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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什麽?”完顏晴不可置信的問著……

我剛剛情急之下居然叫了她的漢名,那時只有西夏時倪飛才知道的名字。女真沒有人這麽叫過她!連假裝招魂那日都沒有這麽叫……

“完顏晴……”我自知瞞不下去了,開口解釋。而她的手已經摸上我的臉,她閉上眼睛摸著我五官輪廓。

“不準動”我感受到她的手在顫抖,便停止了反抗。

“為什麽?什麽都不一樣!?”她呢喃著似乎在自問自答,手滑向我的喉嚨,摸著那道傷疤,“你的聲音變了!”我看到她眼睛紅了,可是她還是不死心的拉起我的右手“我記得這裏有貫穿手心的疤!你到底……”

“是我!”我輕輕的說著“我吃了九轉殊途,它讓我身上的傷都不見了。咽喉是那之後受得傷,我確實變了很多,變得不再是你認識倪飛了!”

她眼睛微微張大,隨即移開了與我相對的視線,又看看我身後的瑚兒。沒有說話,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出了門,百林和烏裏忙跟了過去。

“瑚兒,你先去冷語那裏,我和完顏晴好好說說”我一邊說著,一邊為她穿好棉大衣,“我們在上京有很多事還需要她幫助!”

我將瑚兒送進冷語的房間,分開時她囑咐我道,“也不必強求,實在不行,我們先搬出去!”

我點點頭說道“放心!也算互相幫助,不會鬧僵的!”瑚兒知道我曾經在西夏救過完顏晴,加之我們最近聊過,完顏晴算是個愛憎分明的人,所以她倒也不是特別害怕。

我深呼吸一下,敲敲完顏晴的房門,裏面亮著燈。

“進來吧!”好平靜的聲音。

我推門而入,她正在洗臉,換好了睡衣準備休息了,剛剛的事似乎沒有發生過一般。

“這麽晚了!你不去陪你的寶貝瑚兒,跑來這裏做什麽?”完顏晴將毛巾放好,轉過身來問我。

“對不起,我騙了你!”我想著,這是我應該道歉的。

“你騙了我兩次,也救了我兩次,怎麽看都是我更劃算啊!”她坐下來倒了杯水喝著,“不過,我到底該怎麽稱呼你好?曹謙月、倪飛、苑平安還是……?”

“我的名字真的是倪飛!”我看她似乎沒有負面情緒,松了口氣,如果真如她所說所想,我只是沒有承認自己是她認識的人,還有找人假裝招魂,也為了她了解心結,希望她有隨心活下去的信心。而且我真的也算救過她的命,應該沒什麽太生氣吧!

“好!倪飛,我從來不怕人騙我,我見慣了人為了自保或者利益而騙人,能不能化解被騙的危機,是我自己的本事!”她放下杯子,嘆了口氣,“但我不希望你再騙我!你……”

“不會了!其實,從昏迷中醒來時,我確實連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那副鬼樣子,也不能算你認識那個人,”我回想起來,也許沒有和她相認的原因也是因為覺得時移世易,“不過就算沒有西夏那段記憶,我們後來相處的也算…挺好的!”

“你還好意思說,你要是說明身份,我不會逼你試藥的,也不會那麽對你,”她有些波動,“更不會讓你看到那些事……”

我繼續說著“都過去了!找到瑚兒之後我想和你說真相的,畢竟我們都認識,機緣巧合下又在這裏相見,互相幫助也好”。

“互相幫助!?好吧!那我先問明白幾個事!”她看著我,似乎帶著審視,“如果你現在鐘情趙瑚兒,那雪芊尋呢?你真的移情別戀了嗎?”

“芊尋和謙月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簡單講起了她們的故事,“我只是因為機緣和謙月長得一模一樣,芊尋那時不願意相信謙月不在了,把我當成謙月去愛,不過她們會重逢的!”

“宋帥是大宋公主?她才是趙瑚兒?”她繼續問著。

我點頭,“她的侍女冷語頂替了她北上。”

“也算是保全了她!”完顏晴感慨道。

“我想求你的就是這個事情!”我走過去說著,順勢給她杯裏添了水,“我們都是女子,有能力力挽狂瀾、一展抱負,就像你這樣當然了不起!”

她端起杯子“哎!別給我戴高帽子!我也有自身難保的時候!”

“所以咱們互相幫助嘛!物傷其類!因為國破淪落、背井離鄉,很多女子的生死也不會有太多人在意,我知道你心裏也不是滋味,我們能不能幫幫她們?我也可以幫你借機報仇?”

“報仇?”她挑眉看我“我在自己的國家有什麽國仇……家恨!?”

“議政王和他那些兄弟,也就是你的那些叔叔,有的已經算是你的絆腳石了吧!”我想著最近梳理出來的局勢,“如今女真國力正盛,得了宋不少財富和土地,因利而聚,金國已經分出幾派了吧!你看起來毫不費力的游離於權力中心之外,實際上已經用盡心力了!”

“那你想要什麽?又能做到什麽呢?”她擡手托著下巴問我。

“洗衣院沒落,議政王倒臺,還有……和剌或者說……”最後一句話我們異口同聲“太祖一脈得位!”

“成交!”她看著我笑了笑“好了,我也乏了,你快點……回你的溫柔鄉去吧!明天是不是又要去洗衣院‘享樂’了?”

“多謝公主成全了!”我抱拳感謝。

“彼此彼此”她背對著我揮手送客,準備休息了。

“你回來了?她沒有為難你吧?”瑚兒在我推門而入時迎了過來,小聲問著。

我看了眼冷語還在睡,便也壓低聲音說著,“放心,都說好了!要不今晚我們先回到廚房去吧!明天再換個房間!”

瑚兒點點頭,借著月光回到我們的小空間裏。

“在西夏時,你們……發生了不少事吧?!”本以為可以休息了,沒想到黑暗中懷裏的瑚兒突然問道。

“啊!?我好像都招過了啊!”我故作委屈的說,“就是機緣巧合下幫過她,你當時也在啊!”說著,我摟緊瑚兒,撫摸著她的頭發。

“是嗎?”瑚兒嘀咕著“我可不會那麽深情的摸著恩人的臉!”

“可能是因為當時她看不見,為了確認吧!”我繼續輕拍著瑚兒,哄她入睡。

第二天,完顏晴為我們安排了其他房間,不大、偏在一角,但安靜。

我們也開始了行動……

有人說,辦大事靠男人,成大事靠女人。這些史書上無暇記載,歷史上永遠不會和政事有關聯的女子們,因為男子掌權者們的失敗,淪為了籌碼,卻在絕境中做著自己的抵抗。

被分到各個王公貴族府裏的女子相對穩定,暫無性命之憂,可是洗衣院裏的人就太悲苦了。我借著完顏晴的令牌可以更頻繁的出入洗衣院,借機給她們送藥,同時將瑚兒的書信話語傳遞給她們。她們自幼讀書,有智慧和膽識,身陷絕境,知道只有放手一搏,才有一線生機。

漸漸的,不管她們曾經關系如何,都開始守望相助,收集互通信息。

但是很多事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達成,需要一點點積累……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一年多,完顏晴掌控了更多人的秘密和所求,話語權在逐漸變大。而對於宋女子來說,她們的境遇也在悄然改變,至少沒有人再被折磨,有貴族將她們接入府中,這些人有的受完顏晴所托,讓她們拿些銀兩,可以自由選擇去留,放她們偷偷南歸,不過聽說她們中大多選擇改名換姓的隱入民間,歷史上就再也沒有痕跡了。

當然,洗衣院畢竟是議政王等人的勢力範圍,所以我也會有被找茬為難的時候。

比如這天,我正和曾經的喬貴妃商量、傳達消息,就有一位金國小王爺闖進來搶人,還糾集了一群蠻人堵著我拼酒,我一時無法脫身。

用這幾年學的女真話和他們打哈哈扯皮,但也堅持不了一會,他們的酒太烈了,喝了大概三四碗之後,我看人有點重影。

待會不會露餡吧?我用指甲扣著自己的胳膊,希望能保持清醒。

“嘭”門被踢開,完顏晴來救我了,看來我們的消息網傳遞速度已經很可以了!

她讓烏裏掀了桌子,將酒潑在那些紈絝臉上,情緒到了還扇了我一巴掌,然後揪著我的耳朵,在大家看熱鬧的嬉笑中,離開了洗衣院。

北國的秋風吹在臉上,讓我醒了酒,被扇過得地方,火辣辣!我揉著臉,完顏晴看了便說道,“你不是總愧疚騙了我嗎?這就當還一次了!”

“你不會以後哪天想起來,再呼我一下吧!”我記得她說我騙了她兩次,不過她也說早不放在心上了啊!算了,退開一點防守距離,我警惕的看著她。

“沒準~”她彎起嘴角,背手前行,“今天不是你家瑚兒生日嗎?還不快回去?!”說完帶著烏裏百林逛燈會去了。

又一年中秋節了,時間過得真快!

雖然宋人多是以俘虜的身份來到上京,但自那之後,上京城中原文化的氛圍卻越來越濃厚了,特別是逢年過節!

去年中秋,是我和瑚兒重逢後的第一個生日,欠的二十歲、二十一歲,我得想辦法在她22歲時補齊。可是她說如今能自由活著就已經很難得了,那麽多親人故友都還身在囹圄之中,要不就不要慶賀了吧!

剛好那陣子我有機會以宗親外戚身份被派出去勘察地形,我向獵戶買了哨笛,在宋金邊境地帶開始吹哨,有時間就吹,十幾天之後,終於有一顆石子砸在我腳邊,我找到了因為戰亂流離放養多年的青兒。

她也還認得我,堅守著若即若離的嫌棄,她被我引回了上京城完顏晴府裏,娘倆也算見到了。瑚兒說著管這個小沒良心的幹嘛?卻還是給她餵了不少好吃的。

今年呢?我倒是也有準備,不管怎麽說沒有心情,生辰也應該想辦法開心一點的。我借著宋來議和的使團車馬隊,與瑚兒姨娘取得了聯系,她來信說自己在益州一切都好,也期待瑚兒早日南歸團聚。

今天一早,我將李師師寫給瑚兒的信交給她。

而且還有個算是好消息的事。這一年來,在完顏晴的游說運作下,徽欽二帝還有一些王族子女可以遷居伍國城了。那裏雖然偏遠,但是遠離金國王權中心,相對比較自在,也更安全!這是令瑚兒大大舒心的一件事。

過了這個中秋節,他們就要動身了。今早,瑚兒易容後,先去昌王府送禮物,借機和已經是側妃的金奴見面,商量如何將一些物資送給她們的親人。

從洗衣院出來,完顏晴便帶著烏裏百林出去趕燈會了。我回到府裏時,瑚兒還沒有回來,我就如往年一樣,打算著手煮一碗蔬菜雞蛋長壽面。

剛出鍋,瑚兒就從後面抱住我,“小飛~我今天真的很開心,他們都好!”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我輕輕撫著她緊扣在我腹部的手,這一年來已經養過來了,溫潤細膩。

瑚兒吃完面以後,又做了一碗雞絲面,讓我送去給完顏晴。

她記得我說過她倆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緣分,而且宋人待遇能有所轉機,我們得感謝她!雖然我們說著互相幫助,完顏晴則說著互相利用,兩不相欠!但是就算是朋友,表達下心意也好!

“老規矩,中秋吃面啦!”我將面碗放在桌上,完顏晴合上宋境地方志,已經是第四年這麽幹了,也算傳統習慣了吧!

“那老規矩!你的碗呢?”她依舊只想吃半碗。後來想想,她那時總說自己不想吃一整碗面,是因為覺得實在沒有長命百歲的必要。

“這三五十歲的送,我估計得活兩百歲了!”我接過她盛出來給我的半碗長壽面,嘀咕著。

“正好陪你家瑚兒!兩個百歲老太太白頭偕老多好!情愛這事兒,果然還得看別人談啊!”她感慨著,“我是活一天就累一天,也許死了那天才會徹底閑下來吧!”

“等這天下如你所願,你再退休也不遲”我挑著面條,說著退休後的生活有多值得期待,“總得有個奔頭吧!不是誰都有你這樣的才智能力,憑自己力量建立自己想要的國。等建成以後能好好享受自己打造的生活了!”

“對了,這個給你!”我突然想起來,便從懷中取出信和圖來遞給她。信是金奴寫的,這一年的時間裏,瑚兒從中聯系,她倆遙相配合,已經扶持著昌大王足以和議政王平起平坐了。

朝內勢力多了,政策傾向就多元了,對於北上宋人的態度也有了緩和的可能。

瑚兒總說完顏晴和金奴的相似,一樣的有能力、有膽識,仿佛天生的政治家。但是作為她倆的“駙馬”,我隱隱覺得,完顏晴比金奴多了一絲疲憊也多著一份人心。

同樣渴望權力,金奴享受著挑戰的樂趣,完顏晴則追求著內心的安寧。她總說自己見慣了人情百態,麻木了,可是她卻那麽喜歡捕捉人性美好的光點。她在想著能保全更多人的方式!

她倆對於彼此呢?大多時候王不見王。都是書信、口信溝通,完顏晴說希望這輩子都沒有要與金奴為敵的時候。

瑚兒卻說金奴對完顏晴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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