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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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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91

雲挽醒來時, 已身處碧落殿中。

她偏頭看去,就見越無疾正依靠在她身旁,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她的頭發。

對上她的視線後, 他像是覺得有趣:“怎麽?你不害怕?”

雲挽沒接言, 只扭頭四下打量。

止戈劍還在她身旁,未經她允許,旁人根本無法觸碰她的本命劍, 但她此時四肢無力, 根本無法拔劍......這略有些熟悉的狀態, 應當是中了軟靈散。

越無疾本身並非魔修, 這處宮殿之內便布有生靈陣, 殿內靈氣往覆循環,極為濃郁, 竟令雲挽難得覺得呼吸順暢。

向外看去, 隱約能見亭臺樓閣,宮娥排列整齊地走動著。

她收回視線, 再次看向了越無疾。

“你覺得我這處碧落殿如何,是不是比太虛劍川更華貴?”越無疾的手指輕撫過雲挽的臉頰, 又似是暧昧地摩挲著。

“本來不想給你用軟靈散的, 你這般性情的, 越是反抗, 便越是有滋味,只可惜, ”越無疾露出遺憾之色,“我實在怕與你爭鬥時, 不小心弄傷你,再把沈鶴之給引過來。”

“倒也不是忌憚他, 只是擔心他壞了我的好事,”越無疾的手指捏住了雲挽的下巴,指腹又壓上她的唇,眼底流露出了止不住的惡意,“否則讓他親眼見識一番,他的師妹是如何被我當作爐鼎的,是如何被我奪走一身修為的,也未嘗不可。”

雲挽沒有任何反應,她的神情甚至出奇的平靜,沒有恐懼,亦無憤怒,這副反應讓越無疾有些惱怒,他手指微一用力,“哼”道:“你是啞巴嗎?怎麽不說話?”

雲挽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才突然問道:“有蘇濯靈知道你把我抓來了嗎?”

“為何不知?”越無疾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像是覺得極為有趣,“我出發前去捉你時,便已命人告知她了。”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宮殿的門竟在這時被“砰”地一聲推開了,一個人怒氣沖沖地大步走了進去。

雲挽循聲望去,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此時的有蘇濯靈,早已不是當初在太虛劍川時的模樣,她穿著一身鵝黃色衣裙,髻間綴著金步搖,一步步走來時,絕不讓人感覺到一絲一毫的乖巧可親,反而俏麗明媚,是一種盛氣淩人、媚而不妖的美,和那時平易近人又惹人憐惜的淩蘇蘇判若兩人,的確是有蘇氏大小姐該有的風姿。

雲挽看著她的模樣,不禁覺得恍惚,沈鶴之會愛上淩蘇蘇,是因她在他重傷之時,照顧陪伴他,可淩蘇蘇如今已成了有蘇濯靈,就連當初的性情也是偽裝出來的,即使這樣,他還是那般愛她嗎?

有蘇濯靈此時的神情很難看,陰郁中又帶著隱忍不發的怒意。

她得知越無疾前去捉拿雲挽的消息時,他便已經得手了,她匆匆趕來想問他要做什麽,卻沒想到竟看到了這樣一幕。

掛著鮫紗的軟榻之上,面容雋秀的青年閑散地依靠著,臂膀微曲,半摟著名少女,那少女的發鬢有些散亂,衣領也算不得整齊,卻將那張臉襯得如同清水芙蓉,既有一種消不盡的暧昧繾綣,又很難讓人將她這般幹凈的模樣和氣質與那等旖旎之事聯想到一處。

有蘇濯靈的呼吸變得有些局促,全身的血液也像是倒流到了臉上,她的視線從雲挽臉上轉移向越無疾時,便見他竟正撐著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仿佛他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未曾分給雲挽一分一毫。

又仿佛她如今這般氣急敗壞的模樣,是他故意為之,令他很是愉悅滿足。

有蘇濯靈心底突然生出一種極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逝,又讓她莫名地煩躁失落,她幾乎覺得眼前的男人是陌生的,與從前她所愛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同一個。

這份莫名讓她克制不住的心如刀絞。

“燕少慈,”她終是沈聲問他,“你什麽意思?”

在念出這個名字之後,越無疾眼底那些情緒竟驟然褪去,他笑道:“怎麽?吃醋了?”

“你吃她的醋做什麽?你知道我恨她。”他隨手將雲挽推至了一旁,毫無留念之色。

“那你還將她帶回來做什麽?”有蘇濯靈的臉色仍很難看。

“自是要好好報覆她一番,”越無疾道,“難不成要讓她安安穩穩地回太虛宮?”

有蘇濯靈咬牙:“你既想報覆她,明明可以將她賣去庭花樓,那些魔修定不會讓她完好地走出去的。”

“賣去庭花樓豈不是浪費了她這一身修為,”越無疾站起身來,說得理直氣壯,“阿靈既想讓我早些回憶起從前的事,我自是要想盡一切辦法提升修為的,我這麽做,也是想早日想起從前和阿靈相處的過往。”

越無疾道:“祝雲挽是祝言昂的女兒,我對她恨之入骨,根本不可能有旁的心思,將她當作爐鼎,不僅能借此羞辱她一番,又可奪走她的修為,乃是兩全其美之事。”

“爐鼎......”有蘇濯靈慢慢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她沒再和越無疾爭論,但她的眼神卻突然變得很怨毒,那雙眼眸也輕飄飄落在了雲挽身上,但一晃之後,她又冷笑了一聲,然後轉身離去了。

雲挽抿住了唇,她此時四肢酸軟無力,做不出任何反抗,只能將目光落在了越無疾身上。

她很快就發現,越無疾此時正一瞬不瞬地望著有蘇濯靈離去的身影,似是陷入了他自己的情緒中。

她不禁覺得奇怪,或者說自有蘇濯靈出現後,她就一直覺得奇怪。

越無疾會想要報覆羞辱她,她並不覺得意外,可他竟要將她當爐鼎,還故意表現得如此暧昧,那感覺就好像是......他這般行徑是故意做給有蘇濯靈看的,是故意想讓她吃醋,像是一種報覆,又像是一種試探。

雲挽想不明白,她本也不清楚這兩人私下是如何相處的,只不過她原以為,有蘇濯靈會為越無疾找來琉璃骨,他二人應當極相愛才對,如今看來,倒好似與她想的有些不同。

“祝姑娘是不是在想,要如何利用我和阿靈之間的芥蒂逃出去?”

雲挽心頭一跳,她擡眸看向越無疾,他卻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往她嘴裏塞了一枚藥丸。

雲挽蹙眉想將那藥丸吐出去,越無疾的手指竟直接壓住她的舌根,直至藥丸被頂入她的喉嚨後,他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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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不是會傷你性命的毒藥,”越無疾笑盈盈地看著不住咳嗽的雲挽,“此物名為相思吟,是歸墟海的特產,你既出自太虛劍川,應當見多識廣,聽說過吧。”

雲挽的臉色立即變得極為蒼白,相思吟她自是聽說過的,這可是當今世上最烈的媚.藥,而它最可怕之處,不僅是會讓服用之人如烈火焚身;更是會讓中此情毒者,一身的靈氣都如燒開的沸水,唯有與陰陽交融,靈氣互通,方能得以緩解,而這個過程,幾乎與自願成為他人的爐鼎沒什麽區別。

雲挽咬牙想去拔劍,卻連坐起身的力氣都使不出。

她終於流露而出的慌亂,讓越無疾無比愉悅。

“相思吟很快就會發作,不過我可不打算現在就為你解毒,畢竟只有在你最痛苦無助時,你才會跪下來求我,求我將你當作爐鼎,也求著我奪走你的修為。”

越無疾很快就笑吟吟地離開了,而運完面上的慌亂之色卻慢慢平靜了下來,她陷入了沈思。

她如今中了軟靈散,使不出力氣來,但此處靈氣濃郁,她只要專心凝神吐納,應當能在夜幕降臨之前,找回一些力氣。

到時即使無法逃離此處,她也可以拔出自己的本命劍。

只是拔劍的目的......自是為了自裁,她寧死也不可能給越無疾當爐鼎的。

當然,除此之外,其實還有另一個機會,但是她需要耐心地等待,且那個機會,也不一定就是生路,甚至可能會令她落至更糟的境地。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雲挽沒再細想,而是閉上了眼睛,專心地運轉起了體內的靈氣。

軟靈散會令經脈丹田之內的靈氣變得滯緩,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相思吟的藥效,但雲挽如今為了沖破軟靈散的阻礙,不得不加快靈氣的流動,那相思吟便不可避免地被觸發了。

她只覺一股灼人的熱意從丹田升起,逐漸順著經脈擴散至了每一寸皮膚,令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

這是雲挽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那是一種與疼痛毫不相幹的痛苦,卻好似比真正的疼痛更加令人難熬,好像無數螞蟻從身上爬過,癢得難耐。

雲挽的臉頰很快泛起了紅暈,身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沒去理會,那微微的濕潤很快便打濕了她的後背,脊背之上那些來自情人咒的月牙傷疤,兀一沾水,就傳來了鉆心的疼痛,疼得雲挽禁不住地嗚咽出聲,卻也讓她的思緒變得愈發清明,在這份疼痛的刺激下,她運轉靈氣的速度越來越快。

剛至傍晚,軟靈散就被破了大半,比她想象中的快了許多。

她艱難地撐起身,擡手就握住了止戈劍的劍柄,也是在此時,外面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她扭頭看去,恰對上了有蘇濯靈的冰冷的目光。

“淩師妹,”雲挽緩緩開口,“你果然來了。”

有蘇濯靈離開時,雲挽就知道,她一定會回來,她一定不會允許越無疾真的將她當作爐鼎,而這正是她逃出此處的機會。

鵝黃衣裙的少女走至床前便停下了腳步,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雲挽,目光陰郁至極。

這是雲挽第一次和她對峙,從前在太虛劍川時,她雖隱隱與她不和,淩蘇蘇卻從來都是引導汙蔑她,並未親自找過她麻煩,更未真正暴露過鋒芒,每每都令雲挽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力的憋屈感。

如今這般,倒好似是新仇加上舊恨,格外的劍拔弩張。

有蘇濯靈揚手的瞬間,止戈劍也隨之出鞘,鋒利的劍尖精準地點在了她的咽喉處。

有蘇濯靈了冷笑:“你已是甕中之鱉,當真以為能反抗得了。”

雲挽卻只道:“你大可再往前一步試試。”

有蘇濯靈抿緊了唇,她便又道:“你將越無疾捧在手心,我可瞧不上他,我抱著必死的決心,絕不會妥協做他的爐鼎,你若不信,現在便可來試試我的劍到底利不利。”

有蘇濯靈眼底果真閃過了隱約的忌憚之色,她還記得那日在太虛宮時,雲挽那刺來的一劍到底有多大的威力,雖說她如今處處受制,但一旦死鬥,她也的確沒有立即擊敗她的信心。

若再拖延片刻,將越無疾引來了,她再想處置她就難了。

有蘇濯靈目光閃爍著,不知在想什麽,但下一刻,她已揚手往雲挽身上丟了一件黑袍。

“趕緊起來,”她道,“我現在帶你離開碧落殿。”

雲挽不敢耽擱,她連忙將黑袍披上,又拿起了止戈劍。

軟靈散的效用並未完全消散,相思吟帶來的灼燒感也愈發強烈,雲挽的四肢仍是軟綿無力,甚至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若非背上的疼痛太過銳利,令她能勉強維持住意識,她恐怕已經撐不住了。

但此時正是最關鍵的時刻,她不敢表現出分毫弱勢,只咬緊牙關,跟在有蘇濯靈後面,向碧落殿外走去。

外面正值夕陽西下,如血般赤紅的晚霞燒了滿天,是一種令人隱隱不安的色彩。

有蘇濯靈對碧落殿的地形極為了解,雲挽一路跟在她身後,始終未遇見一個人。

她走得匆忙,沒有與她交談之意,雲挽自也不想理她。

在拐過幾處拐角後,雲挽也終是看到了碧落殿的出口。

那是一座巨大的宮門,其上被晚霞映出血色的影,雲挽的心臟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她緊咬著牙關,勉強著自己繼續堅持下去。

轉眼間,她便跟在有蘇濯靈身後,穿過了宮門,徹底離開了碧落殿。

生靈陣是布置在碧落殿內的,此時雲挽便覺得周圍的魔氣陡然濃郁,一瞬間壓在身上,幾乎讓她窒息,而她的意識也在這一刻短暫地丟失了。

就在這片恍惚之下,有蘇濯靈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指著雲挽大喝道:“將她拿下!”

雲挽心知不妙,但此處氣息轉變,她本身就身體不適,根本難以適應。

她甚至連劍都未能拔出,手腕便被一股巨力襲來。

數名魔修將她圍住的瞬間,她也被拉車得跌了下去。

體內的靈氣如流淌燃燒的火焰,閃過每一寸經脈,又在軟靈散的限制下,滯緩軟綿,外界魔氣濃郁,她便尋不到新的靈氣,只在這份痛苦的折磨下越來越昏沈。

意識徹底消散前,她聽到有蘇濯靈冷聲吩咐道:“將她賣去庭花樓。”

那擒住她之人,便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

......

歸墟海中的魔修大多對昆侖墟的興趣不大,既沒有占領昆侖墟的心氣,也毫無前往昆侖墟的打算,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最佳的狀態。

但對昆侖墟不感興趣,並不代表對昆侖墟的修士不感興趣,許多修為勢力高的世家魔族,都喜歡購買昆侖靈修當侍妾仆人,抑或是拿來玩弄消遣。

而這庭花樓,便是專門提供靈修的風月場所。

雲挽是被疼醒的,她於渾渾噩噩中睜眼時,便覺自己正浸在溫泉池中,她靠在被熏得發熱的巨石上,被浸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而背上那來自情人咒的傷疤則正傳來令她難以忍受的痛苦。

她立時被痛得清醒,卻又在那繚繞的霧氣中變得愈發昏沈。

炙熱的灼燒感仿佛蔓延在靈魂,令她的呼吸都局促的起伏著。

“有蘇小姐,”一個諂媚的女聲笑道,“你送來的這個小丫頭,其實更適合放在拍賣會上拍賣,必能賣出個好價錢。”

“不必那麽麻煩,”有蘇濯靈冷笑了一聲,“你們庭花樓不是每日都會來許多尋歡作樂之人嗎?今日就讓她來接客。”

那女人“啊”了一聲,像是有些不情願:“這小丫頭不像是個會接客的,更何況魔氣與靈氣相沖,她身體狀況又很不好,若強行讓她接客,她恐怕活不過今晚了。”

有蘇濯靈卻道:“放心吧,今日我就在此處看著,她死不了,不會接客便學著怎麽接,人既是我送來的,你便按照我說的去做。”

女人還想說些什麽時,有蘇濯靈卻突然道:“她醒了。”

緊接著,雲挽就聽到了腳步聲。

一道人影從繚繞的霧氣後走出,一張臉也隨之清晰地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雲挽強撐著擡眸看她,因疼痛和難耐,她整個人都不住地發著抖。

有蘇濯靈見她這副模樣,終是露出了愉悅之色。

她用手舀起一捧水,又澆在了雲挽的背上,見她的臉色因疼痛變得格外蒼白後,她笑了起來:“從前便一邊為沈鶴之使情人咒,一邊又要嫁給謝玉舟;明知我是沈鶴之的未婚妻,還時時與他暧昧不清,你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有蘇濯靈捏起了雲挽的下巴,眼底露出了厭惡之色:“若我真喜歡沈鶴之,真是他的未婚妻,恐怕早被你這個虛偽的‘祝師妹’惡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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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已離開了太虛劍川,也離開了沈鶴之,你竟又上桿子給別人當爐鼎,”有蘇濯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祝雲挽,你到底在裝什麽清高,你就這麽喜歡勾引男人?”

雲挽伸手想將她的手打開,有蘇濯靈卻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用力一拉。

只聽得“撲通”一聲,雲挽便摔進了水中,自脊背處的傷疤傳來的疼痛在這個瞬間變得極為劇烈,她幾乎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有蘇濯靈又揪起她的衣領,將她從水中提了出來。

水珠從她的發尖睫毛滴下,雲挽閉著眼睛,痛苦地喘息著。

她用手勉強扶著岸邊的巨石,卻根本無法撐起自己離開這片水池。

四周響起了更多的腳步聲,有蘇濯靈也重新退至了霧氣之後。

不多時,便有數名滿身魔氣的男修圍了上來。

他們一個個都獰笑著,目光上下在雲挽身上打量,嘴裏也說著些不幹不凈的話。

“祝雲挽,”有蘇濯靈道,“你不是喜歡勾引男人嗎?今日便讓你勾引個夠。”

有人邪笑道:“長得這般幹幹凈凈的,沒想到竟是個喜歡勾引男人的。”

“那便讓我們來好好見識一番。”他身旁之人已迫不及待地脫起了衣服。

雲挽閉上了眼睛,拳頭也慢慢攥緊了,水聲之中夾雜著衣料落地的聲響。

此時的她很痛苦,但她體內的靈氣並非完全無法運轉。

只要待那些人靠近,她便可將體內所剩的靈氣全部壓縮至丹田,再輔以特殊的運靈之法,以自身為引,將其引爆。

只可惜這種引爆的範圍有限,恐怕無法對有蘇濯靈造成傷害,也可惜她的斬魔劍還未曾揮出,她便要以這種方式死去。

在接連不斷地落水聲中,那幾名魔修已跳入了池水中。

雲挽牙關緊咬,正要運氣,便覺四周空氣竟驟然轉冷,那氤氳著霧氣的溫泉水在頃刻間被凍成冰霜,四周霎時萬裏冰封,而她身上的水汽也在瞬間蒸發殆盡。

她的睫毛輕顫了一下,視線也短暫地恢覆了一瞬的清明,她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有蘇濯靈露出了駭然之色,還看到那幾名剛跳入池水的魔修不聲不響便化為了一地碎屍。

空氣中有濃重的血腥氣蔓延開,卻又立即被冰雪凍住,未有一分一毫濺上她的衣衫。

一道白衣身影隨著漫天霜雪落下,落至了她面前。

雲挽擡眸看去,那人也恰回頭向她看來。

她看到了他眼底消不盡的怒意,與那額間的赤紅劍印一同燃燒,如最炙熱的火。

“沈鶴之......”有蘇濯靈念出了他的名字。

而回應她的,是夾雜著冰雪的一劍。

無霜斬出,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利刃直開在了她的右肩上。

鮮血湧出,立時打濕了她肩上的衣衫,她也狼狽地踉蹌後跌,捂住傷口不住逃竄。

沈鶴之緊抿著唇,極力克制著微微發抖的右手。

這在旁人看來,或許是毫不留情的一劍,卻是他手下留情的結果,否則剛剛那一擊之下,有蘇濯靈會當場斃命。

可即使是這樣的,他的心臟處也仍迸發出了難以想象的巨大痛苦,就連呼吸都帶出了淡淡的血腥氣。

這僅僅只是傷了她右肩的一劍,卻令他受到了強力的反噬,但沈鶴之沒有停下。

他的手腕再次擡起,這次的目標仍是有蘇濯靈的心臟,但劍光落下後,最終卻斬在了她的大腿上。

更多的鮮血湧出,狼狽躲閃的少女半個身子都被血打濕了,看起來慘不忍睹,但沒有一道傷是致命的。

她不會死,她也沒那麽容易死,因為他根本殺不了她。

有蘇濯靈似也看出了他的窘境,她不再慌張,也不再躲閃,只捂著傷口,劇烈地喘息。

“沈鶴之,你是不可能殺我的,”她揚眸看著他,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你根本舍不得殺我,因為即使到了現在,你依舊深愛著我。”

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雲挽的視線中,她渾渾噩噩間,又覺得恍惚無措,隨後她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手掌,便見一道傷口橫在掌心,應當是剛剛跌入水中後,掙紮所致,也是因此,沈鶴之才通過纏魂扣察覺到了她的位置,這才匆匆趕來救她。

但她其實......並不想他來,就好比眼前這一幕,也是她絕不想看見的。

她寧可自己和那些人同歸於盡,也不願被沈鶴之救,她更不想看著他這副,猶豫不決,不忍心傷害有蘇濯靈的模樣。

她已經被他拒絕過了,也早做好了徹底放下他的決心,可這並不代表她看著他對別人的深情,仍能毫無波瀾。

沈鶴之顯然有些被刺痛了。

“你不該......”他眉宇間露出痛楚之色,幾乎是在咬牙切齒。

“不該什麽?”有蘇濯靈冷笑著打斷他,“不該傷害祝雲挽?還是不該和別的男人一起背叛你?”

“沈鶴之,我如今最慶幸之事,便是我不愛你,否則又有哪個女人忍受得了,自己的愛人,有一個捧在手心裏視若珍寶的師妹?”

“更何況,你這個師妹對你,也的確是抱著男女之情的。”

有蘇濯靈望向沈鶴之的目光充滿了惡意:“你自己都與旁人不清不楚了,又有什麽資格來責怪我?”

“還是說,你覺得我這般行徑太惡毒了?”有蘇濯靈笑了一聲,“可我的惡毒,不也是被你逼出來的?”

“我從前對你,其實也並非全無情誼,畢竟被赫赫有名的沈劍君細心照拂,又怎麽可能不動心呢?”有蘇濯靈的目光帶了幾分幽怨,“也是因此,每每見你與你的師妹走在一處,我便覺得嫉妒,我便想傷害她,所以今日之事,你又怎能怪我?分明都是被你逼出來的。”

“你......”她的話顯然出乎了沈鶴之的預料,他似是恍惚了一瞬。

但下一刻,無霜劍再次壓下,劍尖點在了有蘇濯靈的咽喉處,他的神色愈發緊繃:“我不會再聽你的狡辯了。”

有蘇濯靈卻根本不閃躲,甚至毫無戒備之意,反而伸長了脖子,將自己的弱點全部暴露而出:“隨便你信不信,你若真想殺我,便動手吧。”

沈鶴之沒有動手,他的劍在克制不住地發抖。

他想殺有蘇濯靈,他會來歸墟海就是為了殺她,可他根本動不了手,今日將她重傷至此,都已經讓他遭到了不輕的反噬,如今僅僅只是將劍壓在她的咽喉處,他都覺得心臟好似被攥緊了一般的疼痛難忍,而有蘇濯靈說出的那番話,也令他更加無法去違背那份本能,即使他明知道是假的,即使他明知道,她是在騙他。

若非強忍著,他幾乎要咳出血了,就連他自己都無法明白,他怎麽能這麽愛她?還是說只是受到了煉情劍的影響。

沈鶴之覺得很痛苦,從未有過的痛苦,比被她背叛,被她親手挖出靈骨還要強烈的痛苦。

“你可以傷害我,但是你不該、不該那樣對她......”沈鶴之的聲音都在克制不住地發抖。

有蘇濯靈似是無所謂地笑了一聲,只是下個瞬間,點住她咽喉的無霜劍竟猛地傾斜,一劍紮在她的側腰,直將她釘在了地上。

有蘇濯靈猛地瞪大了眼睛,這是自他出現以後,傷她最重的一劍,即使仍不是殺招,卻也令她立即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沈鶴之的臉色同樣變得無比蒼白,他向後退出幾步,身形都有些搖晃不穩,隨後他竟不受控制地吐出了一口血,但他也不再理會有蘇濯靈,而是轉身將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雲挽抱起,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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