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周吉情緒完全平覆了，趙佳音道：“去洗把臉吧，我去找護士要個冰袋來給你敷一下眼睛。”

周吉不好意思地捂了一下臉，聽話地去了衛生間，趙佳音走出病房去找護士。

周吉洗了臉，看著鏡子裏紅腫的眼睛，想著趙佳音的話，不管他是誰，都不會影響她對他的感情嗎？可能嗎？連他親生父親的愛都是有條件的，趙佳音會無條件的愛他嗎？他有什麽東西值得她去愛呢？

“周吉。”趙佳音在外面急促地敲門，“你父親來了。”

周吉趕緊拉開衛生間的門，趙佳音說，“我剛出去就看見他朝這邊來了。”

“我不想見他。”周吉說。

“躺床上去。”趙佳音指揮道，“我打發他走。”

周吉急忙爬上床，趙佳音剛替他蓋上被子，龍雄傑就推門進來了。

趙佳音把食指放到唇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輕聲道：“他剛睡著了。”

龍雄傑點點頭，也輕聲道：“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談，你出來一下。”

趙佳音跟著龍雄傑走出了病房。

“去樓下院子裏走一走吧。”龍雄傑提議道。

趙佳音點頭，跟著龍雄傑下樓。現在走在龍雄傑身邊，她再也沒有砰砰的心跳，不知道以前是什麽迷住了她的心竅。兩個人到了院子裏，龍雄傑找了張長椅，示意趙佳音坐下。

“看起來你和周吉很熟？”待兩個人坐定，龍雄傑問道。

“老師。”趙佳音開門見山道，“你已經知道周吉和我的關系了，就不要繞彎子，有話直說吧。”

龍雄傑楞了楞，隨即笑道：“他倒是信任你。”

“我是這世上他最信任的人。”趙佳音直視著龍雄傑道。

“你很自信。”龍雄傑道。

“這是我努力掙來的。”趙佳音道，她和周吉之間經歷了多少事，如今終於成了能夠互相信任的朋友，這一路走來的艱難也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怎麽掙？”龍雄傑問。

“對他好。”趙佳音答，“無條件地對他好。”

“你如果對他好的話，就應該離開他，不要再來招惹他。”龍雄傑反駁道。

“他現在需要我。”趙佳音說。

“他不需要你。”龍雄傑打斷她，“他只是一時軟弱，你不要趁虛而入。”

“你怎麽知道他不需要我？你要我離開他，是為了他好還是為了你好？”趙佳音咄咄逼人地問。

“他現在還年輕，他還有大好的前途，他只是還沒有遇到適合他的女孩子，你不要擋他的路。”龍雄傑道。

趙佳音笑起來，“我擋他的路，只怕是擋你的路吧。龍總的親兒子找了個大他好多的老女人，還帶了個孩子。”趙佳音維妙維肖地學起長舌婦八卦的腔調，還一人分飾幾角，“為什麽？他找不到更好的嗎？你們不知道吧，龍總的兒子以前做過鴨，那女人就是嫖客。”

“夠了。”龍雄傑終於發起怒來。

“你害怕這些流言蜚語。”趙佳音冷笑，“沒想到老師也是一個俗氣的膽小鬼。”

“我不想我們龍家成為大眾街談巷議的醜聞，這有錯嗎？”龍雄傑道。

“所以你就狠狠地捅了周吉一刀。”趙佳音冷冷地說。

“這是目前最佳的方案，對所有人傷害都最小。”龍雄傑答道。

“是啊，你們還是可以保持你們的高貴優雅，一切風平浪靜。”趙佳音道，“可是周吉呢，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親生父親，可是親生父親卻不肯認他。你知道這一刀有多狠嗎？他那麽堅強的一個孩子，幾乎崩潰。”想到周吉痛哭的樣子，趙佳音鼻子發酸。

“可是，”龍雄傑有些氣短，“我把飛龍給了他。”

“哈。”趙佳音大笑起來，“是啊，你找到了一個又合適又滿意的接班人，你可以放心地摞挑子了。”趙佳音看著龍雄傑，問道：“周吉需要的是飛龍嗎？”

龍雄傑沈默半晌，終於道，“他需要飛龍，飛龍可以給他地位給他聲望給他權力，有了飛龍，沒有人可以輕視他，沒有人敢再說閑話。”

“那是你以為的，沒有飛龍，他照樣可以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趙佳音道。

“佳音。”龍雄傑道，“我沒想到你還是這麽天真。”

“老師，”趙佳音毫不相讓，“我沒想到你是這麽世故。”

龍雄傑還要說什麽，看到龍太太走過來，“原來你們在這裏。”龍太太微笑道，“今天天氣真不錯，是該出來走一走。”

“師母好。”趙佳音站起來，打了聲招呼。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龍太太問。

“我很好。”趙佳音說，她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我出來好久了，也該走了，師母再見。”說完她快步離開了。

龍太太早在樓上就看到了他們，她站在窗口看了他們很久，她看到兩個人在激烈地爭論什麽，情緒都有些激動，她想知道他們在談什麽，想了又想，她終於決定加入進去。沒想到趙佳音見到她就走開了，態度很冷淡，和以前的熱情判若兩人。

龍雄傑靠在長椅上，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整個人都是萎靡的。龍太太在丈夫身邊坐下，柔聲問道：“你們在聊什麽？看你垂頭喪氣的樣子，是不是佳音說了什麽話惹你生氣了？”

龍雄傑搖頭，他現在只想靜靜地思考，他真的做錯了嗎？但是他又不能不回答太太的問話。“我們在談周吉。”

“你也關心起周吉來了。”龍太太欣慰地說。

“周吉就像我的孩子。”龍雄傑說，“就像我們的另一個兒子。”

“你也這麽覺得？”龍太太問，“看來這孩子真的和我們有緣。”

“是啊，和我們有緣。”龍雄傑低低地嘆道，過了一會，他突然問道，“我不是一個好人，是嗎？”

龍太太疑惑地看著他，“沒頭沒腦地，怎麽問起這個？”

“你覺得呢？”龍雄傑問，“你覺得我是壞人嗎？”

“有句很流行的話不是說，孩子才分好壞，成年人只論利弊。”龍太太說，“你今天到底怎麽了，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可能我老了吧，又在病中，所以想得多了點。”龍雄傑笑笑，不想再說下去，他已經多嘴了。

龍太太不再追問，但心裏肯定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她會慢慢查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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