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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3.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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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3.梔子

垂落於寬闊廳堂頂部的巨型水晶吊燈,每縷光線都折射著上流的璀璨,地上鋪著無邊無際的暗紅色地毯,踩在上面輕飄飄的。

結束完儀式後,陸景湛迫不及待要離開這個頭重腳輕的空間,然而不知誰放進來的記者,突然烏泱泱湧在宴會廳門口,這會兒全都團團圍著他,保鏢在他四周豎起人墻。

廳堂裏面察覺到動靜的鐘明升放下酒杯出來查看情況。

他的到來像是往雞群裏又撒了把飼料,記者們更瘋狂地遞話筒。

——“陸總,請問您在C國強奸白種模特的案件是否屬實?”

——“陸總!有人爆料您在國外曾無故槍殺他國本土居民,請問是否屬實?”

A市記者的提問一向生猛,問得猛寫得也猛,一般的明星和企業家為了保持形象,多少都會給點面子說兩句話或者笑一笑。

但陸景湛不會,隨便把他寫成洪水猛獸還是淫邪色鬼,他都不在乎,這樣無所謂的態度也讓他常常成為記者和媒體筆下各種罪名的寵兒。

——“鐘總!請問你和陸總的婚姻是完全的商業聯姻嗎?這次陸鐘聯手是否有向西部地區侵占商業市場的計劃?”

鐘明升倒是笑瞇瞇的,雙手在胸前往下壓了壓:“裏面宴會還沒結束,我們稍微小聲一點好嗎?商業聯姻嗎?事實上我和景湛是大學同學,我們很了解彼此。”

陸景湛任他長袖善舞,連個眼神也不給,冷著臉站在旁邊,像尊中世紀的美男石像。

記者們明顯也發現了,紛紛轉移目標,從鐘明升身上尋找突破口。

——“鐘總,傳聞說陸總金屋裏有一個藏了幾年的情人,請問您是否知情呢?”

陸景湛臉色一變。

鐘明升自然地接道:“我和景湛的感情是從大學就開始的,他哪裏有時間找情人?你說的傳聞中的人是我也不一定啊。”

陸景湛冷眼掃過去,終於說了第一句話:“夠了。”

遲來的安保增援沖上來擠開記者,為陸景湛開了條寬闊的路,他就順著這條路坐上車。

鐘明升緊隨其後地跟上。

陸景湛順勢坐在靠門這邊的座椅,擋了鐘明升上車的道。

鐘明升停住,苦笑一下:“景湛,你生氣了嗎?”

陸景湛往後靠在椅背上,翻看和江言的聊天記錄——對方已經很久沒給自己發照片了。

他看得認真,嗓音淡淡:“不該說的話少說。”

鐘明升扶著門框的手緊了下,不太理解地問:“身處你我這種位置的人,難道會對一個玩物產生感情嗎?”

陸景湛的視線再次落在他身上,眼神危險,語氣淡漠:“我再說一遍,不該說的話少說。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我們的合作就到此為止。”

鐘明升得體的笑容難以繼續維持,不自主地松開手,眼裏有些不甘:“雖然鐘氏確實很想跟你合作,但現在顯然是你更需要我們。”

陸景湛唇角不明顯地揚了下,語氣中飽含幾絲惡劣的憐憫:“你不是還有幾個弟弟妹妹嗎?”

他指的是鐘明升父親在外面亂搞出來的私生子。

鐘明升臉白了白,知道這是陸景湛的警告,慢慢向後退了幾步。

黑色寶馬在他眼前揚長而去。

陸景湛回家打開門,屋子裏很靜。

陸景湛有些累,此刻只想抱著江言溫存,可人不在家。

明明是他自己出門前讓江言去找朋友玩,這會兒卻又沒由來地心煩。

他捏捏眉心,兀自冷靜下來,按捺下想要打電話叫人回家的念頭,擡步去了書房辦公。

晚飯時傭人將做好的熱飯擺好,敲響書房的門。

門從裏面打開,亮堂的光打在陸景湛背後,讓人看不清他表情,聲音也和面容一樣模糊:“江言回來了嗎。”

傭人看著面容冷淡的老板,總覺得空氣中有股山雨欲來的前奏,低頭小心道:“江先生還沒回來。”

良久後,陸景湛“嗯”了聲,眼前的門又合上了。

書房裏有很淺淡的梔子花香,游魚一樣嬉戲在陸景湛身邊,讓他沒有辦法完全投入到工作中。

江言喜歡各種各樣植物的味道,不止是花,還有樹木、青苔,陸景湛不噴香水,他身上的味道跟隨江言的心情改變,夏季的主角永遠是梔子。

手機新彈出何助的信息,是安排好的度假行程表,末尾私人且大膽地加了一句話:希望老板和江先生玩得愉快。

陸景湛盯著這句話看了會兒,轉手給他發了五萬。

對方收得很快。

江言是陸景湛手下許多人都知道的存在,因為他喜歡和江言待在一起,就算兩廂無言,也會身體與身體挨著,自己做自己的事。

有次在書房臨時開視頻會議,江言在他懷裏睡著了,陸景湛就把鏡頭調高,間或低聲發表一些意見和決策,都是沈聲簡潔的話語。

高層們眨巴著眼睛看看正經嚴肅的老板,又看看鏡頭下方掃在老板下巴上那一茬短短的黑發,誰也不敢說什麽。

時針在緩慢流淌的安靜中轉到零點,陸景湛即刻伸手拿起手機撥了江言的電話。

沒有人接。

書房的空氣霎時凝滯不動,闊大的空間裏落針可聞。

陸景湛像是沒註意到自己的情緒,隨手給助理發去一條消息,繼續處理工作內容——他要為江言留出足夠放松肆意的玩耍時間,就只能從別的地方擠。

只有手機甩在實木桌上的聲音又悶又沈,那點淺淡的梔子花香也落荒而逃。

五分鐘後他起身去了臥室。

衣帽間的門被豁然打開,江言常穿的幾件都在,相機也一個不少地擺著。

陸景湛越懸越高的心終於在這些細小的物件中得到些許安慰,如同墜落的過程中碰到柔軟的蛛絲。

床頭還放著江言昨晚沒看完的書,書角壓折了一頁,陸景湛伸手撫平,將書簽插進去放好。

旁邊的抽屜裏裝滿了江言愛不釋手的寶貝,大都是陸景湛去國外出差時給他帶的小玩意,江言常常在等陸景湛洗澡時趴在被褥上翹著腿一個一個認真地看,最最喜歡的是他二十二歲生日那年,毫無準備的陸景湛用煙盒做的一個小機器人。

它總是被妥帖放在第一層抽屜裏最寬闊的角落,免得被擠壞。

陸景湛看著滿滿當當的抽屜,他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東西都在,甚至有他離開時給江言的卡。

唯獨那個角落像個突兀的缺口,冷風呼呼從缺口裏灌進他的內臟,凍得他四肢都僵硬。

顯眼的位置放著小小的戒指盒,在臥室燈下一動不動,它也沒被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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