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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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西裝的女人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端酒的小弟，她指揮著小弟把酒放下，一面和幾個男人客氣一面從藍毛手裏拉過宋祈，道：“小宋啊，你爸媽來了，在酒吧外頭鬧事呢！太影響生意，你趕緊處理一下去。”
藍毛有些詫異，但顯然這個女人是他的上級，他不敢在女人面前造次，只能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何姐……”
何姐先是對宋祈道：“你快點去，和你爸媽好好溝通，都這麽大人了別老跟父母胡鬧。”
宋祈心領神會，跑出包房後，何姐才對藍毛淡淡道了一句：“以後招人的時候留心著點，問清楚人家裏是幹啥的再招。”
末了，何姐對幾人笑道：“店裏新到的酒，老板讓我送來給各位嘗嘗。”
幾個人好像認識何姐，見她來了，也就不多說什麽，客氣應付兩句，何姐就和藍毛出了包房。
“你剛才幹什麽，你把老板說的話當耳邊風是不是？”
何姐站在走廊裏，總算是安靜一點，可以低聲說話，藍毛站在她對面聽她訓斥。見藍毛一臉不服氣，何姐繼續道：“老板說有兩類人堅決不招，一是未成年，二是什麽？”
“宸州本地人。”
“你知道你還敢犯？”何姐瞪著他，“那小宋一看就是那種不上道的姑娘，你招她來幹什麽？人家家就在這兒，又上著大學，你以為你能拿捏住人家？這店剛開張你就想把警察引過來？要不是我在監控裏看見過來救場，你是不想幹了是吧？”
藍毛嗒然撓頭，“什麽女的進花場前不覺得自己是金貴大小姐？就她個婊子特殊？”
“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何姐怒道，“她是婊子那你是什麽玩意兒？爛了屁股的鴨子？”
藍毛不吭聲了。
“就你這腦子還想釣個大魚，你釣個王八上來，都得讓王八咬一口！”何姐又厲聲罵了幾句才作罷，遂道：“你要是覺著她這工資你給得不樂意，就把她換了。今天這事一出，我估計她也幹不長久，她差不多幹到六月中，正好滿兩個月，我尋思著她也就該走了。”
“快走吧，漂亮女的一抓一大把。”藍毛嘀咕。
何姐沒再理他，轉身下樓。
宋祈確實無心再工作，至少今日不適合在這裏呆著。現在也不算太晚，她將衣服換了，依舊是那身黑衛衣棒球帽，坐地鐵回家。
回到家後，她做了牛肉丸，裝在紙碗裏，提著去一中接林愈放學。
周六的話，林愈放學不算太晚，現在差不多九點多，她看到宋祈，頗為驚喜，“我還說今天這麽早你肯定不會過來…咦？你還給我帶了夜宵！”
“嗯，我做的，嘗嘗。”
“……超好吃！我發現你真的是天生智商高，做什麽都能做好。你第一次做還有點不對味兒，這回真的一點問題也沒有！天吶我覺得我太幸福了，有漂亮姐姐接我放學，還給我帶夜宵……”
“嗯，我發現你也……能說點人話了。”
“開玩笑我不說人話難道說鬼話啊……你最近的穿衣風格變得酷酷的誒，不過你穿什麽都美得要死要活的。”
雖然林愈這人總是混蛋兮兮，但好在此人性格跳脫，適合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抓來解郁，宋祈心中陰霾散去一些。林愈在前面走，她便將目光全然放在林愈身上，試著忘卻藍毛在包房裏對她說的那番話。
過了端午，天氣倏然炎熱。其實這種不正常的熱在五月份便已顯出了苗頭，只不過壓到六月，徹底爆發出來。
公園裏湖面的荷花提前綻開，湖畔是大片的格桑花，這些花在教學樓走廊上正好能一眼望到。這樣的景林愈看了三年，今天是最後一天，如果不算考完返校的話。
是的，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今天放假，林愈來拿些書回去。
宋祈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雖是在家，卻也是抱著電腦忙自己的事。林愈回想著，宋祈當時高考時，她正值放假，在家就把手機鈴聲開到最大，送她到考場時，那叫一個面無表情，就好像是基於對高考的尊重而完成某一種使命。
她站在考場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宋祈進去，等到開考後，才溜達著回家做飯。她那個時候還小，生活裏突然就剩下她自己，這才學著做飯。
林愈沒什麽做飯的天賦，做出來的東西不好吃，第一次蒸包子，她和宋祈兩個人實在吃不下去，就丟給巷子裏流浪的大黃，大黃瘦得像根面條，嗅了嗅，夾著尾巴跑了。
她問宋祈高考時想吃什麽，也不知那女人為什麽要和自己過不去，故意說想吃包子。林愈腦子轉不過彎，就當了真，一回家就開始準備，她做飯從來沒這麽認真過，也不知道弄出來會不會翻車，總之那天她炒了三道菜，還另蒸了一口米以防萬一。
意外的是，包子出鍋，除了醜之外，味道調得非常成功。
她想到以前的事，就想和宋祈說說話，但宋祈好像懶得搭理她，她就哼著歌上樓去了。
這老房子只有三個電風扇，客廳一個，她和宋祈房間各一個，沒有空調。若是往年，夏天熱起來吹個電風扇也勉強能睡，但今年確實不一樣，林愈又怕熱，她早早躺在床上，卻是翻來覆去不能眠。
臨高考前整這一出，實在太造孽了。
林愈實在受不了，恨不得把電風扇抱在懷裏，她起身，下樓從冰箱裏拿涼水喝。
宋祈還沒睡，她開著小燈，腿上放著電腦，無框眼鏡的鏡片上映著藍色的光。
“還不睡？”
林愈聞聲轉頭，卻見她依舊對著電腦，頭也不曾擡，她道：“太熱了，睡不著。”
宋祈這才擡頭。
“二樓就熱。一樓還有個臥室，要不……”
“不用。”
宋祈抿了抿唇，沒再說下去。
“我還是去外面睡吧。”林愈道。
小院裏有張涼榻，一直在棚下放著，冬天用塑料布遮起來，夏天在上面鋪涼席，可以坐在上面納涼，或是中午歇個午覺。林愈喜歡這個涼榻，往往五月份就將它收拾出來，有時候熱得不行，晚上也會到涼榻上睡。
唯一一點不好，就是蚊子比較多。
林愈從樓上抱了被子枕頭，宋祈合上電腦，跟在她後面。
電風扇呼呼的聲音停了，便顯得客廳裏安靜很多。宋祈望著她出門，將被子枕頭丟到涼榻上，又見她點了盤蚊香放在涼榻旁邊。
“你也快睡吧，萬一我明天起不來，可就全指望你了。”林愈躺下，翹著二郎腿閉上眼，摸過一旁的大蒲扇慢慢搖著。
宋祈從她手裏拿過扇子，坐在涼榻上，替她扇風。
林愈微微睜眼，見宋祈的目光越過院墻，落在遠處的樓房上。半晌，她許是因為搖扇子而有些熱，伸手解了白襯衫一顆扣子。
她有時真覺得，宋祈不應該被困在這裏。
遠方高樓的黑影重疊，天上幾顆細碎的星星忽明忽暗。許是和即將到來的日子有關，院墻外的小巷闃然無聲，甚至連燈火都熄了不少。林愈知道，巷子裏還有幾家也是一中的高三生，這個時候他們或許已經陷入沈睡。
不知是因為蚊香發揮了作用，還是因為宋祈一直扇著扇子的緣故，今天晚上沒有蚊蟲前來打擾。
院子是靜的，宋祈此人更靜，林愈若不鬧，她大抵能永遠地沈默下去。那把老蒲扇在扇動時有著輕微的吱呀聲，不像電風扇吹起來如機器轟鳴，扇子生出的風也是溫和的，像是海面上吹來的涼風，時有時無。
林愈側身，抱著被子閉上眼睛。宋祈也有些累，這張涼榻不算窄，她躺在林愈身後，側身支頭，換了只手繼續替她扇風。
林愈昏沈入睡。
翌日她醒來時，宋祈已不在身邊，她昨晚入睡快，宋祈見她睡著，應該是就進屋了，她居然也沒醒。林愈關掉手機鬧鐘，翻了個身，被子堆在她身後，枕邊好似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淡香。
清晨的外面溫度剛好，空氣中帶著花草氣息，比待在房內舒服。東西是昨天晚上就收拾好的，吃過早飯，便出發去考場。
宋祈看著她腳上的拖鞋，問：“考試你也這樣穿？”
林愈抖了抖腳，“習慣了，不穿怕影響發揮。”
她還是夏天固定的那身打扮，背心拖鞋大褲衩，頭發胡亂一綁，宋祈早已習慣，故不再說什麽。
這兩天考試，宋祈沒去工作，也沒去上課。酒吧的工作她打算幹滿兩個月就辭掉，雖是這樣，也不好請太多天假，林愈考完當晚，她就回去工作。
反正以這家夥的性格，只怕一考完就要放飛自我，想必是連家都不著，她待在家裏也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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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西裝的女人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端酒的小弟，她指揮著小弟把酒放下，一面和幾個男人客氣一面從藍毛手裏拉過宋祈，道：“小宋啊，你爸媽來了，在酒吧外頭鬧事呢！太影響生意，你趕緊處理一下去。”
藍毛有些詫異，但顯然這個女人是他的上級，他不敢在女人面前造次，只能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何姐……”
何姐先是對宋祈道：“你快點去，和你爸媽好好溝通，都這麽大人了別老跟父母胡鬧。”
宋祈心領神會，跑出包房後，何姐才對藍毛淡淡道了一句：“以後招人的時候留心著點，問清楚人家裏是幹啥的再招。”
末了，何姐對幾人笑道：“店裏新到的酒，老板讓我送來給各位嘗嘗。”
幾個人好像認識何姐，見她來了，也就不多說什麽，客氣應付兩句，何姐就和藍毛出了包房。
“你剛才幹什麽，你把老板說的話當耳邊風是不是？”
何姐站在走廊裏，總算是安靜一點，可以低聲說話，藍毛站在她對面聽她訓斥。見藍毛一臉不服氣，何姐繼續道：“老板說有兩類人堅決不招，一是未成年，二是什麽？”
“宸州本地人。”
“你知道你還敢犯？”何姐瞪著他，“那小宋一看就是那種不上道的姑娘，你招她來幹什麽？人家家就在這兒，又上著大學，你以為你能拿捏住人家？這店剛開張你就想把警察引過來？要不是我在監控裏看見過來救場，你是不想幹了是吧？”
藍毛嗒然撓頭，“什麽女的進花場前不覺得自己是金貴大小姐？就她個婊子特殊？”
“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何姐怒道，“她是婊子那你是什麽玩意兒？爛了屁股的鴨子？”
藍毛不吭聲了。
“就你這腦子還想釣個大魚，你釣個王八上來，都得讓王八咬一口！”何姐又厲聲罵了幾句才作罷，遂道：“你要是覺著她這工資你給得不樂意，就把她換了。今天這事一出，我估計她也幹不長久，她差不多幹到六月中，正好滿兩個月，我尋思著她也就該走了。”
“快走吧，漂亮女的一抓一大把。”藍毛嘀咕。
何姐沒再理他，轉身下樓。
宋祈確實無心再工作，至少今日不適合在這裏呆著。現在也不算太晚，她將衣服換了，依舊是那身黑衛衣棒球帽，坐地鐵回家。
回到家後，她做了牛肉丸，裝在紙碗裏，提著去一中接林愈放學。
周六的話，林愈放學不算太晚，現在差不多九點多，她看到宋祈，頗為驚喜，“我還說今天這麽早你肯定不會過來…咦？你還給我帶了夜宵！”
“嗯，我做的，嘗嘗。”
“……超好吃！我發現你真的是天生智商高，做什麽都能做好。你第一次做還有點不對味兒，這回真的一點問題也沒有！天吶我覺得我太幸福了，有漂亮姐姐接我放學，還給我帶夜宵……”
“嗯，我發現你也……能說點人話了。”
“開玩笑我不說人話難道說鬼話啊……你最近的穿衣風格變得酷酷的誒，不過你穿什麽都美得要死要活的。”
雖然林愈這人總是混蛋兮兮，但好在此人性格跳脫，適合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抓來解郁，宋祈心中陰霾散去一些。林愈在前面走，她便將目光全然放在林愈身上，試著忘卻藍毛在包房裏對她說的那番話。
過了端午，天氣倏然炎熱。其實這種不正常的熱在五月份便已顯出了苗頭，只不過壓到六月，徹底爆發出來。
公園裏湖面的荷花提前綻開，湖畔是大片的格桑花，這些花在教學樓走廊上正好能一眼望到。這樣的景林愈看了三年，今天是最後一天，如果不算考完返校的話。
是的，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今天放假，林愈來拿些書回去。
宋祈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雖是在家，卻也是抱著電腦忙自己的事。林愈回想著，宋祈當時高考時，她正值放假，在家就把手機鈴聲開到最大，送她到考場時，那叫一個面無表情，就好像是基於對高考的尊重而完成某一種使命。
她站在考場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宋祈進去，等到開考後，才溜達著回家做飯。她那個時候還小，生活裏突然就剩下她自己，這才學著做飯。
林愈沒什麽做飯的天賦，做出來的東西不好吃，第一次蒸包子，她和宋祈兩個人實在吃不下去，就丟給巷子裏流浪的大黃，大黃瘦得像根面條，嗅了嗅，夾著尾巴跑了。
她問宋祈高考時想吃什麽，也不知那女人為什麽要和自己過不去，故意說想吃包子。林愈腦子轉不過彎，就當了真，一回家就開始準備，她做飯從來沒這麽認真過，也不知道弄出來會不會翻車，總之那天她炒了三道菜，還另蒸了一口米以防萬一。
意外的是，包子出鍋，除了醜之外，味道調得非常成功。
她想到以前的事，就想和宋祈說說話，但宋祈好像懶得搭理她，她就哼著歌上樓去了。
這老房子只有三個電風扇，客廳一個，她和宋祈房間各一個，沒有空調。若是往年，夏天熱起來吹個電風扇也勉強能睡，但今年確實不一樣，林愈又怕熱，她早早躺在床上，卻是翻來覆去不能眠。
臨高考前整這一出，實在太造孽了。
林愈實在受不了，恨不得把電風扇抱在懷裏，她起身，下樓從冰箱裏拿涼水喝。
宋祈還沒睡，她開著小燈，腿上放著電腦，無框眼鏡的鏡片上映著藍色的光。
“還不睡？”
林愈聞聲轉頭，卻見她依舊對著電腦，頭也不曾擡，她道：“太熱了，睡不著。”
宋祈這才擡頭。
“二樓就熱。一樓還有個臥室，要不……”
“不用。”
宋祈抿了抿唇，沒再說下去。
“我還是去外面睡吧。”林愈道。
小院裏有張涼榻，一直在棚下放著，冬天用塑料布遮起來，夏天在上面鋪涼席，可以坐在上面納涼，或是中午歇個午覺。林愈喜歡這個涼榻，往往五月份就將它收拾出來，有時候熱得不行，晚上也會到涼榻上睡。
唯一一點不好，就是蚊子比較多。
林愈從樓上抱了被子枕頭，宋祈合上電腦，跟在她後面。
電風扇呼呼的聲音停了，便顯得客廳裏安靜很多。宋祈望著她出門，將被子枕頭丟到涼榻上，又見她點了盤蚊香放在涼榻旁邊。
“你也快睡吧，萬一我明天起不來，可就全指望你了。”林愈躺下，翹著二郎腿閉上眼，摸過一旁的大蒲扇慢慢搖著。
宋祈從她手裏拿過扇子，坐在涼榻上，替她扇風。
林愈微微睜眼，見宋祈的目光越過院墻，落在遠處的樓房上。半晌，她許是因為搖扇子而有些熱，伸手解了白襯衫一顆扣子。
她有時真覺得，宋祈不應該被困在這裏。
遠方高樓的黑影重疊，天上幾顆細碎的星星忽明忽暗。許是和即將到來的日子有關，院墻外的小巷闃然無聲，甚至連燈火都熄了不少。林愈知道，巷子裏還有幾家也是一中的高三生，這個時候他們或許已經陷入沈睡。
不知是因為蚊香發揮了作用，還是因為宋祈一直扇著扇子的緣故，今天晚上沒有蚊蟲前來打擾。
院子是靜的，宋祈此人更靜，林愈若不鬧，她大抵能永遠地沈默下去。那把老蒲扇在扇動時有著輕微的吱呀聲，不像電風扇吹起來如機器轟鳴，扇子生出的風也是溫和的，像是海面上吹來的涼風，時有時無。
林愈側身，抱著被子閉上眼睛。宋祈也有些累，這張涼榻不算窄，她躺在林愈身後，側身支頭，換了只手繼續替她扇風。
林愈昏沈入睡。
翌日她醒來時，宋祈已不在身邊，她昨晚入睡快，宋祈見她睡著，應該是就進屋了，她居然也沒醒。林愈關掉手機鬧鐘，翻了個身，被子堆在她身後，枕邊好似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淡香。
清晨的外面溫度剛好，空氣中帶著花草氣息，比待在房內舒服。東西是昨天晚上就收拾好的，吃過早飯，便出發去考場。
宋祈看著她腳上的拖鞋，問：“考試你也這樣穿？”
林愈抖了抖腳，“習慣了，不穿怕影響發揮。”
她還是夏天固定的那身打扮，背心拖鞋大褲衩，頭發胡亂一綁，宋祈早已習慣，故不再說什麽。
這兩天考試，宋祈沒去工作，也沒去上課。酒吧的工作她打算幹滿兩個月就辭掉，雖是這樣，也不好請太多天假，林愈考完當晚，她就回去工作。
反正以這家夥的性格，只怕一考完就要放飛自我，想必是連家都不著，她待在家裏也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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