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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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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海裏

洛伏和張相雲兩人倒是沒有進馬車裏去, 而是在外邊待著。

虞歲在裏邊氣悶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張相雲笑道:“郡主不必害怕,我們又不是什麽壞人。”

“你們也不像是好人。”虞歲說,“我師兄讓我少跟你們玩。”

“你聽他的做什麽?”張相雲道, “梅良玉只是你師兄,你怎麽什麽都聽他的?”

虞歲抿唇, 沒順著他的話聊,而是問:“你又和王府是什麽關系?”

張相雲語氣玩味道:“應當是梅良玉比不了的關系。”

虞歲皺眉:“你怎麽說什麽都要提我師兄。”

張相雲倒是被這話給說得頓住了,覺得有些好笑, 這不是你先提的?

虞歲這會不是太乙學院的弟子, 面對張相雲兩人並非同學院的師兄妹,而是王府郡主的氣勢和態度。

在青陽帝都作為王府郡主生活時,虞歲除了在南宮明等人面前乖巧可欺,在外邊也是有郡主威儀的。

尤其是幫顧乾時,她能笑盈盈地借王府的勢, 攔著帝都的那些人不敢動顧乾分毫。

盡管偶爾也會遇到些不要命,或者惹不起的, 但大多時候都是有用的。

“罷了, 為了避免等會郡主你什麽都不知道,還是提前跟你透露點好。”張相雲坐在車前,一手把玩著馬車韁繩, 語氣悠悠道, “今晚來太乙的王府使者, 是奉了王爺的命令而來, 也是為了最近太乙查蘭毒的事。”

馬車裏面靜了靜,隨後, 張相雲與洛伏聽見裏面傳來少女遲疑的聲音:“我爹派人來, 是為了幫太乙查蘭毒的?”

張相雲聽得哈哈大笑。

虞歲問:“你笑什麽?”

馬車行駛在夜裏山路中, 速度很快,轉過山腳就能看見映照著光亮的外城和海域。

洛伏沒有出聲,而是註意著四周,警惕路上的情況。

張相雲悶聲壓著笑意回她:“恰恰相反,王府是來幫蘭屍的。”

虞歲輕聲斥道:“胡說八道,你說這種話汙蔑王府,給南宮家潑臟水,小心我等會就讓人拔了你的舌頭。”

張相雲是一點都沒被嚇倒,他倒是覺得虞歲很符合情報裏說的,擅長用郡主的身份狐假虎威。

“等會來的人,是你無法反駁的。”張相雲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南宮家的產業涉及有多廣,看來你還不清楚。有的東西他們沒有明面參與,但私底下給的門路、錢財、保護可一點都不少。”

“他們不會直接參與,但往下邊深挖會發現,處處都有南宮家的影子。”

虞歲說:“你休想騙我,蘭毒這種事怎麽可能與我們家有關系。”

張相雲朝身後瞥了眼,笑容有幾分諷刺:“郡主是被保護得太好,對外邊的那些臟事一點都不知道。”

虞歲說:“你也知道蘭毒骯臟?”

張相雲仍舊笑嘻嘻道:“我可比不了郡主,雙手幹幹凈凈,我們呢,生來就是臟兮兮的,蘭毒骯臟不骯臟又如何。”

虞歲話裏傳出幾分嫌棄:“你不會也吸食蘭毒吧?你不怕我告訴師尊?他們今晚可是要在外城去抓那些在太乙制作蘭毒的蘭屍。”

張相雲也不怕告訴她:“今晚被找到的蘭屍一個也活不了,他們會銷毀一切與蘭毒有關的東西再去死。人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這件事也會因為這些人的死而告一段落,只不過對我們來說,未來的日子會艱難些,得更加小心,所以才需要郡主你的幫助。”

沒有說明的是,他們會將線索指向太乙之外,將太乙聖者的目光轉向外邊。

“我怎麽會去幫蘭屍。”虞歲在車裏面皺起眉頭,語氣發悶,能聽出點不安,“爹不會讓我這麽做的。”

張相雲只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年秋雁先一步到達外城。

外城依舊熱鬧,搜查蘭毒的事對他們似乎沒有任何影響。

張相雲說的地點是南宮家的產業,讓年秋雁感到有幾分不安,他走在人潮中,把玩著聽風尺頓了頓,還是給梅良玉發去傳文,問他在哪。

梅良玉回得倒是快,且誠實:“機關島。”

年秋雁擰著眉:“你現在去機關島,不怕文陽家報覆?”

梅良玉:“怕什麽,我帶了倆打手。”

年秋雁看得一笑,他站在原地沒動,目光盯著聽風尺亮光的界面,身邊的人來來往往,他們都忙著自己的事,也不在乎這個人為何停下不走了。

梅良玉已經帶著他的兩個打手登島,繞開了機關家的監視,這會正站在山崖上打量下方海域。

這一片唯有前邊的海上聚著烏雲不散,時不時能看到雲後有雷鳴閃爍,下邊的海浪也是又兇又急,不斷拍打著山壁,一波接著一波,好似永遠不會停歇。

梅良玉拿著聽風尺,身邊的鐘離山問:“他怎麽回?”

“什麽都沒問。”梅良玉冷著臉道,“我都告訴他在機關島,他倒是能忍,一個字都不問。”

刑春蹲在地上,往下邊探頭,一邊擡手遮擋被狂風吹上來的雨霧:“他確實能忍,不然也不會讓我們到現在還什麽都沒發現。”

“這小子。”梅良玉收起聽風尺,轉身朝下方走去,“最好別讓我逮到了。”

他向天空吹了聲響亮的哨聲,召來白頭黑羽的海雕,利爪在梅良玉單肩輕點一瞬又飛離。

梅良玉要它幫忙放風,海雕回應一聲後,又向高處飛去。

外城的熱鬧總是令人眼花繚亂,若是獨自一人置身其中,卻會感覺到不同於眾人的孤寂。

年秋雁獨自一人赴約,按照張相雲說的地方趕去,目的地周邊的街巷已經被清空了,平日亮著的百家燈火,這會一盞也沒有。

南宮家的術士隱在暗處,觀察著每一個走過的人。

年秋雁神色淡然地穿過暗巷,朝唯一亮著光的精致小院走去,他剛到院外,就有人從裏面開門,放他進去。

露天小池裏有幾條紅魚轉悠,走過旁側的水廊,盡頭的水榭掛著透明的水藍色紗簾,靠近水榭前有兩名守衛,皆是面無表情。

年秋雁能透過紗簾,看見坐在石臺邊斟茶的模糊身影。

隱約覺得有些眼熟。

直到他走進水榭後,對上男人擡頭時那銳利藏鋒的目光,心頭一顫。

年秋雁幾乎瞬間就低下頭去,斂眸避開對視,低聲道:“曹叔。”

虞歲來得晚了些。

她一直在馬車裏待著,入城後才掀開車簾往外看,張相雲和洛伏一路來也沒有交談,靜悄悄地入城後,駕著馬車走進七拐八繞的小道。

眼看去的地方越來越黑,虞歲不滿道:“你們究竟要帶我去哪?”

“小郡主,別著急。”張相雲吊兒郎當道,“你仔細看看,這附近到處都藏著南宮家術士守著你呢,放寬心,要是我倆對你有半分不敬,這些人可就下餃子似的一個接一個蹦出來了。”

馬車駛過轉角,能看見前方亮著燈火的小院。

虞歲知道這裏,是南宮家在外城的府邸。

之前黑胡子不放心她住在西德酒樓,覺得酒樓不符合她的身份,要她去住更好的府邸。

馬車在門口停下,張相雲利落地翻身下去:“郡主,可以下車了。”

門還是開著的,似乎知道還有人要來,不敢閉門。

虞歲下了馬車也沒有第一時間看裏邊,而是朝洛伏伸出手:“還給我。”

帶了命令的語氣,毫不掩飾話裏的怒意。

張相雲在旁看得笑道:“都到地方了,你就還給人家唄。”

洛伏把聽風尺放在她攤開的掌心。

虞歲看了眼兩人,轉身朝裏面走去,有人在前邊領路,她也不怕走岔。

張相雲和洛伏跟在後邊,一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邊的虞歲,若有所思。

許是從小嬌生慣養,沒受過氣,更沒被人搶過東西,這郡主脾氣倒是十足十,他倆像是成功把這位南宮郡主給得罪惹毛了。

虞歲跟著人來到水廊,看見盡頭的水榭裏面已經有人等著,卻不止一個。

直到看清坐在水榭紗簾後的人之前,虞歲都在猜想來的人是誰。

與年秋雁談話始終坐著的人,在看見虞歲走近後,這才起身相迎,看著從前蹣跚學步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王府禁軍隊長曹巖垂首行禮,沈聲道:“郡主。”

起身的男人身著蟒紋黑袍,氣勢逼人,英挺的眉下一雙眼不怒自威,卻在看向虞歲時有所收斂,又成為了平日裏那個降低自己存在感,不出聲便不存在般,總是守在南宮家人身後的堅實盾牌。

虞歲停在水榭外一步,目光微怔地望著前方的曹巖,連旁邊的年秋雁都忽略了。

腦海中記憶飛閃,從第一次在羅山之巔,被南宮明抱在懷中時,就看見曹巖持劍守在南宮明身旁。

被帶回青陽後,虞歲每次見到南宮明時,曹巖幾乎都在。他話少,卻沈默可靠,只要是南宮明交代的事情,總是能處理得很完美。

曹巖在虞歲還是個嬰兒時,與南宮明一起從羅山之巔將她接回青陽,又在她十八歲這年,護送她離開青陽,乘上去往太乙的雲車飛龍。

他是南宮明信任的心腹之一,這點毋庸置疑。

有時候,曹巖本身就代表著南宮明的力量象征。

張相雲說得沒錯,從王府來的人確實是虞歲無法反駁的。

“曹叔。”虞歲軟了語氣,半是驚喜半是驚訝,“來的人是你呀,為何不直接讓他們跟我說,張師兄和洛師兄半路把我的馬車截了,還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汙蔑王府和我爹”

她腳步輕快地往裏面走,話還沒說完,就聽曹巖語調沈穩道:“若是與蘭毒相關的事,他們所言不虛。”

虞歲的腳步頓住,她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著曹巖,像是受到極大驚嚇,雙手緩緩捂嘴。

曹巖動了動眼珠,朝立在旁側的三人掃去。年秋雁三人便識趣地退下,把水榭留給他們二人。

虞歲坐在石凳上,不敢相信地望著曹巖,看上去充滿疑惑和混沌。

曹巖等她稍微冷靜後,才從衣袖中拿出信封交給虞歲,解釋自己的來意:“南宮家與蘭屍組織玄魁,存在一定合作關系,在某些事上也會彼此互幫互助。”

只是合作關系?

虞歲仍舊滿臉驚訝地接過他遞來的信封,應該是南宮明寫給她的。

“是爹給我的嗎?”虞歲小聲問道。

曹巖站在她身旁,神色一如既往地沈默恭敬。哪怕他在南宮明心中的地位,也許比這些子女還要高,但他從未仗著這份信任為難幾位少爺小姐,言行舉止上,仍舊對他們畢恭畢敬。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是看著這些孩子長大的人。

在虞歲拆信封的時候,曹巖繼續說道:“玄魁這次在太乙損失了神機偽獸,缺少運送蘭毒和傳遞消息的人,玄魁組織向王爺提出了幾個建議,王爺也同意了。”

虞歲以指腹擦著紙頁邊緣,劃出傷口,溢出血液浸在白紙上。

曹巖微微擡眼,望著虞歲說:“與玄魁在太乙的合作,以後由郡主負責接管。”

紙上現形的金色“明”字飛出紙頁,飄向虞歲耳邊,她聽見南宮明帶著笑意的聲音:“歲歲,要學會把握機會。”

把握機會?

南宮明對她再了解不過,知道她的愚笨,不可能會讓她接手這麽麻煩的事,這次卻同意了。

甚至讓曹巖來親自傳話,足可見南宮明的重視。

可是為什麽?

有這麽重要嗎?

還是說他察覺到什麽了,覺得這個愚笨不成器的女兒,還能再挽救一下?

南宮明與青葵的想法不同。

青葵對南宮歲一點都不了解。

只單純地認為她弱小、蠢笨、不可成大事,讓虞歲接管合作的決定,更多是為了針對梅良玉,以及對她的初次試探。

可南宮明不一樣。

他經年累月地,看見了南宮歲蠢笨的一面,卻也覺得她的笨拙總是恰到好處,又並非完全無用,只要他稍加施壓和指點的地方,這個女兒雖然學得慢,卻總會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

這個小女兒只是學得慢,並非學不會。

而她來到太乙後,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南宮明給了虞歲證明自己的機會。

虞歲假裝聽不懂,茫然地眨眨眼,看回曹巖問:“曹叔,我爹這是什麽意思呀?這種事我怎麽駕馭得了,還不如讓曹叔你留在太乙,我又要學九流術,還要應付學院的各種扣分,哪還有時間再去管玄魁這些事?”

她說著說著,眉頭皺起,滿臉苦相。

“而且……那可是蘭毒呀,我、我真的要做嗎?”虞歲目光怯生生地望著曹巖。

她現在的表現,讓曹巖告訴南宮明後,南宮明無疑是失望的。

曹巖神色沈靜,目光毫無波瀾,低垂著頭道:“這是王爺的命令。”

虞歲聽到這就知道,沒得商量。

她收起信紙,沈默片刻後說:“好吧,我知道了,我會努力不讓爹爹失望的。”

那就讓太乙的玄魁蘭屍全都去死。

虞歲低著腦袋,看起來又苦惱又沮喪,不時擡頭與曹巖說著話。

站在水廊上的張相雲看見這幕,幸災樂禍道:“你看她,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一樣,臉都燙皺成一團了。”

洛伏瞥了眼,沒說話。

年秋雁從頭到尾沈默。

張相雲問:“你倆怎麽不說話,她那樣子不好笑嗎?”

洛伏站在兩人中間,把他倆隔得遠遠的,以防萬一,在張相雲的情蠱沒解完之前,不讓他倆有必要的接觸。

“你該把銀河水交出來了吧。”洛伏瞥眼朝年秋雁看去,“若是你今晚不說出銀河水的下落,怕是走不出這院子。”

年秋雁擡頭,神色淡淡道:“我已經告訴曹叔了。”

張相雲挑眉,越過洛伏看他:“在哪?”

年秋雁抿唇道:“海裏。”

在長滿六玄木的海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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