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曲清歌別山海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十八章 一曲清歌別山海
婉轉清妙的歌聲從二樓的紅樓裏飄蕩出來。
“……明月琴聲晚，空山人未還……縱身入山海，山海如初見……”
沈玠和穆辛九站在樓下的街道邊，面面相覷。
這首曲子唱的蕩氣回腸，悲喜相映，與一般風俗場所裏唱的那些艷旖調情的閨怨詞全然不是同一個風格。不過這詞主要還是訴情衷的。
丫鬟在前頭帶路，從招袖閣的後門進去。
穆辛九慢悠悠跟著，瞧瞧身邊舉步為難的沈玠，對方那副表情哪像是男人進了溫柔鄉，倒像是進了吃人的妖精洞。
“她約你來我能理解，你上次從刑部牢裏救了她，她哪怕是獻身報恩都不奇怪。可是把我叫上算什麽？”
沈玠尷尬地淡淡一笑：“春黛姑娘是為了上次的事請客款待我們，沒有其他意思，你不要介懷。”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介意了？”穆辛九頓了下，才琢磨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沈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此時，樓上又傳來了春黛的歌聲，“……江山逐飛雪，人間暮白頭……迢迢路有盡，朝朝生死難……”
沈玠回頭見穆辛九楞在原地：“怎麽了？”
“沒事。”穆辛九跟了上去。
丫鬟領了二人走進一間空房，酒菜已經備齊，前面擺了一副古琴，“兩位請坐。春黛姑娘馬上就來。”
丫鬟關上門出去後，穆辛九走到門邊，對上沈玠疑惑的目光，她揶揄道：“要不要我離開一下，給你們二人留個單獨的空間？”
沈玠輕輕地嘆了口氣：“你試試。”
穆辛九笑出聲：“我不走，就在門外看看。”
隔壁的房間門被打開，走出來一個白發童顏的年輕人，與穆辛九的目光撞在一起，神情中迸發出驚訝和緊張之色，錯開了她的視線。
春黛跟隨後面出來，向男子行禮恭送道：“爺慢走。”
目送著男人下樓離開後，春黛驚喜地叫著穆辛九：“是妹妹呀，沈大人在裏面了嗎，我想他好久了呢。”
穆辛九實在搞不通，自己坐在這裏的意義在哪裏。
對面的場景，美人雲衫鬢影，靠坐在沈玠身旁，身子要黏到他的身體上去，又是倒酒又是夾菜，夾起筷子餵到嘴邊的菜剛被沈玠攔下，又將酒杯貼到他唇上。
“我自己來。”沈玠接過那杯酒，立刻放了回去。
春黛不滿地拿那杯酒自己喝了，豐滿的桃唇貼在剛碰過他嘴唇的杯子邊緣，留意著對面人的反應，她又失望了，對面的人一點反應也沒有，除了臉上寫著不耐煩。
沈玠理了理衣衫道：“春黛姑娘在帖子裏說有事要告訴我，不知是什麽要緊的事今晚非要一見？”
春黛直起身子，醉意清淺的雙眼裏浮現出毫不遮掩的欣喜：“沈大人，我要離開招袖閣了。有人替我贖了身。”
“當真？”沈玠是真為她感到高興。
春黛滿眼閃爍著淚光：“我十四歲被父兄賣到招袖閣，後來他們被人打死在賭桌上。我卻因此活了下來，卻只能在煙花柳巷裏求生。我對贖身不抱什麽期待，世間的男人都一樣可惡，跟了誰都不如一個人好。可如今我遇到了一個好人，他讓我自己選擇去哪裏。我想試一試，走出虹陵，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沈玠欣慰道：“我支持你。”
對面，穆辛九舉起杯子：“我也支持你。”
春黛眼眶裏的淚水往外滑落，她擦擦眼角，仰起纖細的脖子，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酒：“是我狹隘了，在此之前就認命，不做掙紮。”
沈玠將帕子遞給她，出聲安慰她道：“在我看來，命是上天給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春黛姑娘往後的路還長著。”
春黛姑娘在滑落的眼淚裏努力笑開，捏著帕子擦著眼淚：“沈大人說得對。我這般自憐自艾真是可惡，其實我比其他姐妹情況好多了，她們想出去卻沒辦法，我是自己不願意出去。我還奢求什麽呢，沒有什麽比自由更寶貴。我要去江南看十裏荷花，去塞外看北國飛雪。我給你們唱一首吧。”
琴聲疊起，多姿的美人在燭光裏揚起調子，仿佛要將前半生的苦與楚全部傾倒幹凈，幸好席間還有兩位認真聽她講故事的人。
“……明月琴聲晚，空山人未還……縱身入山海，山海如初見……江山逐飛雪，人間暮白頭……迢迢路有盡，朝朝生死難……”
一夜的歌聲，且後的人生看著要一路浩蕩了。
臨走前，春黛故意支開沈玠，拉了穆辛九留在雅間：“沈大人，您先下去，我要和妹妹說幾句女兒家的私密話。”
一室空曠，餘音未消。
穆辛九喝了些酒，走到窗臺邊，吹了冷風清醒不少，“春黛姑娘，你要同我說什麽？”
春黛：“沈小姐，你知道沈大人喜歡你嗎？”
穆辛九輕浮地笑了一聲，沒有回應，而是冷冷地看著她，就像盯著一個犯人：“春黛姑娘，有件事我想問你。”
春黛一時語盡，稍才明了得兀自點了點頭，擡眸問她：“你說。”
“你今天晚上唱的這首曲子是從哪裏學來的？”
***
一夜無事。
譚半山昨晚睡得很香，早上起來準備去開門，就見到聞著香味來的兄妹倆笑盈盈地立在門外。他抱怨了一句：“你們的鼻子倒是跟狗鼻子一樣靈。”
正在廚房忙碌的孟挽刀聽力敏銳：“是小吟兒和沈大人來了嗎？”
話不多說，直接上桌。
譚半山攪動著碗裏的牛肉面，看了一眼正在認真吃面的少女，“青麟書院剛死的女學生孟紫娟，她的家人昨天離開了京城。”
穆辛九道：“有詐。”
沈玠留意到她嘴角沾了一片蔥花，順手揩下來，動作嫻熟地沒有一絲停頓。一邊說著：“藍柔音父親那裏是一個突破口，我再試試如何讓他張口。”
穆辛九瞧了眼落在唇邊的幾根手指，心頭狂跳，刻意地避開了。
沈玠後知後覺，歉意落了眉眼，縮回了手。
這一幕，讓孟挽刀看了去，悄悄低頭偷笑。譚半山問她在笑什麽，孟挽刀往他碗裏夾了一大塊牛肉：“吃你的面。別談公事了，聽的我都胃不舒服。”
譚半山摟著她的肩膀，面露心疼道：“夫人，你早幾天就說胃不舒服，還是讓我陪你去看下大夫，也好讓為夫放心。”
孟挽刀拍開他的手：“看什麽大夫，我身子好得很。”
對方雖然這麽拒絕了，譚半山仍是不免擔憂。
吃過早飯，三人正準備上大理寺。錢進慌慌張張地破門而入，一邊跑一邊喊：“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譚半山走出來問：“錢進，你瞎嚷嚷什麽！”
錢進擦了把額頭跑出來的汗，氣還沒喘勻：“老爺，又死人了！”
聞言，沈玠和穆辛九目光交接到一起，皆是微震。
譚半山：“誰死了？”
文風館傳來命案，聞渺死了。
早朝時分，一名侍衛在顧建安耳邊悄悄遞話，聽得顧建安神情震了震。正在聽大臣匯報的蕭硯斜睨一眼，問道：“發生何事了？”
顧建安如實稟告：“景明書院的聞渺院首昨夜被謀害身亡。”
“混賬！”
折子如雪花般飛出去，砸落到大殿中央前面的臺階上。
不知真相的大臣們聽到頭頂傳來的龍顏大怒之聲，為之一震，紛紛在大殿中央跪下，齊聲呼喊道：“陛下息怒！”
豪壯的呼聲傳出大殿，敲響了殿外逐漸明了的藍白色蒼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婉轉清妙的歌聲從二樓的紅樓裏飄蕩出來。
“……明月琴聲晚，空山人未還……縱身入山海，山海如初見……”
沈玠和穆辛九站在樓下的街道邊，面面相覷。
這首曲子唱的蕩氣回腸，悲喜相映，與一般風俗場所裏唱的那些艷旖調情的閨怨詞全然不是同一個風格。不過這詞主要還是訴情衷的。
丫鬟在前頭帶路，從招袖閣的後門進去。
穆辛九慢悠悠跟著，瞧瞧身邊舉步為難的沈玠，對方那副表情哪像是男人進了溫柔鄉，倒像是進了吃人的妖精洞。
“她約你來我能理解，你上次從刑部牢裏救了她，她哪怕是獻身報恩都不奇怪。可是把我叫上算什麽？”
沈玠尷尬地淡淡一笑：“春黛姑娘是為了上次的事請客款待我們，沒有其他意思，你不要介懷。”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介意了？”穆辛九頓了下，才琢磨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沈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此時，樓上又傳來了春黛的歌聲，“……江山逐飛雪，人間暮白頭……迢迢路有盡，朝朝生死難……”
沈玠回頭見穆辛九楞在原地：“怎麽了？”
“沒事。”穆辛九跟了上去。
丫鬟領了二人走進一間空房，酒菜已經備齊，前面擺了一副古琴，“兩位請坐。春黛姑娘馬上就來。”
丫鬟關上門出去後，穆辛九走到門邊，對上沈玠疑惑的目光，她揶揄道：“要不要我離開一下，給你們二人留個單獨的空間？”
沈玠輕輕地嘆了口氣：“你試試。”
穆辛九笑出聲：“我不走，就在門外看看。”
隔壁的房間門被打開，走出來一個白發童顏的年輕人，與穆辛九的目光撞在一起，神情中迸發出驚訝和緊張之色，錯開了她的視線。
春黛跟隨後面出來，向男子行禮恭送道：“爺慢走。”
目送著男人下樓離開後，春黛驚喜地叫著穆辛九：“是妹妹呀，沈大人在裏面了嗎，我想他好久了呢。”
穆辛九實在搞不通，自己坐在這裏的意義在哪裏。
對面的場景，美人雲衫鬢影，靠坐在沈玠身旁，身子要黏到他的身體上去，又是倒酒又是夾菜，夾起筷子餵到嘴邊的菜剛被沈玠攔下，又將酒杯貼到他唇上。
“我自己來。”沈玠接過那杯酒，立刻放了回去。
春黛不滿地拿那杯酒自己喝了，豐滿的桃唇貼在剛碰過他嘴唇的杯子邊緣，留意著對面人的反應，她又失望了，對面的人一點反應也沒有，除了臉上寫著不耐煩。
沈玠理了理衣衫道：“春黛姑娘在帖子裏說有事要告訴我，不知是什麽要緊的事今晚非要一見？”
春黛直起身子，醉意清淺的雙眼裏浮現出毫不遮掩的欣喜：“沈大人，我要離開招袖閣了。有人替我贖了身。”
“當真？”沈玠是真為她感到高興。
春黛滿眼閃爍著淚光：“我十四歲被父兄賣到招袖閣，後來他們被人打死在賭桌上。我卻因此活了下來，卻只能在煙花柳巷裏求生。我對贖身不抱什麽期待，世間的男人都一樣可惡，跟了誰都不如一個人好。可如今我遇到了一個好人，他讓我自己選擇去哪裏。我想試一試，走出虹陵，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沈玠欣慰道：“我支持你。”
對面，穆辛九舉起杯子：“我也支持你。”
春黛眼眶裏的淚水往外滑落，她擦擦眼角，仰起纖細的脖子，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酒：“是我狹隘了，在此之前就認命，不做掙紮。”
沈玠將帕子遞給她，出聲安慰她道：“在我看來，命是上天給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春黛姑娘往後的路還長著。”
春黛姑娘在滑落的眼淚裏努力笑開，捏著帕子擦著眼淚：“沈大人說得對。我這般自憐自艾真是可惡，其實我比其他姐妹情況好多了，她們想出去卻沒辦法，我是自己不願意出去。我還奢求什麽呢，沒有什麽比自由更寶貴。我要去江南看十裏荷花，去塞外看北國飛雪。我給你們唱一首吧。”
琴聲疊起，多姿的美人在燭光裏揚起調子，仿佛要將前半生的苦與楚全部傾倒幹凈，幸好席間還有兩位認真聽她講故事的人。
“……明月琴聲晚，空山人未還……縱身入山海，山海如初見……江山逐飛雪，人間暮白頭……迢迢路有盡，朝朝生死難……”
一夜的歌聲，且後的人生看著要一路浩蕩了。
臨走前，春黛故意支開沈玠，拉了穆辛九留在雅間：“沈大人，您先下去，我要和妹妹說幾句女兒家的私密話。”
一室空曠，餘音未消。
穆辛九喝了些酒，走到窗臺邊，吹了冷風清醒不少，“春黛姑娘，你要同我說什麽？”
春黛：“沈小姐，你知道沈大人喜歡你嗎？”
穆辛九輕浮地笑了一聲，沒有回應，而是冷冷地看著她，就像盯著一個犯人：“春黛姑娘，有件事我想問你。”
春黛一時語盡，稍才明了得兀自點了點頭，擡眸問她：“你說。”
“你今天晚上唱的這首曲子是從哪裏學來的？”
***
一夜無事。
譚半山昨晚睡得很香，早上起來準備去開門，就見到聞著香味來的兄妹倆笑盈盈地立在門外。他抱怨了一句：“你們的鼻子倒是跟狗鼻子一樣靈。”
正在廚房忙碌的孟挽刀聽力敏銳：“是小吟兒和沈大人來了嗎？”
話不多說，直接上桌。
譚半山攪動著碗裏的牛肉面，看了一眼正在認真吃面的少女，“青麟書院剛死的女學生孟紫娟，她的家人昨天離開了京城。”
穆辛九道：“有詐。”
沈玠留意到她嘴角沾了一片蔥花，順手揩下來，動作嫻熟地沒有一絲停頓。一邊說著：“藍柔音父親那裏是一個突破口，我再試試如何讓他張口。”
穆辛九瞧了眼落在唇邊的幾根手指，心頭狂跳，刻意地避開了。
沈玠後知後覺，歉意落了眉眼，縮回了手。
這一幕，讓孟挽刀看了去，悄悄低頭偷笑。譚半山問她在笑什麽，孟挽刀往他碗裏夾了一大塊牛肉：“吃你的面。別談公事了，聽的我都胃不舒服。”
譚半山摟著她的肩膀，面露心疼道：“夫人，你早幾天就說胃不舒服，還是讓我陪你去看下大夫，也好讓為夫放心。”
孟挽刀拍開他的手：“看什麽大夫，我身子好得很。”
對方雖然這麽拒絕了，譚半山仍是不免擔憂。
吃過早飯，三人正準備上大理寺。錢進慌慌張張地破門而入，一邊跑一邊喊：“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譚半山走出來問：“錢進，你瞎嚷嚷什麽！”
錢進擦了把額頭跑出來的汗，氣還沒喘勻：“老爺，又死人了！”
聞言，沈玠和穆辛九目光交接到一起，皆是微震。
譚半山：“誰死了？”
文風館傳來命案，聞渺死了。
早朝時分，一名侍衛在顧建安耳邊悄悄遞話，聽得顧建安神情震了震。正在聽大臣匯報的蕭硯斜睨一眼，問道：“發生何事了？”
顧建安如實稟告：“景明書院的聞渺院首昨夜被謀害身亡。”
“混賬！”
折子如雪花般飛出去，砸落到大殿中央前面的臺階上。
不知真相的大臣們聽到頭頂傳來的龍顏大怒之聲，為之一震，紛紛在大殿中央跪下，齊聲呼喊道：“陛下息怒！”
豪壯的呼聲傳出大殿，敲響了殿外逐漸明了的藍白色蒼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