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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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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

婁執確實忙得夠嗆,這些日合眼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五個時辰。如今忙得差不多了,他想雪停了柳姝青也該回來了,只是出了這麽大事到底怕她出什麽事,心中還是擔憂的。

柳姝青那邊也在擔憂,想到趙元成一事提前了,那後邊會如何只怕是也跟著改變了。

想起前些日的夢,柳姝青不僅擔心婁執,還有些擔心紅柚。不同於羅十錦和慶錦有家人鄰裏,紅柚是獨居,又住得偏僻。

她實在放心不下,可上回用得是去廟中祈福還願的借口去的晏姀那,這在外待了近一月才回來,如今總不好在往外跑了,最後只得叫了個下人去那瞧瞧。

又差了人到李若芷那稟報她已回來一事,到了未時時,柳姝青湯藥都還未吃上李若芷便差人來喚她過去。

這一坐便是好幾時辰,回去快到臨吉居時她刻意放慢了步子,心中想著興許婁執已回來。在門前一番掃視,見屋內空無一人,她眸中那點期待消散,有些失落地進了屋。

“三娘可要看賬簿,可需送過來?”

阿珂將藥端過來,見她正瞧著書,這才想起新送過來的賬簿還未交與她。每月的賬簿都會送來給柳姝青過目,這回的在她出城那日便送來了。

柳姝青放下書接過藥碗,想了想回她:“不必如此麻煩,待會我自己去書房。”

阿珂點點頭,告訴她將賬簿放在何處便出去了。

書房不燒炭火因而比臥室冷上許多,她多穿了件披襖又拿了暖爐。

賬簿就在案幾上,她靜看了片刻,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櫃子上。忽然想起些什麽,她緩緩打開櫃子,將那些堆著的書卷拿開,裏頭放著個眼熟的小匣子。

她拿起來到耳邊晃了晃,又撥了幾下鎖扣,時隔兩年依舊好奇這裏頭是何東西,眸中的好奇之色不減反增。

也不知他現在何處,可有受傷……她垂著上眼瞼盯著匣子許久才回過神來,眉眼間的擔憂之色愈發明顯。

如阿珂所言,只怕婁執還要忙活好一陣呢。改明兒等他回來直接問他得了,如此一想,她將東西放回原處而後看賬簿去了。

申時五刻,出去的人回來告訴她名下的鋪子都已正常關閉,紅柚她們也都安安全全待在家中。一聽都沒事她漸漸放下心 ,只是沒一會卻又開始優慮起其他事兒來。

這兩日都未下雪,月圓後那月光照得雪地泛著光,周遭朦朦朧朧好似籠上層薄紗。

一個黑影快速閃過 ,穿過長廊盡直走向臥房。此時已是深夜,柳姝青早便睡熟了,連房門被推開也未醒,只是側過身躺平了便在無其他動作。

屋中昏暗 ,婁執呼出口氣,站在門前適應了會才慢慢挪著步子往裏走。

越往裏時,越覺著比外頭暖些,開始也未多想,走到裏間才反應過來屋內燒著碳,借著微光見榻前撤下得帳幔中似乎突起一塊。

他步子一頓  ,在聽到細微的呼吸聲後隨即邊走邊瞇起眼盯著榻中的那塊起伏。

連腰間的刀都還未卸去,他便急急地走過去撩開了帳幔,在瞧見榻間的人時,那疲憊耷拉著的眼皮擡起,霎時精神了許多。

他站在塌前看了好一會,又擡手看看臟兮兮的自己,思索片刻便卸下身上的刀劍,取了套幹凈衣裳悄悄出去了。

原想著都大半夜了冬日裏又冷,今夜便先這麽湊合睡了明日在好好清理,可現如今柳姝青已回來,總不好臟兮兮地與她同榻而眠。

他出去時榻上的人眼皮動了幾下,雙眼瞇開條縫沒一會又合上翻了個身,似隱隱有醒來的跡象。

片刻後,睡意朦朧間柳姝在次聽到細微的開門聲與聲響。

床榻忽然一沈,察覺身後躺下個人來,嚇得她瞬間清醒不少,幾乎不做思考一個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便將手抵在了那脖頸處。

婁執擦洗了一翻又才從外頭回來,身上冷氣尚未散,她一破到那冰涼肌膚和衣料冷得一激靈。

“嘶!姝青,是我。”他楞了一下,隨後偏移腦袋避開剮蹭到側臉的手,倒吸口涼氣急忙出聲解釋。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柳姝青睜大酸澀的眼睛,漸漸松了手上力道從他身上下來,婁執拿開她的手,摸了摸被掐得有些難受的脖頸。

“子都?”

她語氣中略些意外,顯然未料到他今夜會回來,這才有此反應 。那聲音不似往日清潤婉轉,有些沙啞沈悶,他沒在意,只當是她才醒的緣故。

“嗯,回來了。”話音剛落,總覺著吞咽有些難受,他摸著脖子咳了幾聲,帶著笑意道:“下手挺狠,難受死了。”

說下手重,其實婁執曉得她未使勁兒,旁人不曉得他還曉得嗎?

外人只當她是個病弱娘子,可她卻一點也不弱,別得不說,要是終日只顧打熬筋骨,舞刀弄槍,只怕身型也能趕上他了。

見他似還難受著,柳姝青動了動那只手,正要道歉在問問這些日的事兒,卻見那側臉似乎布著兩條黑長條。

一條短的在下顎,長得另一條在側臉上。

到口的話堵在嘴邊,屋中昏暗看不清東西,她當即伸過手撫上另一側臉,將其用雙手捧起來 ,直起腰低頭湊近了去瞧,顰眉忙問他:“你這臉怎的了?”

心中雖已隱隱有了答案,卻還是有些不確定。她不敢用手碰 ,只在黑暗中緊盯著婁執的臉,等著回答。

“渾身上下沒什麽傷,就是臉上不小心劃到,破相了。”婁執撫上她的手,怕她擔心多想,隨即一副嬉皮笑臉地模樣握著她的手嘆了一息。

他傷在面部,說笑時牽動傷口到底有些疼,因而笑得比往日收斂許多。

“本就這臉和身子拿得出手,可身上那些疤早已去不掉,如今臉也毀了。不等人老珠黃那一日,只怕你如今就該因此嫌棄我了。”

“你,都這樣了,還如此不正經。”到嘴得話在次被堵回去,柳姝青無語,有些無奈地從他手中抽回手,一掀幔子就準備下榻,忽然回頭留下一句:“不想留疤便好好養。”

“等著,我去拿藥。”

婁執坐了一會連忙下榻跟著她去了,點了燈後站在一旁舉著為其照明,柳姝青則在櫃中找著藥。

覺著嗓子有些癢,她連用手掩住嘴弓著腰咳了幾聲,將嗓子與小腹都咳疼了才勉強停下。

方才想著也不到外頭去便未添衣裳,這會感受到絲絲涼意,嗓子難受起來便引得她想咳嗽。

“怎咳得這般厲害,何時病的,可吃藥了?”婁執見狀放下燈盞脫了外衫披到她肩頭,替其順了順背。

那語氣中似略帶責備,又如一位替孩子操碎心得老母親。

柳姝青回眸那一瞬肩頭的衣裳隨之滑落,他擡手接住為其重新披上,望著她想了會才不急不慢地開口:“在你出城那日他便回卞京了……”

趙元成在這邊安插了眼線,其中一人便是皇帝近來最喜愛的鈺妃。

皇帝年輕時任用賢能,廣納賢言。改革官職,整頓吏治……治國理政有方,是為賢明的君主。可人到中年時身子不太好了,便漸漸對求神拜佛一事上了心。

皇帝早年為求長生,尋了一批術士為其煉制丹藥,那些所謂長生的丹藥吃了不少。

他不信真有何長生不老之物,也曾聽柳姝青提起過,那些所謂的長生之藥是有毒的,非但不能長生還可能因此喪命。

因長期服長生之藥,皇帝身子愈發不好,鈺妃又偷偷餵了半年慢性藥,這才使得他毛病愈來愈重。在趙元成將要回來時,許是停了藥這才突然有所好轉。

趙元成算準時機回卞京便有了後頭這些事……

好在這混亂未持續太久很快便平息了,趙元成如今被擒不日就要問斬,在無做亂得可能。只是經此一鬧,皇帝又病得起不來床了。

柳姝青坐在床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那毒粥一事……”

似是知其所想,不等說完婁執便打斷了她。

“我已尋到證據……就算真拿不出證據,他如今這罪名可不小,早晚會被斬殺。”

他這些日除了隨婁域他們處理謀反一事,暗地裏還在查趙元成其他的事。

柳姝青看著他默了片刻,隨後用手指沾了些藥,只是還未抹傷口上便忽然被抱住了。

耳邊傳來的聲音有些低沈,帶著些說不明的情緒,“第三日我便想去尋你,大雪封山加之雪太大便又折回來了,見不著你的這些日真怕出什麽事……”

在未後來時,他早便想過無數回這個擁抱了。

“不過幾日未見,竟覺著已隔三秋。”婁執未在多言,只用額角輕輕蹭了蹭她,手心攥緊了後背的衣料。

她先是一楞,待反應過來後也未說什麽,只默默用另一只幹凈得手放於他後背,是安撫亦是回應。

“我是沒事兒,到是你,你怎得老受傷?上回那刀傷才好了沒多久,如今又把臉給劃花了,在多劃幾道就成花貍貓了。”

片刻她松開人將藥抹在那傷口處,輕吹了幾口氣後用手擡起他的臉,眼睛半垂看盯著下顎的傷出神。

那裏不知是被她蹭到的還是因說笑而扯開了,結痂處裂開了條小縫,滲出了些血絲。

平日裏瞧著挺厲害,偏偏關鍵時刻老受傷。那傷不算深,同她以前的差不多,但會不會留疤還真不好說,這個大概因人而異了。

一聽花貍貓,婁執莫名覺著好笑。他一笑臉上那傷便扯著疼,當即憋住笑:“莫要逗我笑了,在笑傷口又該裂了。”

柳姝青眼中帶疑,不曉得那話哪裏好笑,竟是將他逗笑了。

過了會,見婁執還面上還帶著些笑意,她到一旁凈了手便到一旁睡下,瞧著他掩嘴打了個哈欠:“你自個笑著吧,我先歇下了。”

見她趟下,婁執收了笑意跟著趟下,在被中摸索一番握住了那微涼的手。

柳姝青翻了身看著那透進來的一縷月光,忽然想起了晏姀,思索片刻還是將她們撿到竹娘一事說了出來。

“她想養那孩子?”婁執一聽翻過身撐著下顎問她。

“不曉得,又許是一時新奇才過多關註罷了。”

她見晏姀對才見了不到兩日的竹娘過分關註,這才有此猜想 。

婁執未在出聲,放下手趟回了她身側。過了會將手放於後腦枕著,想起從前逗弄婁宏和那些貓貓狗狗的經歷。

初時很是上心,可久了,熱情勁便漸漸消減。

就在柳姝青都快睡著時他忽然出聲:“若真是一時覺著新奇,那便先叫她養著,沒準養上一些時日便膩了。”

“也是。”

經他一說,柳姝青覺著是有些道理,心想等問了晏姀,若她真有意,那便先叫她養著。

貓兒翻過朱紅墻頭,在屋檐的積雪上留下一串腳印,跟著那群疾步之人走了許久。

那貓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它用尾巴蓋著前爪安靜坐於梁上。

過了片刻它忽然起身扭過頭,用那泛著幽光的貓眼最後瞥了眼燈火通明之處,往前走了幾步從梁上一躍而下,漸漸消失於黑暗中。

殿內烏泱泱圍了一群人,一堆醫官在旁邊候著。皇帝閉著眼睛,嘴微張著,喉嚨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邊上的宮女乘著肉糜粥,皇帝依舊一口東西也不肯吃 。這幾日便是吃下去也都吐出來了,只能餵些湯水進肚,可現在連湯水也不吃了,只勉強將藥含於口中。

如此用藥養著,也不知能養到幾時。

喉中的痰響了許多日,眾人都曉得那是臨終前的喉鳴。皇帝病倒後第二日便擬好了詔書,禮部已經在準備事宜,眾人只等他咽了氣便準備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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