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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下班的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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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下班的下班

言徹意識到什麽,他看了眼手臂,上面原本的糜爛紋路消失了不少。

王明誠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失去了最後的念想,原本就不怎麽撐得住的身體現在更垮,現在整個人又被杜若壓制著,一只手什麽也沒抓到卻直直伸出想要握緊什麽東西。

“還給……我……”

他最後暗啞地念完這一句,忽地重重砸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背後只有杜若還纏住沒有放開,只是她的身形也逐漸開始模糊趨近於消散。

“不用註意我了,你去看看他就行。”杜若幾乎無聲地說完那句,身體立刻變得更加透明,最後慢慢沈入泥裏,“當鬼的話,這輩子真長。”

言徹恰好彎腰把簡頌章扶起來,聽見那句隱隱約約的話時,身邊經過一陣風,這次是常寧。

他沒有更多精力去關註這個人,先是把簡頌章從邱歲宜那邊接過來,卻發現人現在緊閉著眼,嘴邊都還有些紅色。

一句擔心的話還沒出口,簡頌章就對著他睜開眼睛,“我可沒死。”

言徹楞一瞬,忽然沒憋住笑了出來,“你……”

接著一咳胸口發悶,他趕緊歪頭把嘴裏嘔出的血吐到一邊,這次竟然還是偏黑色的。

簡頌章抓住他的手,“沒事吧?”

“沒。”言徹垂下眼默默擦掉,怎麽看都不像新鮮的血液還是讓他略微心有餘悸,“我應該,還好。”

他扶著人一塊站起,然後忽略了一件事——就自己現在這病弱身體,竟然還妄想扶別人。

最後的結果就是兩個人互相攙著。

先幫忙的邱歲宜被拒絕了好意,此刻不解且十分不爽,“你們倆,你們倆!”

正在試圖拖出王明誠的趙望遠回頭,恰好看見他指指點點,“邱副,你不懂就快來幫忙。”

“嘿我——”邱歲宜轉念一想到自己看的那些書,“誰說我不懂,我可太懂了。”

趙望遠古怪地對著他笑,兩個人終於費勁地把王明誠拖出了縛靈陣。

“他應該還沒死?”邱歲宜以正常方式去抹了把王明誠慘不忍睹的頸動脈。

言徹想也沒想就說:“沒有。”

“他不會死的。”他又回答了一次問題。

言徹按著手臂,想著這一次的感覺和以前的不太一樣,或許是因為現在的蟲子雖然還是那一只,但已經變成新入體的了,那種不適應感還很強烈。

同時也表明並不需要腦子去思考的蠱蟲與自己身體還沒適配。

他斜晲了眼地上如同屍體的王明誠,自顧自說:“母體死亡的話子體也會跟著死亡,但是如果只是子體死亡,母體只會一直尋找能夠配對的那個子體……”

“所以——”言徹呼出一口氣,“他只會老死。”

簡頌章握著他的手擡起,強行地轉移了話題,“知道嗎,玉才是最能保平安的,沒有碎就沒事。”

言徹低頭看著那個鐲子,又抓起簡頌章的手,“想起來有個事還沒給你說,我不送鐲子。”

“送戒指?”

“……咳。”言徹扭過頭,一瘸一瘸地走到常寧旁邊。

縛靈陣被毀得差不多了,常寧則蹲著在撤掉一切可以組成縛靈陣的東西。

言徹蹲下伸手幫著拔掉了地面之前塞進去的香,開口:“常寧。”

常寧只是抖了一下,隨後說:“言局,我真的不想讓她來的。之前剛過去我就認識她了,我一開始以為她是人,大家好像也很聽她的話,所以我也聽她的……後來她可能也是覺得我好玩,混熟了之後就給我說起了王老師,她總是說,王老師以前是個好人,但是慢慢的一切就都變了。”

“可是她有沒有變,為什麽一定要消失呢。”

言徹拍了拍他的背,沒說以前的事,他想著杜若估計還有一種報恩的想法,只是現在的王明誠配不上了。

“你的瓶子還在嗎?”

常寧眼裏立刻燃起希望,“有什麽辦法嗎?”

隨後他又蔫了,“扔了。”

“小趙?”言徹轉頭去喊人。

趙望遠應了兩聲,跟著邱歲宜兩個滿地去找某個一看就金貴的瓷瓶。

一會兒後言徹拿到瓶子,他拿起在常寧面前晃了晃,“我試試能不能把她叫回來,你帶回去,養養?”

雖然言徹很清楚,這種情況除非那只鬼還願意繼續留下。

可鬼要怎麽才會存在呢?靠一絲執念,或者有適合自己的軀體。杜若之前還會存在,只是因為他是王明誠的靈侍,她沒權利隨便決定自己的去留,剛剛又靠著反噬用掉了最後的力量。

但這些理論畢竟都是以前的人實踐出來再記下的,也說不準還有其他可能。

“有可能的話。”言徹伸出手,“可以試試加入異調局。我想了想,我們這裏沒什麽門檻,最多讓你再考個試。”

簡頌章在頭頂幽幽道:“而且工資很低,廉價牛馬。”

言徹一連咳了好幾聲,除了被嗆得,他也確實有點不舒服。

他又連連擺手,“沒事的沒事的,只是我身體不太好,其他人都是正常的。”

然後就聽見岑雲舒遠遠地在和一只紙片大貓講理,“我說了你悠著點!”

簡頌章看了眼,想想也沒讓那邊的符紙飛回來。

言徹也註意到那邊的動靜,一想沒見到段毓,就問:“你那個……現在能讓它變小一點嗎?”

簡頌章點頭,很快又聽岑雲舒嚷嚷兩聲,接著她抱起一只貓,然後放松地呼出一口氣,“挺好,本來有點貓毛過敏,你不掉毛。”

“……雲舒。”

岑雲舒眨眨眼,舉起貓看了看,輕飄飄的一只貓晃著尾巴叫了聲。

“沒說你呀。”她一笑,又不放心地看貓,最後走過來問簡頌章:“她不會變貓妖了吧?”

簡頌章對岑雲舒一向不會有不耐煩,“妖是活物變的,這兩個都不會。沒事,回去就好了。”

岑雲舒滿意地走了。

太陽也在這個時候落山,荒地一片平,一時只有輕微的風聲卷著一些低矮還沒來得及抽綠的植物。

電話鈴聲打破荒蕪,言徹摸了半天才找到手機,估計因為摔來摔去,它黑了半個屏,但還倔強地工作著。

接過一會兒,言徹終於徹底松出一口氣,“收工,接下來該下班的下班。”

這次倒不像往常一樣有人在歡呼,於是簡頌章想了想,緩慢鼓了兩下掌。

言徹悄聲說:“我走流程,要不你這個不走了?”

簡頌章瞥他一眼,“給你捧場你還不樂意了。”

又來了車,有不少人一起下來。

曹遂趕在最後撿人,稀少地頭發都亂起來,據說是剛從一個出大事的地方趕過來,那異調局少有的正經文件上面寫他技術支持,他好像只打了雞血。

他先是看了眼地上一動不動的人,不可置信:“死,死了?”

“沒,我們很遵紀守法。”言徹趕緊退開,“總之也算完成一次大任務了。”

曹遂如同人機欣慰點頭,“年輕人確實未來可期。”

“哈哈……”過程狼狽的言徹有點承擔不下這句。

“好好幹,我覺得你們都很行。”

草臺班子眾人:……

簡頌章看了眼一圈人,說:“老……曹廳,或許我們可以把招聘要求放高,一點。”

曹遂頗有讚同感,但還是無奈,“本來就招不到,那樣就更沒人了。”

……所以怎麽樣也要強行用是吧。

言徹註意到他即將爆發,趕緊拍胸脯保證:“我以後把好關,實在沒好的我親自去教,親自去。”

曹遂又欣慰了。

車子先把如同屍體的王明誠運走,半路上又有人打電話說他醒了,並且非常有力氣,一直在熱血叫囂著要奪回什麽東西,最終曹遂出馬給他敲暈了。

洋紅的夕陽很快和地平線銜接,地上是荒廢的舊樓,慢慢慢慢被分割投射出灰色影子。

言徹朝簡頌章伸出手。

在簡頌章以為他要說點什麽的時候,言徹開口:“再給我一張唄?”

“……”簡頌章感覺到了什麽叫兩眼一黑,隨即他好氣地掏出衣服內袋,“來找。”

“好吧。”言徹惋惜地一嘆,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毛,又上前低頭短暫吻過,“能談的時間還很多,不著急。”

簡頌章滿意了,隨後對著趙望遠伸手,“小趙。”

小趙懵懵,但老實地拿出幾張,“好像沒有能用的了。”

“以後多帶空白的就好。”簡頌章直接抽出了唯一一張空白拿過去,“這下有了。”

言徹彈了彈那張紙,問常寧:“學過什麽?”

“啊?”

“招鬼會嗎?”

“……啊?”

言徹也有些犯難,平時自己用愛怎麽叫怎麽叫,反正能理解就行,現在總不好誤人子弟讓他也瞎跟著喊。但是他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該叫什麽,“總之就,把散掉的杜若強行粘一塊,只是最後她還能不能恢覆成以前那樣,得看她自己還有沒有意識存在。”

常寧這下懂了,“聚靈吧?”

“嗯,不過還是那句——”

“試試吧,反正也沒有更壞的結果了,她不願意回來就算了唄。”

最後常寧揣上一個冰涼的瓶子,離開前腳步一挪再挪,問:“那個,考試考什麽?”

言徹驚喜地搓了搓手,“小事情,思想考核。我回去問問我上司,你隨便準備準備就行。”

只要不學岑雲舒搞出一個負分,稍微遵紀守法聽過一點相關新聞都能過,誰讓他們是真的草臺班子呢。

“我們也走了。”

言徹走在最後,順便還扣了個簡頌章跟著一起,車他讓邱歲宜先開走了。

荒郊野外的,兩個人一身狼狽還要沿著馬路看著稀少的車流從自己旁邊經過。

簡頌章看著自己那不知道什麽時候磨破的鞋子,終於在半路忍不住了,“我說,你——”

言徹垮著臉轉過去,然後給了他一個擁抱,“你說,我都這麽大年紀了才搞清楚一些事,有點丟臉吧。”

簡頌章有些累,幹脆掛他身上,淡聲說:“不知道啊,不過你這人能這樣說,我覺得是有點丟臉。”

“簡頌章?”言徹無奈把人腦袋擡起,“說我愛聽的。”

“你這個人這麽大了怎麽還需要別人來哄你。”簡頌章突然笑起來,“要聽的話,先讓自己長點臉,我以後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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