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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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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藍色

客廳空調開了一夜,江言被莊平安樓上的住戶吵醒。

從沙發上起身,他身上的衛衣擠得皺皺巴巴,按亮手機,時間顯示早上六點十三。

索性沒什麽事,昨天聽莊平安說這附近有家味道不錯的早餐店,不如去買來嘗嘗,順便清醒清醒被孫思誠搞懵的腦袋。

江言拿上外套出門。

雪不知道幾點停的,在地面上墊出薄薄的冰,東邊還沒見到太陽,天空藍得發紫,世界像顆剔透冰球。

江言提著包子豆漿和元宵,掃完碼,莊平安的電話剛好打過來。

“大早上的哪兒去了?”

“買早餐,就你昨天——”江言話沒說完,短促地叫了聲,鋪滿薄冰的路讓他滑了個趔趄。

“怎麽了?”

江言穩住身體,低頭看鞋底覆上的冰碴:“沒事兒,昨天下雪地上滑。”

“哦對,你小心點,別走馬路邊,A市沒這麽下過雪,小心出什麽意外。”

江言聞言視線轉向透明薄冰下黑色的柏油馬路,莫名像無底的深溝裂縫,他有意想往裏走,但人行道裏側停滿了電瓶車。

前面還有一小段路就可以上臺階,江言對電話裏說:“嗯,我註意,先不說了,我手都凍僵了。”

莊平安念叨:“得叻,快來吧,大年初一暫時不想吃昨晚的剩飯剩菜。”

江言笑道:“好,我很快。”

這段路不算遠,街上人少,但空氣中還有煙花後淡淡的硫磺味,江言腳步不慢,身前漸漸落下一道由淺變深的影子。

他下意識擡頭看了眼天,還是濃稠厚重的藍,太陽都沒有,哪兒來的影子?

——車燈!

反應過來的江言猛地撐手翻過一排擁擠的電瓶車,接著是豁然一陣巨響——

一整排的電瓶車多米諾骨牌一般倒成一片。

突然一聲震耳的碰撞聲,透明的空氣也被震蕩成有型的波浪,倏地向江言拍去,他驟然摔倒在地,視線剎那間變暗。

白胖的元宵慢慢滾遠,在潮濕冰冷的地面冒著縷縷白氣。

江言聞到了刺鼻的焦糊味,還有橡膠摩擦後的劇臭。

他撐著雙臂回頭看,一輛黑色卡宴橫攔在他眼前,似乎是擋住了一個猛沖而來的巨物,距離他剛剛站立的位置僅一步之遙,把他護在了自己的影子裏。

江言心中不知怎的猛地一跳,接著卡宴自地盤突然洩出縷縷黑煙。

“餵,快跑!一會兒爆炸了!”有人朝他吼。

是剛剛早餐店的老板娘,看不清她表情,只能看到她焦急抓緊身前圍裙的手。

這聲巨響把許多街邊商鋪的老板都嚇出來,眾人遠遠躲在自家門後,探頭望著。

江言撐著擦破的手爬起來,他到現在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沒聽老板娘的警告,江言踉蹌著跨過倒塌的電瓶車,繞到卡宴車身前。

擋風玻璃裂出一道道淩亂的白痕,像急需更正的錯題上塗滿的修改液,而車身的右側,一輛白色大眾的車頭深陷進卡宴的駕駛座位置。

駕駛座的車窗被震碎,透過殘缺的玻璃碎片,可以看到一個渾身浸滿血的男人,身前系著一條血跡斑駁的圍巾,依稀能辨出原本的駝色。

陸景湛。

一瞬間如兜頭灌註一身冰水,江言站在窗前,目眥欲裂。

腦中一陣尖銳的嘶鳴,目之所及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轉,他像被突如其來的巨大洪流裹挾著沖走。

……

直到被三個救援人員強硬地拖走,江言才回過神來。

車框上的碎玻璃上不知何時塗了層紅色的邊,他被那點紅刺激得一凜,轉身顫抖著祈求牢牢鉗住他的消防員:“你們小心點、你們小心點,他本來就受傷了,他,他一直在流血……”

一段話說得顛三倒四,激動的情緒讓他幾乎每個字都在破音,喉嚨像梗了塊鋒利的硬石頭,每個停頓都帶著血腥味。

消防員皺著眉頭疼地架著他往救護車上走,語氣不怎麽好:“我們知道,你還能有我們專業?你先……嘖,你別掙了!一會兒救援隊的一半都得拿來摁你,凈添亂!趕緊上來包紮一下。”

江言立刻停下朝卡宴方向湧動的動作,僵著身子低聲保證:“我不動了,我不動了,你們快去,你們快去救他,我再也不動了。”

消防員們對視一眼,留下了一個還押著他,護士從救護車上下來,用剪刀剪開江言的衣袖,他才看到自己鮮血淋漓的胳膊。

江言遲鈍地意識到原來那不是陸景湛的血。

那就好。

消防員給他遞了張紙,江言的表情接近空白,一動不動,像個被輸入固定程序的機器人。

“擦擦眼淚,”消防員把紙塞他還沒被包紮的那只手裏,“車上是你什麽人?你剛那擅自救人的舉動太危險了。”

“先不說兩輛車會不會爆炸,那車窗上全是玻璃碎渣,你直接夠著胳膊救人,萬一玻璃劃到你大動脈了咋整?”消防員教育他,“你要相信警察,我們出警多快,就這兩分鐘你都等不了嗎?”

大腦零件停止轉動,外界信息全部卡死,一點也不能被接收到,江言睜著那雙空洞的眼,裏頭無意識淌著淚。

怕是被嚇出了心理陰影,消防員嘆口氣,又小聲嘀咕:“看著挺瘦,力氣那麽大,三個人都差點沒摁住。”

事故發生地有人被消防員從兩輛車中擡出來,江言下意識朝前邁了步。

“誒!別動!”護士一把按住他肩。

消防員立刻加重手上力度,也嚴陣以待,警告道:“別又掙啊,再不聽話一會兒給你擒地上。”

消防員們又從車裏擡出一個,朝江言他們這邊走來:“讓讓!讓讓!上車走了!”

傷者臉上身上全是血,臉都看不清,靠近脖子那截的圍巾已經完全被浸成了紅色,松松墊在脖頸下,暴露出的上面戴著的項鏈。

銀色細鏈穿過當初那枚被江言留在床頭櫃裏的素戒。

“怎麽突然抖得這麽厲害,很疼嗎?”護士看著眉頭緊皺神色痛苦的青年,放緩聲音,動作也輕了不少,“稍微忍一下,馬上就好了。”

神色恍惚的江言嗅到了陸景湛經過時濃烈到駭人的血腥味,隨後意識一黑,身體軟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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