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7 章 她不像你,也不像我

關燈
第 407 章 她不像你,也不像我

古竣故意拖著傷重的身體也不休息, 看起來很想抓到百寇的樣子,打著自己誰也信不過的借口,非要讓蘇楓交出這一片的巡邏權。

蘇楓自然不肯, 便與他爭論起來。

金甲軍剛在城外死了那麽多人,其他人都憋著一口氣, 禦蘭衛則覺得金甲軍是趁機來搶功的,他們在城外的損失也不少,因此兩邊火氣都不小, 爭吵中險些就要動手打起來。

外邊震天的吵鬧聲和爭鬥的五行之氣, 成功將府中的南宮明給喚了出來。

南宮明望著彼此揪著對方衣領的金甲軍和禦蘭衛們,再看看爭鬥中心的蘇楓和古竣,冷聲問道:“你何時在禦蘭司任職了?”

蘇楓一看到父親出來,這才心道糟了,古竣就是要引起足夠大的騷動鬧到父親那去, 請他出面。

沒等蘇楓回答,南宮明又掃了眼其他金甲軍, 剛才還渾身戾氣的金甲軍們這會都安靜了。

“今晚, 無論是抓捕太乙的通緝犯,還是玄魁的漏網之魚,你們一樣也沒有做到, 卻還有時間在這裏爭論吵鬧。”

“若是讓陛下知道, 你們該如何?”

蘇楓開口道:“爹……”

話還沒說完, 就被南宮明無視, 他直言:“既然你們都不想有所作為,那我為了陛下和王府的安危, 只能讓王府的人去找了。”

“曹巖, 帶三部和六部的人出去, 找到玄魁的人再回來。”

曹巖上前一步領命:“是。”

曹巖領命後,江尺等三部的人隨之出動,早已聽命在暗處等候的南宮術士們也跟著現身,南宮王府的人瞬間將金甲軍和禦蘭衛都給包圍了。

南宮明轉身離去,卻正好遇見來這邊看熱鬧的虞歲。

“爹。”虞歲笑著打招呼。

看著她笑盈盈的模樣,南宮明的眉頭無意識地皺起。

漆黑的夜裏,寬闊石道兩旁的假山上牽著盛放的紫藤,藤上懸掛著幾盞小夜燈,明暗層次感讓兩人身上都蒙了一層淡淡的模糊光暈,看不真切。

虞歲停在假山通道入口,擡眼看向停在前邊幾步遠的男人。

“你是來幫你二哥的?”南宮明問。

“二哥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虞歲滿臉無辜,“我被您禁足,大門都出不去呢。”

南宮明說:“那就回你的房間好好待著。”

“外邊不是在抓玄魁嗎?”虞歲卻露出擔憂的神色,“要是二哥不知道玄魁和我們家有關系,誤抓了人怎麽辦?”

南宮明神色莫測道:“輪不到你操心這事,你在太乙的時候,也沒有攔下任何事發生。”

“連聖者都無法做到的事,爹,你卻對我要求如此高,是不是太高看我了。”虞歲瞧著毫無悔改之意。

“我對你的要求確實太高了些。”南宮明審視著她,忽然笑了笑,“你十境了?”

還在虞歲屋中的韓子陽通過聽風尺,和公孫乞一起聽著虞歲和南宮明的對話。

公孫乞低垂眼眸,她十境了?

韓子陽則在心中冷笑,你的爹娘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虞歲當沒有聽見,看向南宮明說:“在議事廳的時候,您不就已經試探出來了?”

南宮明:“短短一年不到,你就將光核境界煉至十境,這若是讓旁人知曉,說不定都會誇你一句天才。”

他話說得不徐不疾,對於自己女兒成為天才這件事,沒有半分喜悅,神色平平,目光中甚至帶著幾分深思。

“爹,你認為我的十境修為是息壤帶來的嗎?”虞歲忽然問道。

南宮明確實是這麽想的。

他認為常艮聖者對自己隱瞞了什麽,重點也許在息壤上。

就算撬開南宮明的腦袋,他也不會想到有人能再生光核這件事。在已知的情報中,能夠懷疑的就只有那半塊息壤。

南宮明說:“按照常老的解釋,息壤吸納了你的五行之氣,才讓你無法誕生五行光核煉氣,如今息壤被封印,你就進步神速。”

虞歲笑說:“這不正說明是殘缺的息壤妨礙了我,證明您當年看錯了,我本身就有很高的修行天賦?”

看錯了?

南宮明平靜道:“你的重點是我當初在你天賦的事上看走了眼?”

“這不是事實嗎?”虞歲輕聲道,“若是你從小就看出了我的天賦……”

“那真的是屬於你的天賦嗎?”南宮明卻打斷她道,“常老在修行上給了你什麽?”

虞歲靜靜地望著他,心中卻覺有趣。

南宮明開始不相信常艮聖者,甚至懷疑他。

從常艮聖者隱瞞梅良玉身世這件事後,南宮明便開始懷疑常老在自己女兒的事情上也有所隱瞞。

因為常艮聖者對梅良玉的師徒情,他對那個孩子的執念,倘若梅良玉要息壤,又或者是常艮聖者要拿息壤去討好梅良玉

多疑的智者和喜歡猜忌的小人,區別只在一念之間。

“他是我的師尊,在修行上自然會給很多東西,而且如今師尊想要和師兄對話,也得通過我才有機會,爹,你想探究我體內的息壤問題,不如直接去問師尊。”虞歲望著南宮明,最後一段話說得意味深長,引導他繼續懷疑常艮聖者。

在南宮明眼中,這個得到力量後就變得狂妄自大的女兒,顯然不如從前懦弱膽小的樣子討喜。

“歲歲,我曾教過你,該聰明的時候要聰明一點。”南宮明不覺得虞歲如今各種挑釁自己的行為是聰明。

“我還不夠聰明嗎?”虞歲疑惑地望著他,“在知道你要殺我將息壤給娘之後,我可是一直都在跟您展現我的價值。”

南宮明當然看出了這一點,卻不屑一顧,反而說:“如果我要你死,那你無論如何都會死,不管你擁有什麽價值,歲歲,你沒搞清楚的一點,是選擇權不在你手裏。”

所以你不該在我面前過分狂妄自大,而是該繼續小心翼翼,卑微可憐地祈求我不要殺你。

虞歲看似在向南宮明展示自己的價值,卻處處挑釁,南宮明哪能容忍她是這種態度。

在這個南宮王府,在他的子女中,南宮明絕不允許有人能淩駕在他之上。

“看來是我想錯了。”虞歲緩緩垂首,將自己隱入了假山下的黑暗之中,話裏說得柔弱,心卻是明了的。

她根本沒想過南宮明會不殺自己。

因為她比其他孩子都要了解南宮明的行事作風,知曉他的獨權欲,可是不巧,她也是這種人,喜歡一切都發生在自己眼下,在她的掌控之中,所以就別提將生死的權利交給他人。

攔在虞歲和南宮明之間的是生死權力的爭奪,而非父親和女兒的爭鬥。

父女情這種東西,誰都沒有,也來不及有了。

“你想得也沒錯,至少我現在願意給你機會。”南宮明微微擡頭,仍舊從容不迫,高高在上地俯瞰少女。

想要我要對你感激涕零嗎?

虞歲低垂的目光在無聲嘲笑,在南宮明走過去時側身讓開。

紫藤懸掛的夜燈光芒灑在凹凸不平的假山石上,南宮明走進假山通道中,兩道人影都在暗處,猶如鬼魅。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王爺要殺她取息壤嗎?”韓子陽以為虞歲聽不見,跟公孫乞討論道,“剛才那對話可一點不像是父親跟女兒會說的話,誰家當爹的會對自己女兒用這種語氣說話?”

公孫乞沒回應。

他倒是從剛才的對話中,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南宮明對南宮歲的高高在上和漠視,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有對南宮歲傾註過名為“父女”的感情。

像他們這種人,對於討厭的、不想要的東西,向來堅定又殘忍。

難道只有素夫人不想要這個將息壤一分為二的女兒嗎?南宮明也不想要。

“對南宮明來說,能掌握完全體的息壤自然是最好的。”公孫乞淡聲道,“但是素星用半塊息壤,也能助他穩住六州,反而沒必要再給她完整的。”

“可素夫人的身體狀態越來越不好了。”韓子陽卻道,“上次還未開口就一直咯血,氣虛體弱,像是撐不了多久的樣子。”

公孫乞說:“他要想救素星,就得殺南宮歲。”

韓子陽怪笑起來:“喜歡生孩子的父親,也比要殺孩子的父親好一些。”

“你在說什麽胡話呢?”虞歲語氣輕柔,“你的身世曝光後,你看看你爹殺不殺你?”

韓子陽:“……”

他滿臉震驚地拿起聽風尺:“你能聽到?我不是在和陰陽怪傳音嗎?”

虞歲:“當然。”

公孫乞突然說:“聽風尺像是她的寵物。”

虞歲:“我就當你是誇我了。”

韓子陽將聽風尺扔回桌上,像是在看什麽怪物,警惕又好奇。

南宮歲能通過聽風尺定位,他還能說服自己是因為在通信院數山那邊有內應,但現在一個聽風尺三個人一起傳音就超過他的認知。

虞歲今晚本是要去找青葵的麻煩,可韓子陽的到來和公孫乞透露的情報,反而讓她將青葵拋去腦後。

如今南宮明出手,王府四周都被南宮家的術士接手,青葵想要回來很容易。

虞歲走到王府大門,看著散去的金甲軍,目光落在渾身是血的古竣身上。

他算是玄魁的人,還是南宮家的人?

……

公孫乞守在禦蘭司附近,等著有人來接應庚漢覆。

他站在能夠看見禦蘭司大樓的屋頂,凝神感應劍影的蹤跡。

今晚被天火流焰擊中的人,身上都留下了他的劍影印記,身中印記的庚漢覆在禦蘭司中,剩下的其他人,散落在帝都中心的。

南宮王府那邊有,鐘離將軍府也有。

鐘離家?

公孫乞若有所思地朝將軍府的位置看去,將留在鐘離山身上的劍影撤除。

鐘離山帶著一身傷回府,第一時間去找父親匯報情況,卻不見父親蹤影,聽留守在將軍府的青龍軍說,大將軍帶著小姐入宮去了。

玄魁曝出了鐘離絮囤積蘭毒的證據,但是鐘離絮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離開了帝都,說是去了邊城養病。

鐘離山認為父親入宮,應該是為了處理汙蔑造謠鐘離家與玄魁蘭毒有染的事。

“那我妹妹又為何入宮?”他蹙眉問道。

青龍軍答:“小姐突發眼疾,將軍帶小姐入宮,去見秦尊者養傷。”

秦尊者?

方技家聖者秦善?

鐘離山還未理清頭緒,看見文陽岫躲在妹妹院子的屋檐下朝自己招手,他便走了過去。

“你知道什麽?”鐘離山直接問道。

“你先別急,有你爹在,這家裏能出什麽大事?你先告訴我,城外怎麽樣?我看外邊到處都是巡邏隊伍。”文陽岫搓了搓手,眉眼有些擔心。

“人被救走了。”鐘離山擡了擡自己滿是血的手臂,“沒看見我都傷成這樣了?”

“我以為你是故意放水,怎麽是真的受傷了啊?”文陽岫驚訝道,“來的人是誰?”

“沒看清。”鐘離山搖了搖頭,“只知道是兵家和鬼道家的術士。”

“他們不會還在帝都吧?”

“不清楚,他們應該有實力能脫身。”鐘離山卻問道,“是梅梅找來的?這些人和玄魁有關系嗎?”

“玄魁?當然沒有!”文陽岫否認,卻又頓了頓,遲疑地問鐘離山,“你還不知道嗎?”

鐘離山感覺今晚的人都在跟自己打啞謎一樣,盡管他很想知道梅良玉找來救走石月珍的是什麽人,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冷靜問道:“有什麽是我該知道的?”

“梅梅的身世。”文陽岫嘆氣,“你父親入宮前就有人來匯報,說青陽陛下已經知道了梅梅的身世,傳大將軍入宮談話。”

文陽岫也算是跟著梅良玉認識鐘離山好幾年,知道他們之間的交情深厚,也不想讓二人的關系,在旁人各種猜忌和謠言之中變得越來越壞,於是選擇留下來,親自告訴鐘離山。

鐘離雀院子裏種了不少花,檐角的夜燈吸引了幾只螢蟲,夜風帶來的花香淡雅,冰涼的風拂過鐘離山的臉頰。

無論是今晚的花、檐下的風、還是燈火螢蟲,都伴隨著文陽岫的講述,讓鐘離山印象深刻。

……

南宮明和虞歲談完後,就去了素夫人院裏。

素夫人已經知道大女兒出事了,見到南宮明後,就算身體不適,也立即從椅子上站起身相迎。

“王爺,她……”

“急什麽?”南宮明瞥了眼目露憂色的女人,“這次沒有缺胳膊斷腿。”

素夫人卻聽得臉色一白,她敏銳察覺到南宮明藏在平靜話語後的不悅。

她還想追問,可南宮明卻一言不發,在堂屋中落座後閉目休養。

素夫人幾經猶豫,還是輕聲開口:“今日,我和郡主見過面了。”

“太久沒見她,激動得失手摔了碗?”南宮明淡聲道。

素夫人心頭顫了顫,站在南宮明身前,抿唇道:“既然你都知道她與我談了什麽,那王爺又是怎麽想的?”

“想什麽?”南宮明問得有些漫不經心,似乎沒把母女二人見面後尖銳的談話當一回事。

素夫人狠狠心,直接問道:“郡主已經知道我們對息壤的打算,你還是堅持從前的想法嗎?”

南宮明沒答。

屋中陷入長久又詭異的寂靜,素夫人無法忍受他這般模棱兩可的態度,語氣加重:“王爺。”

南宮明緩緩睜開眼。

女人加重的語氣中,卻能聽出顫抖的調子。

南宮明的眼中倒映出女人害怕的模樣。

她的語氣強硬,目光卻在顫抖,衣袖中緊張地扣緊的手指,急切地渴望得到能夠安撫自己的答案。

南宮歲面對自己時,也該是這副模樣。

“她不像你。”南宮明盯著素夫人瞧,若有所思,“也不像我。”

“什麽?”素夫人臉色慘白,以為這話的意思是在懷疑孩子的身世,剛剛氣急要開口,卻聽南宮明淡聲道,“所以她會死,你不會。”

素夫人如願得到想要的答案,卻沒能得到想象中的放松和安心,反而有些茫然,和不敢相信,如此輕易地就得到了男人的承諾和肯定。

南宮明重新閉上眼,不再說話。

直到江尺領著受傷的楚錦回來,大女兒強撐著五行逆亂的痛楚站在屋中,滿頭冷汗,卻不敢擡頭直視他的眼眸。

楚錦滿臉都寫著“我搞砸”了幾個字,懊悔痛苦,卻無能為力。

她已經做好了接受父親謾罵和怒氣的準備,可南宮明卻閉目片刻,沒有睜眼看她。

“這次又是因為聞人胥?”南宮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楚錦忍著挖心割肉的痛答道:“我聽說聞人胥回來了,本意是打算去探探底,沒想到禦蘭司會突襲,又遇上了……”

“玄魁是你證明自己實力的地方,我不會過多插手,所以,你在你自己的領域惹出的麻煩,我也不會過多幹預。”南宮明沒有聽完她的解釋,語氣冷漠:“今日我讓南宮家為你開路回府,明日你就得交出玄魁的人來彌補。”

楚錦唇色微白,幾個瞬息後才答了句:“多謝父王。”

南宮明起身往外走去,從頭到尾沒有看楚錦一眼:“你可以是真的王府小姐,也可以是假的。”

如果玄魁百寇的身份暴露,那她就只能是假的王府小姐。

楚錦明白這話的意思,臉色瞬變。

走出素夫人院子的南宮明,對跟在身後的江尺說:“你帶人去盯著郡主,及時匯報她的一舉一動。”

江尺面不改色地答是,心頭卻嘖了聲,這任務有些棘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