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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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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數

“是不是叫王明誠?”言徹說完這話才發覺他站起來,直接掐著人兩只手就靠了過去。

稍微清醒後,他坐回原位,“抱歉……我剛剛——”

“不認識。”

譚和海的話讓他心裏涼了一瞬。

姓王的人太多了,常開的玩笑裏還有隔壁老王呢,就連言徹自己聽過的姓王的真大師都不少。

但他仍然不覺得這個人是巧合,繼續問道:“你們只知道他姓這個?”

或許是他突然的行為把人嚇到了,兩個人像是才回神,遲疑地才點頭,“也是老鄉介紹來的,大家都這麽叫。”

“確定沒事?”看起來,簡頌章有種想拉他跑路的感覺,可能是言徹的體弱設定在這幾天展現的太突出。

……也可能是簡頌章逐漸對他有了濾鏡。

“沒,就是有些煩。”言徹輕輕拍過他的手背,轉而洩氣地揉著眉心,“好……那個,譚先生,臧女士,說一下吧,關於他帶來的事。”

譚和海彎腰搓著自己的臉,此時的聲音裏都是疲憊,“王大師說,譚橋命不好,他小時候多虧我們看管得好,但是他最近還是被鬼纏上了,於是讓我們把這個放進他杯子裏。”

說著,他打開面前的茶幾抽屜,裏面赫然躺著一沓黃紙,上面的符文是朱砂色,此時被陰影籠罩著看起來有些邪性。

“我們就想著,符水也沒什麽,小時候肚子一疼,爸媽他們就是這樣,挺有效果的啊……”臧茹的情緒從剛才開始就不好,這會兒也是直接啜泣起來,“一開始他沒什麽精神,喝了兩天看著好了些,我以為有用的。”

譚橋失業有好幾個月了,之後找工作也是一直碰壁,抑郁之下幹脆也不去找了,每天就在外面閑逛,但看著朋友圈裏的同學各自發展得一年比一年好,他也難免更加消沈。

夫妻倆其實一直很信這些,畢竟從小就或多或少有接觸,也因此認識不少人,也就是這個是時候,有人給他們介紹了很有名的王大師。

王大師據說算命特別準,在問過譚橋的出生年月日後便直接說這人一生都不順,最近找不到工作也是因為這個,未來還會更慘。

夫妻倆自然是擔心的,王大師便慷慨地給了解決的方法。

也就是這些符。

簡頌章撚起一張看了一會兒,指著其中一筆說:“這裏,錯了吧。”

符畫得很標志,跟網上售賣的打印款字體幾乎一模一樣,但原本應該是完美無瑕的符紙卻有漏洞。

“這一撇上面多了兩個點,還有這個,也多了一畫。”

上面的圖案原本應該是一種驅邪避禍的符文,融進水裏就著一起喝下是無害的,雖然並沒有什麽用處。

但現在的符文不對。

本該是驅邪避禍的現在功能完全被逆轉。

言徹這下完全不用懷疑是誰了。

“其實我以前也試過。”他苦笑一聲,“小時候我精力其實蠻足的,山頭上到處都有我的影子。同齡人不多,我就經常跑到他住的地方……就是你能懂嗎,他房間裏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對於還是小孩的我吸引還挺大的,不過也有些舊書,有用的書夾著幾本漫畫小說,一本本看過去我也知道了不少東西。”

言徹抽出一張普通的驅邪符按在茶幾上,一點,指尖落在剛才提到過的那一撇,“這是我在書上看到的,逆轉術法,加上兩筆,原本會破壞很多東西的功能,但這一個除外。”

言徹好像從來都沒有表達過自己是個還算聰明的人,比如他根據簡陋的教程能一次不錯地完美推結果來,後來又通過這個方法,畫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專門針對王明誠那些很少有人會的術法,說白了也是逆轉反彈。

後者他沒告訴過王明誠,因為當時的玄陽道人還得靠這些很少有人會的法子吃飯,言徹覺得自己要是砸了人家的飯碗,多半要挨一頓好罵。

不過王明誠對他其實一直很好,好得就像在愛護一件來之不易的珍寶……

對的,珍寶。

以前言徹會覺得那是真的拿他當家人,現在發生了那麽多事,這些行為就變味了,從頭到尾,都是騙局。

“這樣。”拿開手,被壓住的符紙被摁出了兩道印子,“效果就不一樣了。”

說完言徹直接用上它,身旁飄過一陣冷氣,面前有東西即將顯露的時候,簡頌章又蓋了一張紙過去,很小的呼號聲在耳邊響了一次,隨後化作一縷煙消失了。

驚得夫妻倆對他肅然起敬,一開始還看人年輕以為是來忽悠的,現在他倆有點信服了。

“示範就示範,還要進行到底?”簡頌章直接把剛用過的符紙捏成團扔言徹手心

看得出來言徹很心不在焉,似乎比起信任某些推斷出來的事實,直觀的現實更讓他接受不了。

“你振作點。”簡頌章皺著眉探身過去拍了拍言徹僵著的臉,小聲說:“言局長不能是真廢物。”

譚和海擔憂道:“這位局長,他怎麽了?”

簡頌章敷衍回答:“沒事,文藝青年就愛犯點病。”

言徹立刻扯出笑,“真是混久了什麽都能說出口了。”

“那跟誰學的?”

“我的錯。”

嘆了聲,言徹直接向夫妻倆告知了他這邊的情況:“給的符有問題,招鬼的。譚橋的命……簡大師幫個忙?”

簡頌章猶豫地點頭,“你信了?”

“理論上的東西還是可以信一下。”言徹說,“麻煩二位告知一下他的出生年月日時,也就是生辰八字,我需要確認一下。”

臧茹說:“一定需要嗎?給王大師看過出事後就——”

“他已經死了。”

女人一陣落寞,言徹趕緊在簡頌章背後拍了下,“大師,讓我說。”

他得體地笑著,“臧女士,您兒子……我也不用多說了,我知道您肯定難受,但事已至此,不如告訴我們有用的東西,也好讓您兒子死得明白一點不是嗎?”

她便轉去拿來執筆寫下,“是啊,小橋他……是我們害了他……”

寫完後她再也忍不住,低著頭起身去另一間房關上了門。

“譚先生,您,還是看一下她吧。”

譚和海搖搖頭,喃喃道:“也是造孽……”

不一會兒簡頌章在紙上寫個不停,還都是些言徹認識的不算特別小眾的內容。

“別眨巴你那眼睛了,我說了我不擅長這個,只會一點點推。”

幹支紀年,言徹只能記住“甲乙丙丁戊”,後面的沒念過不清楚,剩下的月日時他通通只有一點印象,畢竟野生神棍幹的是粗活,不是替人算命的,所以教人的老師也不會特意去教學,主打一個自學成長。

簡頌章又是手機上查日歷又是寫寫畫畫,十分鐘後才擱下筆,“確實不是什麽好命。”

言徹看了眼最後畫的叉,結合他的話,不僅察覺到不好,“這個是什麽意思?”

“就是沒一個好點的意思,一生孤獨,克親克友,命途多舛。”話語頓住,簡頌章轉頭面向他,“你之前說的你這個,是騙我的嗎?”

言徹平時開的玩笑太多了,說什麽都不像真的,以前他說這個的時候簡頌章自然而然就給過濾掉了。

言徹卻只是沈默,然後長舒一口氣,“王明誠給我算過,我確實很符合這一句話。”

簡頌章把那一頁紙叉掉了,“是嗎,這麽巧。”

他手上用了些力,紙頁被劃破,簡頌章便翻了一頁去蓋住,又說:“我以前說,他以前來了簡家,問我父母要過我,但我姐不同意,後來她說,因為我命不好,不好到有些特殊了,所以不可能把我交給一個明顯別有所圖的人。”

“言徹啊。”簡頌章上半身靠近,一手拍在他臉側笑出了聲,“看來我倆挺有緣的。這些受害者,怕是都挺特殊的,純害人的恐|怖|分|子應該不是他那種。”

簡頌章的話說得很明顯了,言徹那二十年的生活確實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言徹又去看了眼依舊僵硬端坐的譚橋,一時間說不了一句話。

“放心好了,別主動背鍋,哪是因為你造就的這一切,你本人都是受害者。”

“我知道,但我……不行,我現在得去找他。”

言徹趕緊去夫妻倆臥室門口敲了兩下,急著說:“譚先生,臧女士,這邊的情況我們了解完了,譚橋的死不止是那些符紙,害他的那個王大師希望你們留意一下,有消息還請通知,不過還是盡量不要打草驚蛇,告知我們一聲就好了。一會兒我會聯系其他人來接走他的身體,希望你們配合一下,事情結束後我們會把他送回來的,打擾了。”

他一通話說得很快,倆人好半天才恍惚地應聲,隨後問:“我們兒子,他……確實命不好嗎?”

簡頌章走在後面,剛才也是他在算,這會兒自然就被抓住了。

他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停下腳,“兩位,我其實一直覺得這個不能真的決定一個人的命如何,權當參考了。不過你們既然都清楚,來問我也得不到好話或者安慰。”

“他沒有其他意思。”言徹返回來拉上人,又說:“他不太會說話,但說的都是實話,你們,想想吧。”

出去已經是下午,冬天的太陽落得早,這會兒已經是模模糊糊一片了。

“你算命,準嗎?”

“……我承認這方面我是有點不專業,但還是準的。”不準就對不起剛剛瘋狂翻電子黃歷的事了。

言徹兩手捂臉,心情覆雜,“那我們還確實挺有緣分。”

簡頌章笑了聲,“就糾結這個啊,沒事,我自己都管那個叫迷信。”

兩個捉鬼的,管算命的叫迷信,誰來了不笑一聲。

“走了,我得回去看之前的案子。”剛才一說到這個,言徹就懷疑是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的,畢竟隨機害幾個人把他們推去查案,就為了給蠱蟲制造食物,這樣做的後果未免代價太大了?

車沒開來,等人接又太遠太費時間,打車回去依舊不能直達異調局,定位定那邊沒人接。兩個人只得坐到一半換乘樸素的小電驢,又倒黴地遇上晚高峰。

車流量過大,兩個人前面根本沒路,一路上還是被按了好幾次喇叭催促。

言徹第六次倔強地切換進工作狀態,話說到一半被人罵了,接著後面的車超了過去。

“別裝工作狂了,反正堵車,慢點就慢點吧。”

簡頌章向前望了眼,晚高峰,路上車來人往擠得沒法動,“你也別憂心忡忡,異調局誰不知道言局長其實人還挺好心的。”

“嗯……”言徹索性棄了車,“雖然我覺得很有道理,但你突然變得那麽……溫柔,我有點不適應了。”

簡頌章眼皮跳了跳,他好不容易真的去善解人意了一次。

“不過挺好的,畢竟別人享受不到。”言徹這話帶著的笑意很明顯。

“走吧,陪我搞完這些破事。”

車燈打了起來,有些遠光燈晃得眼睛不舒服,言徹便直接拉著人往人行道裏面去。

“不得不說我們城市的司機素質都有待加強,根本不管其他人死活啊。”

擠在人流裏繞了又繞,言徹終於看到了異調局的影子。

匆匆吃完飯查過前幾起案子,天也黑透,涼風吹得這一處小地方蕭條冷清,幾盞燈開著也救不了它的氣氛。。

這時候手機又亮起來,看了眼,沒備註,但是是本地號碼。

想了想他還是接通了,打的是工作號,不是邱歲宜那種無法追蹤的一次性號碼,那就只剩又出事的可能了。

“是言徹,言局長是吧?”

“我是。”言徹言局長不禁皺起眉,好官方,他聽著一萬點不適應。

對方那邊嘆了又嘆,“剛有人報案,說是江邊來了個殺人狂,我們去看啦,說好的什麽斷手斷腳一個沒有,我看應該是你們的活……”

……剛加完班呢,又要繼續加,主動加班和被迫是兩碼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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