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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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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雲挽根本沒有猶豫, 在看到燕少慈的瞬間,她整個人就如閃電般竄出,本命劍也隨之出鞘。

雖說之前答應過沈鶴之不插手太虛劍川與赤狐族之間的事, 但如今眼看著燕少慈遇險, 她不可能坐視不管。

就算與太虛劍川的人相處得融洽,但燕少慈畢竟是與她一同長大的鄰家哥哥,跟她的關系也更親近, 孰輕孰重她還分得清楚。

更何況她並未穿太虛劍川的門服, 真要出什麽問題, 她直接撇清與他們的關系便好了。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 她已出現在了那口浮棺之前, 又一把將裏面的人提了出來。

四周霎時安靜,一道道目光吃驚地落在雲挽身上, 原本正激烈爭吵的滕夫人和赤狐二當家也閉了嘴, 齊齊蹙眉望來。

沈鶴之克制不住地緊繃,眼見著他便也要追過去, 祝妙安卻連忙拉住了他。

“爹!”她提醒道,“我們再看看, 他們好像認識!”

認識?

沈鶴之眉頭緊鎖, 他知曉雲挽再不記得從前, 也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有了自己的人生,但此時此刻, 看著她毫不猶豫地沖出去救另一個男人,他心底還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種不是滋味的情緒。

就仿佛一層無形的距離感突然橫亙在兩人之間, 他也恍惚意識到,他對她而言, 竟早已成了一個外人。

那個被她救起的男人,此時因全身焦黑,鬢發散亂,便看不清面容,沈鶴之卻莫名覺得,他與雲挽的關系似乎很不一般,這份隱約的直覺讓他惶恐,但他又下意識地自我安慰,寄希望於只是自己想多了。

她既有了自己的新生,與異性接觸也是正常的,並不一定是他所以為的那般。

可沈鶴之還是忍不住將自己與那個人做起了比較,因著那人如今狼狽落魄的模樣,他竟頭一次醜惡地沾沾自喜起來,但他又迅速將這份不應當出現的心緒壓下,那畢竟是雲挽的朋友,他不該這麽想的。

此時的燕少慈的確狼狽極了,臉頰上也被蹭得黑一塊灰一塊,唯有一雙眼眸清澈明亮。

在這片炎熱的空氣中,他的呼吸也變得困難,他原以為自己真的會死在此,卻不想竟被人從棺材中救了出來。

雲挽戴著幕離,但他對她太熟悉了,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他瞪著眼睛,眼底有擔憂,也有止不住的欣喜,但他的嘴上同樣被貼著封條,只能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雲挽將封條撕開,又一劍斬碎了捆住他的繩索,他才徹底脫了困。

“你怎麽來了!”他用力攥住她的手,“這裏很危險,你快走!”

雲挽便回握住了他:“要走一起走。”

他鄉遇故知,她怎麽可能把他扔下,更何況她也想知道他為何會被綁至此處。

雲挽從戮心那就已經知曉燕少慈要來太虛劍川,她一路上都在想會不會遇見他,卻沒想到最後竟在如此危險的陽炎洞與他重逢。

她又有些慶幸,還好她主動提議要與祝妙安一同來此,否則這個與她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可就兇多吉少了。

被懸吊在半空的有蘇濯靈,在看到燕少慈得救後,明顯松了一口氣,但那突然出現之人,卻讓她露出了困惑之色。

少女藏身在幕離之下,令人看不清面容,有蘇濯靈卻仍能從她身上察覺到一份熟悉之意,又或許是因她的劍招有些熟悉,她才總覺得自己應當是見過她的。

但很快的,有蘇濯靈便沒了去思考那人身份的心思,因為她看得清晰,那個她滿心在意的少年,此時竟與那少女雙手交握。

她距離他們很近,自也看到了燕少慈在望見她時,眼底那止不住的喜色和愛慕。

如最尖銳的針,猛刺入了她的眼睛裏。

怎麽會這樣?

有蘇濯靈不可置信,她因被關押在太虛劍川,又丟了心臟,妖力受限,始終未能感知到燕少慈的氣息,她便以為他還沒有轉世。

但被滕夫人綁架的途中,她卻突然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她起初還以為是自己弄錯了,可那個熟悉的少年竟主動跑了過來,說是看出了她遭人綁架,要將她救出去。

她擔憂他的安危,也因他的靠近而覺得甜蜜。

自燕少慈死後,已過去了許多年,他一次次地轉世,但每一世都與最初的他不同,性格不同,樣貌也有些許變化,她只能不停地麻痹著自己,努力地尋找著他的影子。

可這一次出現在她面前的燕少慈,卻幾乎與她最初相遇的那個少年一模一樣,他並未受到枯骨癥的影響,仍修了一身的靈氣,他甚至背著他從前用過的大刀,就連姓名都未發生變化。

有蘇濯靈隱約覺得,這或許是一場針對她的陰謀,但她又止不住地淪陷。

可惜他到底年輕,最終也未能將她救走,甚至還與她一起落入了滕夫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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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路來,滕夫人每每想對她打罵發洩時,他都會擋在她身前,甚至不停地安慰她。

她含淚看著他身上的傷,他便道:“姑娘,我一看你就知你不是什麽壞人,我們總能想出辦法逃走的。”

她又問他的刀從何而來,他就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這是我師父贈我的刀,可惜我未能發揮出它的全部力量。”

她看著少年那雙明亮的眼睛,感受著他一腔的熱枕,她便覺得自己這些年來受的苦都是值得的,她明白眼前這個燕少慈與從前那一次次的轉世是不同的,這是屬於她的少慈,是真正的他,他終於來見她了。

她覺得欣慰,亦對未來充滿了期許,她只希望父親趕緊派人來將她救走,其他事情她再不想去過問。

她等了他太多年,也蹉跎了太多年,她真的累了,只要能讓他們再不必分離,她可以做盡一切卑微之事。

可是這一刻,眼前那親密緊挨著的兩人,那十指相扣的手,卻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了她心頭。

有蘇濯靈奮力掙紮著,不住發出“嗚嗚”的聲音,卻根本無人理會她,腳下地火的炙烤熏得她的皮膚都火辣辣的疼,而那原本揚言要救她的少年,此時卻全神貫註地望著另一個女子,帶著壓不住的欣喜和愛意。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怎麽會這樣?不該是這樣的!

他怎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旁人?他怎麽會愛上別人?

炙熱的蒸烤令她雙目幹澀,落不下一滴眼淚,那如千刀萬剮般的淩遲之苦就好像更為強烈。

“少慈!少慈!”有蘇濯靈的嘴被緊封著,那些呼喚便根本無法傳達給他。

少年只專心握著身旁之人的手,未將視線分給她分毫。

滕夫人已猛地站起了身,眼神不善地盯著雲挽。

“你是何人?遮掩面容,又鬼鬼祟祟地要來插手我赤狐族內部之事做什麽?”

“我並無打擾各位的想法,也對赤狐族不感興趣,”雲挽看著滕夫人,語氣不卑不亢,“我只是想救出我的朋友。”

聽她說到“朋友”二字,被祝妙安死死拉住的沈鶴之目光動了動,但看到那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時,他還是抿住了唇。

既然只是朋友,又為何要如此親密?

“你的朋友?”滕夫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之事,“你不說,我還以為他是濯靈小姐的情郎呢!”

雲挽有些疑惑地頓了一下,扭頭看向了燕少慈。

“你胡說什麽呢!”燕少慈大怒,他連忙對雲挽解釋道,“我是看那位姑娘被她綁走了,她又一副心腸惡毒的模樣,才出手相助的!”

甚至於,他最初會沖動地跑上去救人,還是因為將有蘇濯靈錯認成了雲挽,雖然知道雲挽不該出現在蜀月洲,但他瞥見那女子的背影時,就莫名生出一種焦急之感,總覺得那便是他的雲挽妹妹。

等他腦子一熱沖上去之後,他才發現他認錯人了,但有蘇濯靈給他的感覺確實和雲挽很像,所以一路來他還是始終安慰鼓勵她,希望她不要放棄希望。

但他怎麽就成她的情郎了!他二人甚至都沒有太多的交談!他最多只能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他喜歡的人,可只有雲挽!

燕少慈這般想著,忍不住向被綁在空中的少女看了一眼,隨後他就微楞住了,因為他從未見過那樣悲傷幽怨的眼神,含著盈盈的淚水,帶著濃濃的委屈,就那般深深地望著他,像是要望穿他的靈魂。

燕少慈很莫名地生出了一種恐慌感,而這一閃而逝的瞬間,他竟覺得,那懸在空中的少女,分明跟雲挽沒有任何相似,他那時到底為何會覺得她們像?

他最終有些慌亂地移開了目光,也更緊地握住了雲挽的手,仿佛是在逃避著什麽。

“既然來了,”滕夫人看著雲挽,冷笑道,“我便送你們一同上路吧!也免得你們成為一對生死相隔的苦命鴛鴦!”

沈鶴之再也忍不住了,他又想起身,祝妙安卻更用力地按住了他。

“爹!”她壓著嗓子提醒他,“你急著出去,我們就全曝光了,局勢尚未明朗,有蘇濯靈也還在滕夫人手上做人質呢,而且挽挽的劍術在我之上,真打起來她不會吃虧的!”

沈鶴之緊抿著唇,他看了祝妙安一眼,最終還是按耐住了。

滕夫人此時已擡起了手,可攻擊剛蓄起,還未真正按下,雲挽的劍就指在了角落的一片石塊上,而滕夫人的臉色也驟然大變。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如此急著對我出手,不就是因為這裏有你在乎的東西嗎?”

雲挽表現得很冷靜,而那片石板之後,也露出了一個狹窄的小洞穴,其中正蜷縮著只奄奄一息的小赤狐。

這只赤狐只生了三瓣長尾,毛茸茸的尾巴將整個身體包裹在其中,它閉著眼睛,陷入了昏睡,一身皮毛也黯淡無光。

根據滕夫人之前的話來看,這應當就是她那個受重傷的女兒了。

雲挽抄手便將那奄奄一息的小狐貍抱了起來,而滕夫人也一下子被激怒了。

“放開她!”她沖雲挽大聲咆哮,整張臉都猙獰扭曲了起來。

這一刻,她也不再管被她挾持的有蘇濯靈,直接放開了手中的繩子,向雲挽的方向撲了過來。

沒了她這邊的拉扯,懸在空中的有蘇濯靈就徑直向下方的地火墜去,二當家連忙飛身躍起,將他們這個全身遍布著燒傷的赤狐聖女接了下來。

只是她此時這副被地火灼燒的狼狽模樣,讓其他的赤狐族人都露出了些許微妙之色,畢竟就算血脈最斑駁的赤狐,也可在地火中暢通無阻地穿行,有蘇濯靈如今這般,哪還有什麽聖女的氣勢,落魄到和廢物也沒有區別了。

不過他們並不敢將這種情緒流露出來,誰讓濯靈小姐有個做家主的父親,而很快的,他們也無暇再細細思索,因雲挽那邊已經動起了手。

這突然冒出的古怪劍修比他們想象得還要厲害,她的劍招快而鋒利,滕夫人不僅討不到好,甚至隱隱落了下風。

燕少慈被雲挽推至了身後,不過他此時的狀態本也不適合應敵,他緊張而擔憂地看著雲挽,雲挽卻相當游刃有餘。

在與滕夫人對招時,她還有閑暇偶爾向懷裏的小狐貍看上一眼。

“把言言還給我!”滕夫人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

雲挽未作理會,她看著懷中受傷的赤狐,神色有些古怪。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她的眼睛,能完整地看到這小赤狐身體經脈中流動的靈氣,也能看到它受傷之處的阻塞破損,她甚至覺得,她只需要動動手指,便可輕易將那處破損修覆。

這感覺很奇妙,奇妙到讓她有些心癢。

她知曉自己的身世是與赤狐族有些關系的,就是不知這是否也是來自於赤狐的什麽特殊能力。

在片刻的猶豫後,她就伸出了手,將指尖點在了那小狐貍身上。

熟悉的熒藍光芒從她指尖升起,但讓雲挽覺得奇怪的是,這一次她施展赤狐妖術時,竟並未令那八瓣狐尾和她心臟處的藍色蝶影現出,那感覺就像是,有什麽人提前在她身上施下了某種障眼法。

但就連謝姨和扶叔,都無法施法將這來自赤狐妖術的痕跡掩蓋,雲挽想不通這是什麽原理。

滕夫人見狀以為她要對小狐貍出手,她崩潰地大叫了起來,甚至直接跪了下來,求她放過她的女兒。

但是片刻之後,在那熒藍光芒的福澤之下,昏睡的小狐貍竟重新恢覆了生機,皮毛上的灰敗也逐漸褪卻,不多時,它慢慢睜開了眼睛,有些迷茫地擡起了頭。

小狐貍看到跪在不遠處的滕夫人後,直接從雲挽懷中跳了出來,化為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一邊喊著“娘親”,一邊撲入了滕夫人懷中。

這一幕令所有人都露出了詫異之色,而剛剛獲救的有蘇濯靈則猛地瞪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那遮蓋在幕離之下的少女。

她知道了,她終於知道她是誰了!她指尖散發而出的熒藍之光,是來自青狐神丘的氣息,又或者說,那是來自她心臟的力量,而她所使的劍招,她從前也見祝雲挽用過。

她是祝雲挽!她回來!她帶著她的心臟回來了!

是因她身上不知被誰施下了匿靈術,她才未能立即察覺到那份屬於她心臟的氣息。

這一刻,有蘇濯靈終於知道為何她的少慈會是那樣的態度了,他從來沒愛上過別人,他只是沒有看清,他只是弄錯了!

有蘇濯靈的手都在發抖,她幾乎恨不得立即沖過去,將自己的心臟奪回來,因為只要那樣,她的少慈就會再次回頭。

她怨毒地瞪著雲挽,帶著某種難消的仇恨和不甘,她其實早就不想再對祝雲挽做什麽了,她甚至有時也覺得祝雲挽很可憐,她也時常在想,若她再次轉世,她也不介意用狐衍之術幫她想起過去,讓她和沈鶴之重歸於好,就當是彌補她從前犯下的錯誤。

更何況,如今厄骨已不在沈鶴之身上,她若誠心認錯,或許也能說服沈鶴之將琉璃骨分給她一段,又或者,她再稍使些手段,與他做筆交易。

她只是想和她的少慈再次相見,也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心臟,可這一次,祝雲挽竟主動搶走了她的東西,她竟來主動招惹她!

從前的她分明一直被她拿捏,甚至被她耍得團團轉,她憑什麽?!

有蘇濯靈用最後的力氣,撕下了尚還貼在嘴上的封條,又攥住了赤狐二當家的袖子。

“二伯伯,”她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又帶著堅定,“我有蘇氏的東西,斷不能落入旁人之手,今日只要能奪回神樹,父親定會大大讚賞你。”

滕夫人此時終於回過神來,她看著懷中失而覆得的女兒,喜極而泣。

在雲挽有所反應之前,她竟主動拉著她的女兒,向雲挽磕起了頭,並大聲道:“拜見聖女!”

這倒是讓雲挽露出了茫然之色,她怎麽就成他們赤狐族的聖女了?

而其他的赤狐族人見了這一幕,竟也面面相覷地動搖了起來。

見神樹便如見聖女,神樹在何人身上,何人便是聖女,這一直是赤狐有蘇的規矩。

可在這猶豫之際,那赤狐的二當家卻冷哼了一聲,指著雲挽呵斥道:“什麽赤狐聖女,此人乃是盜心惡賊,是她盜走了聖女的心,又竊取了我有蘇氏的神樹,她根本非我赤狐族之人,又算哪門子的聖女!”

他說著,竟揮袖對眾人下令道:“將她綁回去交給家主處置!”

雲挽轉頭向他看去,眼神更加茫然了,她根本沒聽說過什麽神樹,她連他們在說什麽都聽不懂,怎麽就成賊了?

那些赤狐族聽了二當家的話,顯然是受到了鼓舞,他們紛紛亮出妖爪,向她一步步靠近而來,雲挽握著劍的手也緊了幾分。

而正在這時,另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白衣青年立於一片冰霜之中,寒氣隱隱環繞著他,令他整個人都與這炎熱潮濕的陽炎洞格格不入,而他眉心的赤色劍印也被襯得愈發鋒利。

雲挽看到他後,目光微動了一下。

她突然沖出來,本就違反了事先的約定,她原以為太虛劍川不會出手,她也並不想拖累旁人,卻沒想到這位才認識不久的“祝道友”會主動為她出頭,她一時有些感激,心底也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但那位二當家卻在這時露出了如臨大敵之色。

“沈劍君,”他緩聲道,“竟不知您也來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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