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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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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師

元旦假期結束,一堆人再次死氣沈沈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臉死相緩慢地打開電腦,暴擊就是曹遂發來的恭喜覆工通知。

……誰在恭喜?

言徹毫不猶豫地重啟電腦,於是成功地沒有看到老曹的信息。

新的一年,新的氣象,他也厭煩了舊的工作,過去幾個月什麽糟心事都遇到了。

沒有案子要調查的異調局再清閑不過,耳機裏悄悄放著音樂,言徹就這麽躺在椅子上閉起眼。

忽地想起什麽,他擡起左手放到眼前。

燈光下的青白玉鐲晶瑩剔透,被體溫捂熱後它的存在感低了不少,但言徹還是會時不時去看。

拉開抽屜,嶄新的一紙合同躺在最上面,就差他這邊的簽字。

自己是真該死啊,收了人不少好處,現在還跟個小白臉一樣做作地表示不行。

言徹短暫地唾棄兩句自己,登上社交賬號開始跟其他大師聊天。

是他這幾天打聽到的,對於蠱術有研究的人。

蠱術這種東西,最早記載是出現在南方,但實際遍布各個地方。它並沒發展起來,因為那種陰邪特質,除了害人還害己,現在有關於其的記載已經很少了。

印象裏,王明誠是個很正派的人,放小說裏都是那種矜矜業業又古板的老頭。

但現在不是了。

有些人可能一下就爛了吧。

現在的社會多元化了,鬼鬼能考編,人人能修仙……不是字面意思的修仙。

但是蠱術還一直是個神秘的存在,除了沒人去碰之外,它的危險性也讓人望而卻步。

言徹把自己的癥狀描述給大師後對方只發了一長串省略號。

[大師:……所有的蠱發作癥狀都是你這樣]

[YC:大師,能現場診斷嗎?]

大師的備註變了又變,最後說:

[違法的,之前幹過,條子第二天把我拷走被抓了喜提鐵窗淚。你詳細點,就在這說]

……該不該告訴他,自己某方面來說,也算“條子”呢。

[YC:目前有哪些比較常用的,一個好人,後來變成了壞人會用的?]

[大師:你這句話有什麽必然聯系嗎,人不會突然變壞,大概率他就是壞的]

[大師:[現存蠱類型匯總.密]]

[大師:提取碼獲取請支付[錢.JPG]~]

言徹:……

為什麽,他有一種自己遇到了江湖騙子的感覺?

三百塊也不算太多,言徹五秒鐘點開了支付界面。

下一秒手機被抽走,言徹一驚,以為監控給他錄下罪證然後叫來了他上司,結果是簡頌章。

“你還挺有錢?”簡頌章看了眼,眉頭皺得很緊。

言徹心虛又尷尬,“知識還得是付費的……”

他說得自己都覺得扯。

簡頌章直接取消支付然後給“大師”發去一個系統自帶的微笑表情包,再熟練地把人拉黑刪掉,一套動作不帶停留。

“我剛好想給你看這個,你怎麽不給我打錢?”

言徹轉頭輕輕咳一聲,“現在可以了。”

“……”好想罵人。

視線往下,簡頌章看到攤在桌上的那張紙,突然原諒了這個世界。

他把手機塞回去,意有所指道:“言局長該簽的就簽吧。”

言徹通過他的視線瞥到了桌上的東西,於是手上挪動兩下擋過去,“工作還是要謹慎。”

簡頌章好笑似的別過眼,轉身要走。

言徹又忽然上前拉住他的手,握了一會兒才小心問:“你喜歡玉嗎?”

“還好。”簡頌章低頭看著他手腕上的鐲子,說:“如果木訥到不知道該怎麽回報,就先不要考慮這個,抄作業沒進步。”

……就這麽,被教訓了?

言徹心煩地倒回椅子裏,一時間什麽都想不了。

物質上的東西簡頌章缺嗎?好像一點也不缺,這方面的欲望他都小得可憐。

另一方面……言徹不敢許諾。

平靜的一天本來馬上就要結束,下午的時候又有人來說某鎮的村裏出了問題,有人死了……

其實村鎮裏的靈異事件比城裏多得多,不過那些地方往往臥虎藏龍也多,根本捅不出大事就解決了。

得出差,於是第一個有的必然就是簡頌章,邱歲宜那邊好像是因為上次的事,他表示要主動避嫌。

岑雲舒段毓兩人下班後有事早早跑路了,剩個感冒的趙望遠,言徹沒忍心折磨他。

就這麽枯坐了一小時,唯二出差的兩個人剛下車就吐了。

村鎮大巴車比較老舊,一進去就是一股皮革味和各種奇怪的味道,高速只走一段就下,最後又顛簸了兩個小時。

簡頌章有些後悔自己為了那點津貼出門,胃都吐空了還止不住地嘔。

言徹比他好一點,但也只好一點,畢竟從小到大也沒出過遠門,現在整個人蔫了吧唧。

在公廁外洗了兩下冰水臉他好了不少,看了眼依舊苦瓜臉的人,安慰是不可能起作用的。

言徹幹脆摘下圍巾全部裹簡頌章身上,“身上暖和一點應該會好,先應付一下。”

回完手機上的消息,背後有了人聲,是來接他們的人。

“兩位領導啊……”來人搓著手,笑得憨厚,“天色也不早了,您倆看看是去現場還是先休息,住處也給安排好了,就是環境得擔待一下,我們村裏蟲子有點多哈……”

外面已經很黑沈了,冬天晝短,現在才下午六點多,這地方已經只有模模糊糊一片的輪廓。

言徹看了眼車上顛簸一路頻繁眨眼的人,直接說:“晚上看不清,明天再去。”

距離目的地暮雲村越近,言徹越覺得不舒服。

他亮著手機屏幕,能看到車窗外時不時會撲上一只小蟲,只一瞬間就爆體而亡。

按理說夏天還正常些,冬天都凍得人快僵了,這些蟲子不該那麽活潑。

“歐主任,我能問一下這些都是什麽蟲嗎?”

簡頌章那邊的窗就很少有這些蟲,自己這邊一只接一只,窗玻璃已經變得惡心看不下去了。

村委副主任歐主任好像也不太清楚,“我們也愁吶,就這幾年越來越多了,唉……喲,到了,您兩位下來看看?不合適的話我聯系其他家。”

村裏沒有酒店賓館,歐主任只能聯系村民借用房間,停的地方修的是棟小別墅。

言徹本來也不是個什麽有多大實權的領導,來這被這麽殷切對待已經很不適應了,這會兒自然不會挑。

安排好住處,歐主任和這家鄰居拉了幾句關系才準備離開。

“明早七點您倆方便嗎,我看那小孩都快爛了,實在不好再拖,村裏也是人心惶惶的。”

言徹點頭應下,旁邊的簡頌章雖然對時間有怨言,但此刻沒什麽心情多說。

住的地方環境根本挑不了,除了蟲哪哪都挺好。

第十次捏死一只,言徹敲開簡頌章的門,“這家夥和蠱有關吧?”

跟蚊子一樣就逮著他吸。

簡頌章一聽,二話不說喊出寄宿在言徹背後的東西,言徹再次和它來了個親密接觸……

只一瞬間,言徹感覺周圍空氣都凝固下來,身體很癢,但找不到缺口。

簡頌章手裏的東西消失,言徹也好受許多,應該是以毒攻毒的那家夥回去了。

“看來確實是。”言徹再次為自己的黴運默哀。

簡頌章轉身關上了窗,“不過這行也算有意外收獲。”

此次出差的原因是有小孩在一處山頂的湖邊嬉鬧,一不小心玩脫了有個人掉入湖中,還好當時有人在山上拾柴把人撈了起來。

小孩回去前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結果當晚就沒有呼吸了,不是那種回光返照一瞬然後身體出問題,死的時候全身都發白發皺,就好像在水裏泡了幾小時才撈出來的。

那家人請了相關人士來看,最後卻只說,人犯了忌諱被纏上了。

簡頌章對此不屑一顧,“哪來那麽多忌諱,信神還是信科學。”

作為不科學的異調局局長的言徹只能低聲附和,他雖然總說要相信科學,但那是簡頌章的原因啊,簡頌章畢竟是因為投入科學懷抱目的才過來的。

不算太扯,但以此來管理異調局好像非常合適,畢竟科學才是第一生產力……

言徹本人實則是個不粘鍋,兩邊都信一點罷了,什麽鬼什麽靈魂可以是沒有消散的一團粒子能量,但也可以說傳統意義上的鬼怪。

他們明天要去湖邊看看水下是不是有什麽東西,當然,鬼還是忌諱什麽的自己懂就行了。

至於這些蟲子……

言徹指尖碾死一只從縫隙裏飛進來的,瞬間爆開惡心的渾黃液體,與此同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皮膚的跳動。

“歐主任說的蟲子多,就是這些吧?”

簡頌章扯過一張紙蓋上去,嫌棄得緊,“明顯的事問出來只會顯得你缺心眼。”

“這不是要和你商量嗎?”

擦掉手上的東西,言徹打開房門,恰好與這家的主人碰面,對方好像也是準備敲門,手裏拿著些未拆封的洗漱用品。

是個很年輕的人,看臉應該二十出頭,頭發間卻有很多白色。

他笑著,遞出手上的東西,“剛才忘記拿來了,我媽讓我送送。對了,另外一間房的人呢,我剛剛敲門好像不在。”

“我在這。”簡頌章擠了過來,瞥一眼收過了洗漱用品,直接問:“你們這的蟲是什麽問題?”

年輕人也有些苦惱,“最近幾年一直這樣,好像說有在治理了,嗐,也沒啥,不造成生命威脅,我們就忍著唄。”

言徹忽然抓住他撓頭的手,神色暗下來,“你的手指……”

他的指尖很黃,又參雜著青紫,不是那種因為身體原因造成的顏色,而且只有大拇指和食指,應該是碾碎什麽東西的時候黏在上面的。

很巧的是,言徹之前加的那位大師好像沒有工作號和私人號分開的意識,朋友圈發的日常不少,好幾張手部特寫,有那種記錄自己如何制蠱的,捏的就是一堆蟲子和黃色粉末狀東西……

“……大師?”言徹不可置信又試探地問。

簡頌章不明所以,語氣不善,“你在幹什麽?”

年輕人慌亂地收回手,人也不憨厚了,“你哪位?”

“你覺得,最近誰在喊你大師……?”

年輕人也不慌了,轉而一絲憤怒,直接把手上的東西扔他身上,“就你啊,白嫖不成就拉黑,我職業生涯的最大敗筆!”

簡頌章在旁邊僵硬地微笑cos那個表情包,“我拉黑的。”

大師後退兩步,因為看到了簡頌章背後冒出來的黑乎乎的一團東西。

怎麽就那麽巧?出個差還能遇到這件事?

隔這麽遠,總不能還是王明誠搞出來的吧?

“所以。”言徹回頭看了眼大開的房門,窗外還有一堆蟲試圖進來,“你是蠱師?”

“什麽蠱師?我不是,不要聽風就是雨,我只是癖好特殊愛接觸大自然!”

言徹拉住要走的人,和善微笑,“大師,剛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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