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扶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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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枝1

臨近日落的風微冷,本說要去吃飯,走出一截,林愈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忘拿了東西。是她今天帶去的平板電腦,放在會議室的桌肚裏忘記帶走。

“哎你這健忘癥!”周子言雖然這麽說,還是陪她回去拿,“抄小路吧!”

這裏正好有一條巷子,巷子一頭是小吃街,另一頭是一個廢棄的鐵門,穿過鐵門縫隙就是離新傳院最近的地方。

巷子兩邊是背對背的建築,墻壁上全是油煙機排煙管,黑膩厚重的油汙糊了滿墻,一排垃圾桶並沒人用,裏面多是些雜物。路面臟亂已久,墻壁上隱隱有些不明塗鴉,氣味不好。這條道很多人知道,卻因為這裏的環境而寧願多繞些路,走大道去。

好在是白天,要是晚上穿過這麽一條破落逼仄的巷子,定會覺得有些陰森。越往進走,就越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一人呼救的聲音卻越發清晰。

凝神靜聽,不止是愈發微弱的呼救,還有鞋底踩踏地面的雜亂之音,像是胡亂地擊鼓,偶爾夾雜一兩句低語咒罵,林愈和周子言立馬猜到是怎麽回事。

這段路是彎的,要想看到前方景象,還需往前幾步。二人對視一眼,當即加快腳步前去,果然就見三個青壯年男生在圍毆一名倒地的男生。

路面上似乎還有些血跡,林愈當即呵道:“幹什麽!趕緊住手!”

本以為是社會上的混混,結果三人停手,一人轉過頭來,林愈大吃一驚。

“姚真?”

姚真也頗顯錯愕,不過他反應快,解釋脫口而出:“這人欺負我妹妹!林愈,今天這事你們當沒看到好嗎?就是一點私人恩怨。”

“你認識他?”周子言問林愈。

“同院的同學。”林愈看了眼地上那人,那人背對著他們,頭上套著一個麻袋,只剩細弱的呻吟,“感覺他狀態不太好,你也註意,別鬧出人命。”

她不在乎姚真話裏的真假,既然是認識的人,就不想摻和別人的恩怨糾葛。只是這姚真實在令人大跌眼鏡,剛剛和他見面的時候,他從衣裝到妝發還是一派規整,眼下再見只覺像換了個人。

“你們該去哪去哪吧,別管這狗東西,他命硬著呢!死不了。”

姚真想來也是打夠了,懂得見好就收,跟林愈道了句謝,又看了眼周子言。他對著他那兩個兄弟招了招手,就此離去。

待他們走後,林愈二人才上前察看那人情況,待摘下麻袋,看清那人面目,二人又是大驚。

“許郅!”

林愈突然就覺得姚真說的是真話了,說明白些,兩個人都不是好鳥,狗咬狗一嘴毛,她還是趁早躲轉。

許郅倒在地上,胸前的衣襟上沾著血點,呼吸像被卡在嗓子裏,半出不進。他動不了,帶著滿面的傷痕,眼球微微向外鼓出。

像是瀕死掙紮的魚,發出最後一絲聲音,“救…救我,求…求你……”

他嘴裏湧出血來,看來不止有外傷,還有些內傷。姚真這群人還真是往死裏下手,不知是有多大的恩怨。

周子言對上他那帶著強烈求生意志的目光,到底難以就這麽走開。不知道此人傷得多重,要不要命,總之現在這個情況他自己是動不了了,是擱淺的境地。

她看向林愈,林愈雖沒說話,但她的態度足夠明確——在知曉是許郅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轉身,該往哪走往哪走。

許郅的目光漸漸黯淡下去,嘴裏還在不斷冒血,游走在即將失去神智的邊緣,好像真到了垂死的地步。

周子言最終還是掏出手機,打了120,遂去追趕林愈。

轉身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尖叫聲響起,想來是有人路過此處,見到了許郅的慘狀。

到了會議室,拿上東西,兩人沒再走小路,而是走大路出去。天色開始變暗,兩人到一家飯店去。

剛才那一幕實在太過驚心,不知許郅和姚真是有什麽糾葛。林愈和周子言並未多加談論,點好了菜,卻聽見旁邊有人議論此事。

“你聽說了嗎?姚真把人給打了!就在新傳院後面的巷子裏!打得可狠呢,120把人擡出來的時候,那人渾身是血。”

“我是聽說了,可怎麽就說是姚真打的呢?”

“嗨,就是他!我一朋友是他哥們兒,剛剛問我那朋友,原因可狗血了。”

兩人默默聽著,閉口不言。

“姚真被富婆包養的事,你應該聽說過吧?他和那富婆感情一直挺好,但是最近他發現那富婆對他冷淡了,他就猜到富婆可能有新歡了。今天好不容易金主叫他出來吃飯,他遠遠走過去,就看到那男的坐在他金主的車上,兩人可親密了。”

“啊?那他就當著他金主的面把那新歡拖到巷子裏打啊?”

“當然不是,新歡在車上待了沒一會兒就走了,因為他已經和金主約好,肯定不能拋下金主去找新歡算賬。結果,金主可能是剛別了新歡,對他沒興致了,就把他鴿了。我朋友說,他好像還在電話裏和他金主吵了幾句嘴。”

“這不得氣死啊!”

“就是氣啊!為了這富婆,他都不知道躺了幾回美容院的手術臺了。被人截胡,那還能成?他就想辦法把新歡騙出來,騙到巷子裏,躲在暗處,往他頭上套了個麻袋就開始打。”

“那他不怕得罪金主啊?”

“得罪個啥啊!他明白著呢!金主可沒時間管他們,誰有能耐誰上位,誰有手段誰上位。他把他打成豬頭,金主頂多慰問一下,給點錢,看到那張豬臉還能對新歡生出一絲興趣?先沒了競爭者,再想辦法增進和金主的感情唄……”

周子言扒拉著盤子裏的菜,靜默了許久,才道:“可是許郅那張臉,只能說不難看。怎麽看,都算是平平無奇吧……”

“風流。”林愈篤定地給出一個詞,“人風流。有時候人不止看臉。許郅長相普通,但感覺斯文。跟他接觸一回,他應該是有能力招搖撞騙,唬住一些不識貨的人的。”

“意思就是姚真賣色,他賣才。”周子言搖搖頭,“那對於這種人來說,被打成豬頭躺在床上,若讓金主看到,確實挺毀他那才子形象的。”

算算時間,許郅這時候怎麽也該到醫院了,不知道傷成什麽樣,但周子言回想起他那滿口吐血的樣子,總覺得不會太好。

“真是奇怪,明明才大四就已經有那麽多收入了,為什麽要這麽瘋狂?這麽走極端?難道是欠了賭債了?”

林愈也不明白,自家庭破裂後,她的生活一向平淡,無甚風波,除了那次宋祈遇到危險,是一場驚心動魄的經歷,此外都是小坑小窪。

就在這時,有人給周子言打電話,是陌生號碼,周子言接聽。

對面是許郅的朋友,說是許郅傷得嚴重,已經失去意識在搶救。不知道他怎麽知道是周子言打的120,周子言聽得不耐煩,叫他直接說事。

那人就哭訴他們沒錢,求周子言借錢救命。

周子言直接笑出聲來,道:“你看到他手上的表沒?賣了能換個幾十萬。實在不行你到他家,賣上幾件衣服,足夠救他了。”

“那都是假的啊!他一個學生,再能賺錢哪經得住這種開銷啊!子言,我能找到借錢的人就你一個了,求求你救救他……”

周子言直接掛斷電話,然後拉黑。

她氣道:“我就不應該使那爛好心!他指使他朋友給我打電話,那是因為我不計前嫌給他打了120,讓他拿捏住了我心善。許郅這種人就是社會毒瘤,他需要你幫的時候,流的是鱷魚的眼淚;你真幫了他,他還會笑你蠢,覺得你可以任他擺布。

他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只要對他沒有利用價值,別說好臉了,他吸幹你的血,還要沖著你的屍體吐一口唾沫。我現在渾身不爽!”

林愈見她氣得臉都紅了,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臂,“沒事,沒事,他造他的孽,你積你的德。”

吃過晚飯,林愈今天是打算回新家的,與周子言告別,就獨自往地鐵站走。

尚未走幾步,宋祈就打電話來說她要過來接她,約了個地點,林愈就改變了方向。

“哎!林愈!”

林愈聽這聲音,本想裝沒聽到,卻覺得不太現實,只得轉過身去,與姚真打招呼,“這麽晚還沒回宿舍嗎?”

“晚什麽啊,不是才剛吃過晚飯嘛!”姚真顯然重新收拾過自己,衣服另換一身,發型打理過,“今天那事多謝你,但是怕你誤會,所以想請你去吃甜品,咱們聊聊天。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女孩子都很喜歡的,一起去?”

媽的,跟你的金主奶奶去吃吧!林愈有些不耐煩,故在心裏暗罵一句,面上依舊維持禮貌,“沒事,不是什麽大事,用不著這樣,我今天也有約了。”

姚真略一挑眉,“不是已經和他吃過晚飯了?”

周子言因為樣貌,又常愛留短發,如果不細看,確實有時會讓人誤會成相貌秀氣的男生。

林愈半沈了面色,且不做掩飾。

姚真趕忙解釋:“沒有跟蹤你們,就是路過這裏,看到你們一起吃飯了。”

林愈已經著惱,一句不再多說,直接扭頭走人。姚真卻帶著些不知好歹的意味,總想用死纏爛打、軟磨硬泡的方法來對付林愈,他嬉皮笑臉,上前拽住林愈的衣袖。

殊不知,這正好犯了林愈的大忌。她本就厭惡別人看不出眉眼高低,更厭惡別人的糾纏不止,不發作完全是因為地點不宜,只能冷聲道:“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這下,姚真總算收回他那套法子,也不尷尬,依舊和聲道:“對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你路上註意安全,改天再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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