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國內，生活恢覆了正常，但周吉心裏的波瀾沒有停息。當他下定決心做這個事的時候，只是想著盡快賺到錢，還了家裏欠下的債，讓父母生活不再窘迫，而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麽，他並沒有清晰的想法，或者說，既已踏出了這一步，後面會怎樣，他根本不敢想。

在見到龍小飛之後，周吉的不甘心越來越強烈，憑什麽他要甘於沈淪，而那些置他於絕地的人，毫發無損，甚至無知無覺。他不甘心，他覺得他必須做點什麽，他要找回自己的公道。

但是他能做什麽？

也許龍小飛就是上天送給他的機會，他要先拿下他。

他還沒有想好如何對付龍小飛，就意外地遇到了趙佳音。輝哥讓他接這個客人時，他本來是拒絕的，超級無敵挑剔討厭的老巫婆，這個外號他知道，他自己正煩著，哪有心思去應付這麽難纏的客人。但輝哥不放過他，說手上的資源沒有一個入得了那老巫婆的法眼，只有使出他這個殺手鐧。兩個人一番討價還價，輝哥答應這次抽成他一分錢不拿，全歸周吉，只要不砸他的招牌就行。周吉這才不情不願地應承下來。

當周吉照著輝哥給他的地址按下門鈴時，萬萬沒有想到，來給他開門的竟然是兩年前生日宴上搭訕他的那個女人。他的一切噩運都是從這個女人漫不經心的搭訕開始的。

周吉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趕緊離開，他不想看到這個女人。在他轉身走開的時候，趙佳音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周吉。

“放開我。”周吉冷冷地說，“你這單生意我不做了。”

趙佳音還是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說：“我不是要跟你做生意，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幹什麽？”

“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做這個？”趙佳音眼神裏都是憐惜。

“你不知道？”周吉問。

“我不知道。”

周吉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平靜下來。“當然，你不知道。”他淡淡地說，“你不需要知道。”

“我們進去，你告訴我。”趙佳音拉住周吉往房裏走。

周吉仿佛被剛才的大笑透支了體力，木偶似地被她拉進了屋。

這是一套精致的公寓，一看就是單身女人的居所。”我平時工作忙的時候就住在這裏。“趙佳音請周吉在沙發上坐下，解釋道：“這裏沒人來。”

周吉一挑眉，沒說什麽。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趙佳音等他坐定，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周吉沈呤了半晌，才開口把那天的事情說了說，他說得平靜淡然，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你為什麽要把戒指塞我口袋裏？””

“我只是想制造一個再見面的理由。”趙佳音尷尬地答。

“為什麽是我？”

“因為，”趙佳音不能說，因為你像我的夢中情人，“你帥。”

周吉冷哼了一聲。“我一直抱著最後一點希望，等著你來澄清，一直等到判決的那天。” 他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對不起。”趙佳音低聲說，“我那天喝醉了，完全不知道喬斌會做出這樣的事。”

“那你酒醒了之後呢？”

“我母親病逝，我回家奔喪去了。”

“奔喪完了之後呢？”

趙佳音無法回答，說到底，她還是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周吉又笑了笑，“我問這樣的問題真是天真。不問了。”

“我會……我想補償你。”趙佳音伸過手想握住周吉的手。

“怎麽補償？”周吉把手挪開，避開了趙佳音的接觸。“補償我兩年的牢獄之災？補償我被學校開除？補償我父親的事故？”他搖了搖頭，“一切都回不來了。”

趙佳音無言以對。

周吉整個靠到沙發上，過了一會，他坐起身來，”既然來了，幹正事吧。“

趙佳音迷惑地看著他。

周吉站起來，走到趙佳音身邊，挨著她又坐下，“來吧，你想怎麽做？”

趙佳音往旁邊挪了挪，“周吉，”她輕聲道：“不要再幹這個了。”

周吉楞了楞，這段時間以來，他被客人喚過各種名字，“小心肝，小寶貝，小狼狗，小帥哥……”沒有人對他的真名實姓感興趣，他不過是她們解悶的玩藝兒，她們爽到了就夠了，至於他是誰，他爽不爽，一點都不重要。

這個女人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久被遺忘的名字，這個女人說，不要再幹這個了，偏偏是這個女人。

他冷笑一聲，“不幹這個我能幹什麽？你養我啊。”

“我養你。”女人毫不遲疑地答道。

“你要包養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佳音忙解釋道，“我只是想補償你。”

周吉看著她，他微蹙著眉頭專註看著她的樣子，趙佳音心突然跳了一下，太像那個人了，這個眼神，這個思考的神態。她第一次被那個人俘獲，就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神態，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女大學生，在那個人的公司裏實習，那個時候，那個人還只是公司的一個中層，還沒有出來創立他自己的事業。

她避開了周吉的目光。

“我可以想辦法讓你重新上學，拿到文憑，再找個正經工作，你家的債我可以幫你還掉。”她想到一點說一點。

周吉心思動了，他開始計算其中的利弊。答應她，無非是從零售轉批發，與其去應對一個個未知的客人，不如就應對眼前這一個，她對他心懷愧疚，這對他是有利的條件。讓節操見鬼去吧，自從踏進這一行，他早就講不起節操了，他只想活得容易一點。而且，他突然有了一種好奇，他要看看，這個有錢女人的愧疚到底能持續多久，他想要知道，她對他失去耐心的那一天，會在什麽時候到來，是三個月還是半年？或者，不過短短幾天。

他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他已經一無所有，為什麽不給自己找點樂子。

長久的沈默之後，周吉突然展眉一笑，“好。”他說，“成交。”

趙佳音看著他。

周吉笑道：“我的服務會讓你物有所值的。”

他臉上的笑讓趙佳音心裏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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