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吉去采買了一通，回到公寓時，趙佳音正在炒菜，看到他拎著的購物袋，好奇地問：“你沒錢了嗎？怎麽買起優衣庫了？”

周吉把龍小飛找他做助理的事說了，趙佳音問了是哪個項目，搖頭嘆息道：“這個項目我知道，雖然盤子不算大，但形態齊全，軟硬件的配備也很得力，是個入門的好教材。可惜小飛不懂珍惜，看來要辜負他爹的期望了。”

周吉不以為意地說：“那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事情，我只管抓住這個機會好好近距離觀察一下飛龍公司項目的運作。”

“說的也是，”趙佳音讚同道，“你好好實習，對你下學期的課程理解會很有幫助。不過他們應該是有工作服的，你買一堆優衣庫幹嘛？”

“我知道，我打算下班穿的。”周吉回答道。

“你以前的衣服都不穿了？”趙佳音不解。

“以前的衣服太奢華了，不符合我的人設。”周吉說。

趙佳音笑，“你有什麽人設？”

“勤奮好學，踏實肯幹的苦逼窮學生。”周吉答道。他不會告訴趙佳音，他換裝的目的是為了對付龍小飛。龍小飛的個性吃軟不吃硬，扮可憐最能引起他的同情。是的，第一步他就是要博得龍小飛的同情。他不是那些窮酸讀書人，把別人的同情當成侮辱，只要對達到他的目的有幫助，他沒有什麽是放不下的。

趙佳音打量了他一會，笑了笑，沒有說話，繼續進廚房炒她的菜去了。

不一會兒，飯菜上桌，周吉擺好碗筷，給兩人盛了飯。趙佳音說：“給你買輛車吧，接下來每天上下班，有車會方便很多。”

“不用，我坐地鐵就行。”周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又是為了□□的苦逼窮學生的人設？”趙佳音笑著問。

“不用操，我本來就是。”周吉說。

趙佳音停下筷子，看著他，周吉不理會她的註視，埋頭吃飯。

“你還有我啊，”過了半晌，趙佳音說，“我不會讓你做個苦逼窮學生的。”

周吉從飯碗裏擡起頭，說：“我不能一輩子靠你養。”

“你是不是打算一畢業就離開我？”趙佳音緊逼。

“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周吉平靜地說。

又是沈默，然後趙佳音說：“我對你不好嗎？”

“這是兩碼事。”周吉說。

趙佳音“啪”地把筷子放下，恨恨地說：“你這個養不家的白眼狼。”她站起來，離開飯桌，徑直回了她的房間。

周吉並沒有反應，繼續一口一口吃他的飯。

吃完飯，周吉把沒吃完的飯菜收進冰箱，洗了碗，然後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開了電視。他的音量開得不大，但即使關著門，相信趙佳音還是聽得到，但她一直在房間裏沒有出來。

到了就寢時間，周吉洗完澡，去敲趙佳音的門，沒有回應。他一擰門把手，發現門沒鎖，於是打開進去。趙佳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沒有睡。

周吉也沒說什麽，上床在趙佳音旁邊躺下。

趙佳音說：“你回你房間吧，今晚我想靜一靜。”

“好。”周吉馬上從床上起來，出了房間，隨手幫她把門關上。

然後他聽到有東西砸到門上的悶響，心中暗想，她以為她是在和我談戀愛嗎，鬧鬧別扭指望我去哄？還是，要我一輩子做她的奴隸她才滿意？他冷笑了兩聲，回了自己房間。

趙佳音丟完了枕頭，拿被子捂住了頭，漸漸恢覆了理智。她這是怎麽了？像個戀愛中的小姑娘一樣發脾氣。

不過周吉也實在是可惡，她讓他走開，他居然二話不說就走開了。她離開飯桌這麽久，他居然無動於衷。但是，她在要求他做什麽呢？她慢慢回想著兩個人的關系，除了上床，她想不出還有什麽關系，而即使是在床事上，周吉主動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從來都是她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他不要求，也不抱怨，每一次，他也投入了，而且他明顯也得到了樂趣，但也僅此而已。

他並不是她的情人，從來都不是。他還那麽年輕，他將來會去戀愛，去結婚生子，組成家庭。他明顯是在盼著離開她的那一天，可她，居然還以為自己在經營一段長久的關系。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混亂沈迷？

趙佳音在被子裏笑了起來，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可是笑著笑著，她覺得自己眼角濕潤了，在感情上，她從來就是個傻瓜，無可救藥的傻瓜。

像她這種人，只有一種命運，那就是孤獨終老。

孤獨終老。

趙佳音掀開被子，她在床頭櫃上找到紙巾，把眼角的淚擦試幹凈。

也許，她可以有個孩子。趙佳音突發奇想。

去精子庫申請？趙佳音是行動派，她打開手機，開始查找單身女人如何向精子庫申請，發現只有黑市這一條路走得通，太不靠譜了。

為什麽要舍近求遠呢？她轉念一想，眼前不就擺著一個精子庫嗎？周吉的基因算得上優秀了，長相身材都是上上之選，人也聰明，而且，他和龍雄傑還有幾分相似。雖然現在對龍雄傑的感覺已有些淡漠，但畢竟整個青春都消磨在這個人身上，在她的生命中，這個印跡是無法抹去的。

一個長得像龍雄傑的，周吉的孩子。趙佳音又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她在想什麽，怎麽會有這樣的念頭？

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孩子，一個長著一張曾經讓自己意亂情迷的男人的臉的孩子，一個像周吉一樣漂亮冷酷傲嬌孩子氣的孩子，一個可以傾註自己所有愛的孩子。

這個念頭一經冒頭就瘋狂滋長，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真的可以有個孩子，她完全可能有個孩子。

趙佳音想象著孩子和他的未來的各種可能性，有些興奮，再也沒有睡意，輾轉來輾轉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睡著。

第二天趙佳音起床的時候，周吉已經走了，她懶洋洋走到廚房，發現咖啡壺裏已經有煮好的咖啡，這是她每天早上的必須品。周吉也不是全無是處，他有他體貼的方式，即使昨天他們冷戰了一夜，即使今天是他第一天去飛龍集團實習，他仍然沒忘記替她煮好咖啡。

如果不是他困窘的家庭負擔所迫，如果沒有她無意中給他造成的節外生枝，現在的周吉應該是個非常討人喜歡的男孩子，聰明能幹，細心體貼，也許還是個愛笑的快樂的小夥子，身邊環繞著愛慕著他的年輕女孩子，而不是被她這樣饑渴的單身女人禁錮著。禁錮？她不情不願地咀嚼著這個詞，不得不承認，她確實禁錮著他，她早已違背了自己的初衷，她本來是想要拯救他出牢籠，結果她自己卻變成了他的牢籠。

那個給他洗襪子的女孩子，也許才是他喜歡的吧，他怎麽會喜歡自己這個簡直可以當他媽的老女人呢？趙佳音坐在餐桌前，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苦澀地想著，她必須誠實地面對自己，她有什麽資格把周吉一直鎖在自己身邊。

但是她可以有一個孩子，如果有個優裕寬松的成長環境，有她給予的愛，孩子會成為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周吉，一個周吉沒能成為的另一個人。

趙佳音下定了決心，她要有一個孩子。然後，她會放周吉自由。

最重要的，她不會孤獨終老。

她從來沒覺得人生是如此地有意義。

一個孩子，一個完全屬於她一個人的，誰也奪不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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