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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頌章大概是真沒想到言徹會莫名其妙來找他,楞了半天後就要去拉他的手。

言徹視線裏看見簡頌章低著頭露出一小截脖頸,忽然說:“你有一米八嗎?”

話出口後手就被重重拍了一巴掌,言徹道歉的話沒出口就聽對方罵道:“滾遠點。”

這次都不是“滾”了。

言徹自認理虧,沒事去估人家身高幹什麽,這不是找抽嗎?

不過……言徹看著簡頌章的背影大致跟自己對比一番,想著還是有一米八幾,要不下次重新說?

算了,估計他們倆的關系這輩子都好不起來,自己總會精準踩雷還彌補不了。

心累歸心累,正事還是要做的。

言徹拿著拾掇好的道具離開辦公室之前又去看了眼簡頌章,他沒有理自己的意思。

“咳……該走了。”

剛才簡頌章進來是要幹什麽來著?他好像都還沒做什麽,也沒有來提一嘴最新消息。

不能是專門給邱歲宜看手相套他八字電子算命吧……

言徹不問,簡頌章自然也不會答,應了聲就跟在後面一齊出了門。

段毓去不了,每天下午兩點,太陽最大的這一個小時她作為鬼沒法出門,那些紙符道具也不好去碰。

這下岑雲舒說什麽都得跟著一起捉鬼。

“不然你也變個鬼?”

岑雲舒大聲反駁:“又不是死了都能活蹦亂跳!”

還在活蹦亂跳的段毓短暫無語,商量著說:“一點小事情,你早去早回,我點好奶茶等。”

“那我能是被這些俗物吸引的嗎!”

“岑雲舒……”言徹最不喜歡她每次在正事前拖延,雖然知道岑雲舒只是表面不著調,該靠譜的時候還是不會掉鏈子。

但他急啊,拖家帶口地要認真工作了,有人總是攪渾水。

他上前想把人拖走,還沒走兩步就遭到岑雲舒的訓斥,“沒大沒小,我是你姐姐!”

“你是我祖宗!走了。”

岑雲舒象征性掙紮兩下就安靜心來,路上她先是探了前方的情況,知道要捉的被言徹胡亂命名的蛇皮怪還在爛尾樓後仍有些擔心,“真沒問題嗎,這種進化的自由體以前都是三四個人一起才封好的。”

言徹正在思考這件事,一聽岑雲舒也在問,也只事故作輕松,“上次處理這種級別的都是好幾年前了,我還不能做大做強嗎?更何況——”

他搭著右手伸了個懶腰,“我們有五個人。”

只是兩個專業的,一個簡頌章似乎只處理瑣碎小事,另外兩個半路出家而已。

言徹是個相對樂觀的人,具體表現為看到異調局如同草臺班子後堅信這個世界也是如此。

一個被傳統招鬼方式引來的東西能有多強,就算是自由體也——

言徹短暫驚愕一秒。

就如同知道他們要來一樣,眼前的爛尾樓非常有恐怖片氛圍感,又是陰風又是奇怪顏色。

明明剛才路上還是暖暖的金秋陽光,這片區域卻異常陰冷,連帶著天空似乎都灰了幾個度。

地面久無人過長出的雜草彼此間摩擦著發出不明顯的聲音,爛尾樓中間也夾著風。

……還真是,俗套恐怖片聖地。

言徹退後一步打算給這幾個人加油打氣一番,尤其趙望遠,就怕他到時候一看到什麽就蹲在原地不敢動。

要說危險倒不至於,他們都是天生能看見鬼怪的人,但只要不刻意去和這些非自然生物接觸基本是沒事的。

就算一會兒他們得設個陣困住蛇皮怪,也只有主力那個人會成為目標。

“大家都……你在幹什麽?”

岑雲舒放下手機,歪頭一眨眼,“好久沒看到這麽符合情景的地方了,留念一番。”

言徹無言以對,他一直知道這個師姐有點不務正業,但這麽多年還是沒習慣,“您開心就好。”

本來還想對簡頌章說兩句讓他一會兒別莽撞什麽的,畢竟他說過的話讓他看起來會是那種能不管不顧逞英雄的人,但簡頌章似乎根本不想理他。

……那算了,總不能應付不了。

言徹叮囑起另外兩個人,“一會兒都要聽我的,不要魯莽從事。”

邱歲宜他倒是不擔心,之前幾次小案子他做得很認真,也就平時什麽都不想幹。

就是趙望遠吧……言徹嘆了聲,不忍再直視他眼裏快要溢出來的驚恐。

言徹打開挎著的小包取出一小盒自調的顏料,“左手伸出來。”

他用手蘸取顏料,在趙望遠迷惑的眼神裏往他手腕上畫了個有些生疏的符文,“查過了,這次是真保平安。”

顏料蓋子還沒合上,言徹只覺得一沈,簡頌章一指戳了進去,接著往趙望遠手上蓋了兩點,“這個才有用。”

言徹盯著那個畫好的符文,突然問:“你什麽時候給我畫?”

雖然言徹對於兩人的關系總是抱著一種“愛咋咋地”的想法,但他也很清楚,他不太想就此和簡頌章沒一點關系。

他還很好奇,簡頌章還會點什麽?有沒有一種可能,等兩人成為朋友後簡頌章對他的態度會好點?

終歸只認識了半個月不到,言徹對他的了解還很少,也就知道個最基礎的信息,玄學世家,父母健在,有個姐姐。

簡頌章終於回答了他這個問題:“看心情。”

看心情……?行吧至少沒把路堵死,說不定他倆這種別扭的關系還真有好的那一天呢。

言徹不經意笑了聲,檢查完符文後說:“害怕就舉手,心誠則靈。”

他拍拍趙望遠的肩,搖頭替他委屈,“害怕為什麽要來這呢?”

話說完言徹覺得有些矛盾,自己還怕鬼怕怪呢,不還是主業捉妖除鬼嗎?

趙望遠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老實說:“我家裏好像有點煩我,我也不喜歡那,他們會在我的房間安監控,出門也要盯著我。原本想考個編制,沒過,這邊撈我我就就來了,跟鬼待一起至少不擔心誰害我,段毓姐就挺照顧我的,還有蔔綺鈺……我暫時不知道怎麽稱呼她,總之感覺她挺有意思,比人好。”

他當然不知道怎麽稱呼蔔綺鈺,這個來自幾百年前的鬼,異調局還沒選好址的時候就住在那塊……說是真祖宗也不為過。

由於她一直停留在那也從來沒害過誰,異調局成立後原本想招她做點什麽的,結果她還不太會用現代設備,最後就會個打印文件,就塞打印室裏守打印機每月領香火。

不然也不能莫名其妙把人趕走啊。

要說她是個沒什麽大能力的鬼呢,她能讓自己變成氣態不被普通人看到,又能化出實體除了皮膚缺點水哪都正常。

“她……的確有意思吧。”言徹沒跟蔔綺鈺說過太多話,主要她平時幾乎不言語,反應比韓銳正常但比段毓還要凍人。

言徹猜她可能是和趙望遠講幾百年前的八卦。

最後他重重搭上趙望遠的肩,正色道:“來了這這就是你的家,以後咱多辦點活動不回去了。”

“我說。”岑雲舒探過來,嘴裏瓜子嚼了嚼,“還走嗎,你們好浪費時間。不然直接點,我回去搬個壇子過來放出個真正的大家夥,讓它倆黑吃黑,我們看完戲去收鷸蚌?不然我奶茶該涼了……你別這樣看著我!”

言徹這時候是真的想罵她,好歹她也是師姐,比自己多學幾年,怎麽就能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

“你要不想想你說了什麽?到時候一次抱倆是吧?你覺得特別輕松是吧?你覺得它們沒腿不會跑沒腦子聽你指揮是吧?”

言徹腦子一熱劈裏啪啦就輸出一大堆,說完才發覺自己這態度屬實惡劣,簡直是以下犯上。

她是岑雲舒上司,但岑雲舒是她師姐,小時候帶他玩讓他跳糞坑嘲諷他的那種。

“……總之,這種瞎話別說了。”

岑雲舒眨了兩下眼,委屈地小聲說:“你兇什麽啊……”

言徹撓頭說不出話,簡頌章終於解了圍,只是話聽著莫名其妙,“說了她就別說我了。”

“哈?你要幹什麽?”要是簡頌章真帶了什麽東西來,言徹得爆發。

這個異調局真的要完。

“現在沒事。”

簡頌章繞過他們到了最前面,面前就一條路,是上次來的時候踩出來的。

他踏著倒地的野草,回頭不耐煩地說:“走啊,楞什麽?”

言徹趕緊追上去,“你別,你把話說清楚,現在沒事待會兒呢!”

“別跟我走一塊,到時候判斷有誤跟你多少都有關系。”

“我有這麽強悍就好了,還有剛剛誰說什麽,誰啊?”

“年輕真好啊。”

邱歲宜感嘆完就去看岑雲舒,結果遭到她的拒絕,“我身份證年齡是錯的,實際比言徹還小一歲,我還年輕。”

“哦……”

言徹最終還是進了這一眼就陰森恐怖的地方,剛剛他一直在做心理準備,想著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東西。

如果這個會蛻皮的鬼怪真的是蛇那還好,就怕長得有點人樣,他那心臟估計不太受得住。

爛尾樓四處都是些建築殘渣,他按照段毓給的位置在一處停下,身後埋著頭的趙望遠立刻撞上。

“對對對對對不起言局!”

“沒事……”言徹還是不太習慣這種要被人尊重的場面,他更希望異調局眾人都跟段毓一樣。

不,比她好一點就行,大家平等相處。

他剛拿出一張筆鋒淩厲的紙符,簡頌章便問:“引靈?”

“嗯。”

蛇皮怪現在是自由體,在哪不好說,但是這裏是它氣息最濃的地方,完全可以將其引來,也就操作人可能會出點問題。

不等他有所動作,簡頌章掏出一個繞著一圈紅紙的瓶子,“我來。”

言徹先是迷惑,看清那一圈紅字上的圖案後立刻明白了,這裏面裝的潘衛的一張皮!

“說完岑雲舒就別說我。”簡頌章看清了他的神色,偏頭落下這麽一句就迅速撕掉了紅紙。

“言徹雖然我有些討厭你,你手下的事我也不是那麽願意去做,但是——”

瓶子在他手上抖動,一陣陣煙霧也繚繞升起,伴隨著邱歲宜幾聲“臥槽我不會成仙了吧”,地面出現了那攤熟悉的人皮。

“你做不到的事,別以為別人也和你一樣。”

簡頌章蹲下查看,確認沒什麽問題後又說:“剛去找你就是想說這個,我把和它親密接觸的東西帶上了,現在不用那麽費勁,稍微等等它就來了。”

趙望遠上前一步想看兩眼卻被言徹攔住,他低聲說:“簡頌章,你可能的確不適合做這個。”

“我不適合?”簡頌章沒當回事,“那你適合?你這種帶有最基礎弱點的人開什麽——”

放在地上的瓶子忽然顫抖起來,大開的窗口灌進陣陣勁風,伴隨一聲清脆響動,瓶子碎裂。

言徹一手擋著眼睛防止灰塵鉆入,咬牙說:“反正你一會兒給我寫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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