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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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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2

寒假將至,漫天飛雪。

大一的日子對於剛從苦海中脫離出來的學生們來說,還是頗能保鮮的。沒什麽課,沒什麽事,大把的時間可供揮灑。

林愈並沒有肆意揮灑時光,她每看到周子言畫技精進,就忍不住暗自發力。加上每日到宸美上課以至眼界變廣,她覺得自己純粹就是一堆開過光的佛牌中扔著的一塊兒石頭。

“其實你蠻有天賦的,沒什麽基礎畫成現在這樣已經非常不錯了。電腦上的技術它和紙上不一樣,跟基礎沒太大關系,你已經超越很多人了。”周子言這樣安慰她。

林愈把電腦轉向她,“那我這張畫賣八百一張,你要嗎?”

“你倒給我八百,我就要。”

周子言嘴裏確實吐不出什麽象牙來。

林愈依然做著家教的兼職,還意外找到個網店模特的工作,她很幸運,遇到不是騙子。不過若說畫畫,她多畫一些,每個月倒是也能有不少收入。到現在,如果不是什麽重大開銷,她的月收入完全可以夠她輕松度日。

宋祈的小店風生水起。

許茉是個愛玩樂的性子,平常來找宋祈她們,也不過是約她們出去喝喝小酒。今天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興致上來,非要拉著宋祈到海邊釣螃蟹。

她感興趣的還是那種最原始的釣螃蟹的方式,來前還做足了準備。她提著大桶,鐵鉤子上勾著碼頭魚市丟棄的魚頭,身穿輕便的短羽絨服,纏著宋祈和她一起去。

江冉顏熙二人都不在,宋祈勸道:“螃蟹冬眠,這個時節沒有螃蟹的。”

“海蟹冬眠什麽嘛!”許茉抱著她的胳膊,“和我去嘛!”

“宸州冷,不管冬不冬眠,肯定不會像夏天一樣多。”

“我又不想吃螃蟹,那小螃蟹也沒什麽好吃的。”許茉道,“要是釣不上就算了,釣上也放生。”

宋祈權衡了一下,到底是投資人,還是去吧。

許茉心情甚好,提著她的桶打了個車和宋祈到海邊。前兩天的雪剛剛消盡,海邊刮著大冷風,沒什麽人在。宋祈給她挑了一塊兒相對平整的礁石,許茉就蹲在上面,將勾著魚頭的鐵鉤子伸進礁石縫隙的海面下,靜等螃蟹上鉤。

礁石是人工壘砌的,不是天然礁石,海底平緩,沒什麽海浪。

這個天氣,別說螃蟹了,宋祈連海蟑螂都沒見幾個。

但是為了陪她,宋祈還是學著她的樣子,拿著鐵鉤子坐在礁石上。

冬天的風快要將人的手和鐵鉤子凍到一起去。

“有了!有了!”

“什麽?”宋祈一驚。

“螃蟹!螃……”許茉太過興奮,腳上又穿了雙雪地靴,移動起來不大方便,也不防滑。她一個沒踩穩,摔進了海裏。

宋祈心中一凜,扔下鐵鉤就到那塊礁石上,俯身嘗試拉她。許茉雖是慌神,但好在她會游泳,猛一落水倒也冷靜,一手抓住宋祈,一手扒著礁石,嘗試自己爬上來。

她踩不到底,海水冰冷刺骨,力氣流失得也快。平整的礁石沒有吃力點,反倒不好將許茉拽上來,宋祈道:“我拉著你,你游到那邊去,我拉你上來。”

許茉依言游過去,宋祈費了老大力才將這渾身吸滿水沈甸甸的人拽上來,手臂都在礁石上擦出一道血痕。她慶幸著礁石牢固,沒有讓她連人帶石滾進海裏。

“你把濕外套先脫下來。”

上了岸,許茉將濕掉的羽絨服扔進桶裏,宋祈將身上外套脫下,披在許茉身上。許茉早已冷得發抖,沒辦法走路。這裏打不到車,好在離家近,宋祈便將她背起,一路走回家。

家中暖和,宋祈將她推進衛生間,拿出幾件幹衣服丟給她,道:“你先洗個熱水澡,你貼身的衣服我幫你用洗衣機烘幹,一會兒給你遞進去。”

林愈昨晚熬了通宵,今天在家裏補覺,被樓下的聲音吵醒,瞇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她隱約聽出家裏不止一人,就先將門輕輕開了條縫,看了看外面情景。只是她這個位置有地板擋著,只能看到半張沙發,衛生間那塊兒是看不到的。

宋祈將許茉的濕衣服丟進洗衣機,自己也換了衣服,簡單處理過臂上傷口,便到廚房煮姜湯。

別人的衣服?

林愈揉了揉眼睛,頭腦也清醒些。過了不知多久,樓下衛生間內傳來一聲呼喚:“宋祈姐,我洗好了。”

她就看到宋祈從餐廳出來,到洗衣機那裏拿出一堆衣服,然後去了衛生間。衛生間外的場景,她就看不到了。

林愈輕輕合上門,覺得匪夷所思。

宋祈這人本就孤寡,又顧及與她同住,從不曾帶朋友回家,今天實在是破天荒。林愈一時也想不出有什麽理由是讓她一定要帶朋友回家的,而且,還是帶朋友回家洗澡。

平心而論,依宋祈此人的作風,就算那個女生和她有一些不正當關系,她也不會把地點選擇在家裏。就算在家,她也勢必會滿屋子找一遍,確保自己不在。

林愈已經成年,遇到這種事,想不多想都難。

不管因為什麽,她如果現在出現,好像都不太合時宜,倒不如假裝睡著。

這樣想著,林愈又躺回床上。不過剛躺上去,就聞下面傳來女生說話的聲音。她聽這聲音總覺得有些熟悉,卻想不起是何人,只好又將門輕輕打開,望到下面場景。

是她?

手機震動了一下,林愈點開消息,是宋祈發來的。

“你在嗎?”

林愈沒回,她坐在床沿,稍作思考。

許茉洗過澡,人這才緩過些勁來。宋祈將姜湯端給她,道:“你這樣一會兒保不齊會發起燒來。不如先歇在我家,如果真病了身邊還有我能照顧你。”

許茉不住宿舍,是一個人在外面租房,病了確實不好有人照應。她喝了口姜湯,暫時倒還覺著無事,就道:“今天已經夠給你添麻煩了。沒關系,就算發燒,我也能自己照顧自己。”

她說完,又看了看這房內布局,問:“你爸爸媽媽都不在家嗎?”

宋祈正要應答,卻聞樓上林愈突然將房門推開,儼然是剛睡醒之態,身上睡衣都不齊整,邊犯困邊道:“宋祈,你昨天在我房間……”

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學姐?”

許茉聞聲,看到林愈,捧著姜湯的手都頓住。

宋祈看了她一眼,並未說話。

似是因為來了客人,林愈急忙將衣服整理好,這才下樓來。

“我記得你,你是那天那個學妹,宋祈姐的妹妹,對吧?”

許茉見林愈坐到沙發上,看清人後,這才發問。林愈點頭,“嗯,學姐你頭發怎麽是濕的?”

許茉頭發長,洗過澡後尚未將下半部分吹幹。但若要解釋,肯定不好莫名其妙說在你家洗了個澡,前因多少得帶一句。

宋祈就道:“今天在海邊散步,風有點大,許茉的圍巾被吹下去了。本想踩著礁石撿一下,不小心跌到了海裏。”

林愈聞言,就露出些驚訝的神色來,看著許茉道:“這麽冷的天,學姐你這樣肯定要生病的。你這兩天先住我們家吧,宿舍做什麽都不方便,我們家離醫院還近。你就睡我房間,我去和宋祈睡。”

宋祈並未多言,似是默認林愈的提議。許茉看著她,反應了一陣,輕輕道:“不用了,這樣不太好……”

“沒事。”林愈隨意道,“我倆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沒那麽多講究。宋祈她爸媽又不在這裏住,就我們兩個人,不用覺得有啥不方便。”

“你倆……”許茉望了眼宋祈,“我還以為,你是宋祈姐親妹妹……”

“才不是呢!上輩子造了孽,這輩子才和她是親姐妹。”林愈極為嫌棄地撇撇嘴,起身往廚房走去,“快中午了,我去做飯。學姐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許茉卻是站起,將外套穿上,“宋祈姐,我覺得好多了,就先回去了。今天實在太不好意思,還害得你手臂受傷。”

宋祈還是擔心她生病,故而再次挽留。許茉卻是堅決要走,“我沒事,真的沒事。我很多朋友,實在不行再給你打電話,你手臂上的傷可別沾水。”

宋祈只好將她送出巷子,將她送上出租車,又囑咐了幾句有事一定要給她打電話。林愈也跟著送客,待車輛駛遠,她才調轉了方向打算去便利店買些東西。

剛準備走,卻被宋祈喊住。

“怎麽了?我去買點東西嘛!”

“回家,現在。”

宋祈的語氣不容置疑,林愈不滿地扁了下嘴,但還是跟著她回家。剛一關門,就見宋祈轉身,質問道:“你剛剛說那些話,是想幹什麽?”

林愈好似緩了緩神,迎上宋祈的目光。

“哪些話?”

“別裝傻。”宋祈的氣勢有些迫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沈冷,“你以為,你做什麽我都不會計較,是麽?”

林愈上前一步,將外衣丟在旁邊椅子上,看著她道:“如果是我哪句話說錯了,或是哪件事做得不對,麻煩你明確地指出,而不是莫名其妙地發火。”

宋祈沒有說話。

林愈冷笑一聲,將她推開,走到沙發前坐下,“你說不清,那我來替你回想。”

她侃侃道:“我被樓下的動靜吵醒,沒聽出來家裏有客人,擅自就出來了,你不高興;我知道學姐大冬天掉進海裏,想著是你的朋友,就主動提出要她留宿,但沒有問過你的意思,僭越了,你不高興;學姐問起你我關系,我不敢隨便說我是你親妹妹,或許是意外拆了你的臺?你不高興。”

林愈淡淡勾起唇角,向她看去,“你說,除了這三點,你還能因為什麽不高興?”

這一番話把宋祈的嘴堵得死死的,那種感覺就像未開閘的洪水,被堵在壩裏,底下暗流都要掀起千層浪,卻怎麽也越不過那堵大墻。

可偏偏她心裏對剛剛的事像明鏡一樣清楚,她知道,林愈也知道,只不過就是不能搬上臺面來講,否則洪水決堤,她自問還沒那個能力收拾。

林愈這個混蛋耍起心機來,實在滴水不漏、混蛋透頂。

宋祈幾乎要氣極反笑,暗自壓抑許久,也思索許久,才對她道:“你知道她是誰嗎?”

“你開店的合夥人。”

“是我開店的投資人。”宋祈道,“我開店,有將近一半的資金來源於她。”

“宋祈。”

林愈兀自笑了兩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戲虐地瞧著她,“你還幹這事呢?”

“許茉只是愛玩,但她不傻。”宋祈漠然解釋,“就算是富二代,她也不會把錢當紙,無腦揮霍。她肯出資,我承認其中有我的原因,但大部分還是她覺得這個項目可行。如果成了,對她也有好處。”

“所以你才那麽順著她?”

“林愈,”宋祈定定地看著她,沈聲道:“我馬上打算開分店,如果她不出錢,我就要去另外找人。或許也會找到,但一定會耽誤進程。”

“原來是我擋了你的財路。”

林愈目光稍暗,默了許久,起身上樓。

“這次是我的錯。如果以後真對你產生影響,你就來找我,我會為你籌到錢,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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