓,微揚了下唇角。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我最近稍有點忙,如果要做,可能得等一段時間。國風的話,其實我更推薦您去找一個人,微博叫林小玉,是個很有名氣的畫師。”

宋祈一楞,打字回覆:“我知道她,最近很火,檔期想必爆滿。而且畫師的話,做設計不一定像畫畫一樣純熟。”

林愈繼續輸入:“她檔期確實滿,不過我們這行接單都是有急有緩,大畫師也可以協調過來的。您略費些口舌,就能排進去了。她從前也做設計,您大可放心。”

“既然可以協調,您就不能接嗎?”

“我最近都是急單,您如果著急要,只怕也要等到元宵節後。”

“沒問題,我們不著急的,五月份前交稿就好。”

“五月份!”林愈一下子站起身,對著手機上那行字瞠目結舌,“那她為什麽給我打電話說她年前就要?還說得急不可耐,好像她年前見不到稿就要死了一樣?”

這不是耍她麽!林愈氣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又死活想不明白宋祈這是整哪出。怎麽,意思是因為認識林小玉不認識飛鳥與魚就區別對待?

等等,該不會是……林愈心裏打鼓,莫非是知道這是她小號了?故意逗她?

可是她怎麽會知道呢?兩個號從不會發同樣的內容,語氣上也並無紕漏,應該是她想多了。

她又發消息過去:“五月份的話那就好說了,看到貴公司一直做宣傳,以為是年前就要的急稿。”

宋祈回覆:“宣傳的是新品牌,請您做的還是宸州府,是新店的文化宣傳,具體內容都在文件裏。”

這不對啊!當時跟她打電話她也是這麽說的啊!

林愈回了一個OK的表情,忍無可忍地放下手機。

沒過一會兒,外面傳來宋祈的敲門聲,“林愈,我進去了?”

宋祈一進來,就看到林愈面色略有不佳,問:“怎麽了?”

“沒事,剛跟一個只會殺熟的可惡甲方聊完天。”

林愈調整了表情,拉著她的手,仰頭望她,“對了,你今天跟我說的那個設計的事情,真的很著急,年前就要嗎?你開新店不是還要時間麽,能不能稍等一等,延到三月?你要的設計,肯定是我做得最好。”

宋祈本想如實告她不急,轉念一想,又不知是跟哪根經較上了勁兒,道:“是啊,雖然店還沒開,但打算用畫稿提前做一波預熱。正好過年宸州游客多,提前宣傳一下。”

“具體什麽內容啊?有文件嗎?我先看一眼。”

宋祈就給她發去一份文件,林愈看過,又去看她給飛鳥與魚發的文件,兩份是不一樣的,這才消氣。

但是她依然覺得奇怪,這兩份文件裏各有一份宣傳海報,難道一個先發,一個後發?

“如果你真急要,我稍微趕工一下,也能做吧,畢竟你的事急。就是…哎!算了!”林愈頓了頓,“但……”

“哦,其實也不急,你五月份前給我吧。”宋祈心滿意足,“你既然忙,就按你的檔期來。”

“五月份?”林愈一整個呆住,“這、這和年前也相差太多了吧!你不是要預熱嗎?”

宋祈微笑道:“我們這行雖說做什麽都是有急有緩,但都是可以調整的。我想了想,不如把預熱和助力高考的宣傳放在一起,直接湊一場大點的聲勢,也正好對上你的檔期。”

林愈望著她,整個人陷入沈默。

她就說呢!真是老奸巨猾!知道她畫得好,就先不松口,試探一下她能不能加急出稿,如果她咬牙痛快答應,就讓她的畫稿為宸州府做年前預熱;如果她表現地實在為難,就按部就班改成五月份。

她怎麽不拿這套去對付飛鳥與魚啊!

但看在她最後還是良心發現的份上,林愈暫不計較,揪著她的衣角說:“你要是實在著急,可以去找飛鳥與魚的。我看過她做的設計,水平和我不相上下,就是名氣不如我而已。”

“飛鳥與魚只是做設計還不錯,哪能跟你比?你的畫才是我最滿意的,沒有人可以比,純技術方面,不帶任何私人情感。”

宋祈彎著眉目靠近一步,雙手捧著她的臉,註視著她道:“當然,你的人我也是最滿意的。”

林愈恍惚一瞬,便心想她可凈會胡扯,然後笑了一下。

宋祈摸了摸她的臉頰,順帶將她一縷發順到耳後,“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忙完早點休息。”

她似乎心情很好,走到門口,又回身對她說:“對了,大黃最近長胖太多,要控制一下飲食,不能它想吃什麽餵什麽,不然要出健康問題。它在咱們家不像從前,運動量不夠。”

“那我白天還是把它帶到老城那邊去吧,這樣可以讓它自己出去玩,窗戶留個縫,它餓了自己能跳窗回家。”林愈道。

“也好。”宋祈又是一笑,關門出去。

林愈很久才回過神來,轉回身去,稍帶惱意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頭,“真是……”

宋祈回房間,掏出手機。

“餵,江冉……”

日照北移,晝長漸漲。

瑞雪兆豐年,宸州今年年前下了好幾場大雪,雪量足夠。路上泥濘疊加,人行道上的灰磚也像被煙熏過,覆一層結冰的黑糊,又像凍梨,原本清淺白凈的色兒一受凍就變成黑色了。

再落一層雪,倒是能蓋住黑漆的顏色,只是如果不及時化雪,就又要結冰。

人走過,是餅幹碎般的跫音。

這雪年前已經看夠,大年三十那天,林愈和宋祈到了毋川。

毋川是個小島,這裏的氣候多濕熱,饒是冬天也是溫暖的,人們都胡穿衣服,有穿短袖的,有穿薄毛衣的。

過了這邊最紅火的一片漁港碼頭,就是一個大圓臺,白石板材有些地方被磨平,泛著瑩潤的光澤。周圍立著棕櫚樹和大王椰,再後面便是臨海密林,月亮在悶橙色的天邊呈一彎弦月,底下吊著樹影。

海濱沒有風,大王椰碩大的葉片靜悄悄呆著,偶爾一兩聲鳥鳴,並不為鬧市中的人聲所覆。

“晚上還去哪裏嗎?”

“回酒店吧,我們在海邊坐著,看看日落。”

“要買些什麽帶回去嗎?”

“也行,買點喝的,你去吧,我坐下歇歇。”

宋祈就去了。林愈在圓臺的臺階上坐下,打開手機研究地圖。

隔著一段距離,她依然能聞到那邊燒烤海鮮的味道,沒有炭火熱意,卻能感受到炭火炙烤食物的獨特感覺。她擡頭往那邊望了一眼,在這裏打車車不好開進來,還是要出了這片地。

林愈歇息了會兒就起身,去找宋祈。

晚上人多,多是買了海鮮在這裏現做現吃。林愈穿過桌子,宋祈在路邊商店裏,她就來到大路上。

這裏游客居多,本地人很少,大多是常駐此地的漁民。林愈逆著人來的方向走,迎面碰上的人多是三三兩兩成群結隊。

唯有一個獨自走來的男人。

對於這個男人的記憶,林愈已經刪除了許多。只是他拋棄她的時候,她已經初三,是大孩子了,很多回憶並不容易忘記。行人川流不息,男人也看到她,鵠立於人群之中,佇觀於她。

他變了許多,但也沒變。他顯得更加蒼桑和垂老,滿目疲態,面上是山川一樣的溝壑,皮肉枯槁,耷垂下來。他的頭發略長,呈偏分狀態,因為油臟,有些分層,像圓臺邊上大王椰的葉子,厚重堆疊,摻雜白色枯發。

他樣貌的某些特征依然帶著和林愈的相似,五官位置和形態與她的記憶沒有偏差,這是讓林愈認出他的關鍵。他的身材不再健碩,有些發福,有些顯矮。

相比之下,林愈的變化無疑是更多的。但林禾仲辨識她的心路,林愈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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