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來越大, 倒是沒有停下的架勢。

江初塵擔心雨天路滑, 容易發生交通事故，便提議岑柒把自己的車停在停車場，兩人坐他的車回家。

岑柒的架勢技術本來就不好, 想了想便同意了。

他的車就停在馬路對面, 走過去十分方便。

“哎，小心。”一輛私家轎車飛速駛過來，馬路凹陷處的積水被濺起，江初塵手疾眼快的攬過岑柒的腰, 把她帶進懷裏，自己則用背部擋住了水漬。

等岑柒反應過來時，江初塵已經禮貌的松開了手。

岑柒急匆匆的翻開包找紙巾, 江初塵倒是不以為意的笑笑，“先上車吧，車上有備用的衣物。”

豆大的雨滴夾著斜風打在車窗上，馬路旁的霓虹燈五光十色, 從朦朧的車裏向外看, 氤氳著光怪陸離的美。

入秋了，便是一場秋雨一場寒。

車裏開了空調, 倒是暖意融融。

江初塵脫掉已經沾了水漬的西裝外套，扔在後座，解開白襯衫的兩顆扣子，袖口隨意而散漫的挽起，頭發被微微打濕, 柔順的垂在額前，少年感十足，整個人散發著隱隱的書卷氣。

“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他側頭詢問岑柒的意見。

帶著寒涼的夜晚，吃什麽好像都能滿足胃口。

“聽你的呀。”本來就是她請他吃飯，當然是遵從客人的意見。

她的臉色在暖黃的車燈下襯得尤為白皙，細膩的幾乎能看清臉頰上細小的容貌，纖長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樣緊密的排成一排，，可愛的卷曲著。

岑柒平日裏說話的尾音總會揚起，和車裏溫馨和諧的氣氛搭配的極為自然，讓江初塵的心情回暖。

為了這場偶然的順路，江初塵足足等了有三個小時。

在岑柒還未下班的時候，他已經驅車前來，當人潮過後，還是沒看見她的身影。江初塵了解岑柒，也一向耐心十足，他知道過於頻繁的主動聯系只會讓岑柒產生抗拒，現在還不是表露心意的最好時機，他在等一個恰當的空隙。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江初塵發動車子，消失在夜幕中。

車子左拐右拐，最後駛進一條狹窄的小巷，過了小巷之後地界便開闊起來，只有一家店面，裝修很有古典氣息，門口豎著一個牌子，“私房面館。”

“我們到了。”江初塵貼心的先行下車，打開副駕駛的門。

“這面館開了將近二十年，算是我的‘秘密基地’。”他一直都是謙遜有禮，平淡如菊的個性，偶爾說出的俏皮話和他的氣質不太相稱，倒是逗得岑柒嘴角勾起。

“不接客了。”門上掛著一串風鈴，提醒店家有客人來，岑柒剛推開門，就聽到一個洪亮的男聲。

“師傅，是我。”江初塵走進去，語氣動作都十分熟稔。

在廚房後忙碌的老師傅聽到江初塵的聲音，吃驚的走了出來，語氣嗔怪，還夾雜著驚喜，“你這混小子，還知道過來看看，說吧，想吃什麽。”

“兩碗牛肉面就行。”

“得嘞，等著吧。”

店裏的裝修風格也是獨樹一幟，桌椅板凳均是暗棕色的實木，古樸有質感，最特殊的是墻上掛著一幅幅山水畫，都用上好的裱框裝飾起來，岑柒不由得好奇的四處張望。

店裏沒人，她說話的聲音不自覺壓低，“這畫的筆鋒頗有程十發的質感。”

“嗯，這些都是真跡。”江初塵見她看到喜歡的事物，眼睛一下子變得亮晶晶的，可愛的緊。

這到真是讓岑柒吃了一驚，她走進其中一幅，的確落款是程十發的方印。

“店家是程十發的弟子，也算是我的老師。”江初塵解釋道，“我師傅除了作畫，還尤其癡迷做面，索性開了這家私房面館，平日裏還能接觸形形色色的顧客，為作畫提供靈感。”

岑柒點點頭表示了然。

兩碗熱騰騰的牛肉面端上桌，湯清味鮮，細碎的蔥花葉隨意的灑在上面，讓岑柒不由得胃口大開。

好面，好畫，都對了岑柒的胃口。

從面館出來時雨終於停了，夜晚的空氣裏混雜著潮濕泥土特有的香氣，直叫人覺得沁人心脾。

這裏離岑柒家不是很遠，兩人幹脆決定棄車步行。

岑柒只穿了一件單衣，江初塵怕她著涼，從車裏的置物箱裏拿出一件自己的運動外套，遞給岑柒，同時還有一本畫集。

是安迪沃霍爾的藝術集。

他是岑柒最喜歡的畫家之一，岑柒迫不及待的打開，翻來覆去的打量，喜歡的緊。

這本畫集在市面上還未流通，不知道是私人制作還是尚未發行，不過兩者都貴重極了，饒是岑柒極為喜歡，但也不能收下。

“這畫集這麽珍貴，我不能要。”她鄭重的遞給江初塵。

江初塵神色不變，眼底卻劃過一絲苦澀，“這是我給一個朋友做設計時他作為感謝送給我的，他自己排版印刷的，不算珍貴，我那邊還有幾本，只是之前聊天的時候記得你喜歡，便想著送你一本。”

這番話聽起來有理有據，岑柒將信將疑的收下，無奈的開口，“我又欠你一頓飯了。”

岑柒表面上看來性子很軟，但實則是個有底線有原則的人。江初塵對她而言，只是一個聊得很投機的朋友罷了，而這種朋友的程度又和周茶之餘岑柒的程度相差很遠，她和周茶之間可以隨意分享，但是她和江初塵之間，要涇渭分明，她不想，也不喜歡平白無故接受人家的好意。

“好。”江初塵嘴角勾起無力的笑容，她看似容易接近，實則禮貌疏離。

“快上去吧。”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極為寬松。

“謝謝你哦，江初塵。”岑柒回頭向他擺手，臉上的神情是高興的。

江初塵站在原地不動，直到她家的燈亮起，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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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左晟的電話準時響起。

“boss，今天岑小姐的照片已經發到您電腦上了，但…”電話那端的黎敬欲言又止。

他在文件傳輸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瀏覽到那些照片，當下心頭就跳的厲害。

岑柒是左晟放在心尖上的人，黎助理深刻的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更加擔心。

“嗯？”聽出他的猶豫，左晟反問。

黎助理的小心臟又顫了兩顫，還是沒勇氣繼續這個話題，支支吾吾的尋了個借口掛了電話。

左晟打開黎助理傳過來的文件，只看了第一張，眼底就湧起濃重的黑色。

他的小八，被江初塵攬在懷裏。

兩人共撐一把傘，在雨幕下和諧的不像話；岑柒在前，江初塵在後，走進一下四方面館，最後一張照片，岑柒披著他的外套，回眸燦笑。

看著照片裏江初塵的臉，左晟心裏嗜血的欲望不斷湧出。第一次看見他時，是在臨城的會所，岑柒醉了，他半跪在她面前，滿眼愛慕。第二次看見他，是在警局，岑柒靠在他肩上毫無防備的睡著。

程家和江家是世交，要不是看在程彥的面子上，左晟早就出手了。

而現在，一而再，再而三。

呵，真當他是沒有底線的嗎？

左晟冷笑。

初出茅廬就踢上鐵板，一腔孤勇的小朋友，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就要付出代價。

左晟手裏夾著一只雪茄，在沙發上坐了許久，客廳的水晶燈沒打開，只開了一盞落地燈，他神色肅殺，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左老爺子去了療養院修養，碩大的左宅變得空空如也，完全沒有人氣。

收拾完廚房的阿姨看到左晟這幅樣子，也不敢貿然打擾，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程彥。”左晟的語氣低沈，隱隱含著怒意。

程彥和一幫哥們喝著酒，氣氛本來極為輕松，聽到電話裏左晟的聲音，不由得心頭一凜。

“想讓你給江家帶個話，有我沒他。”

他語氣極為平淡的說出這一句話，卻讓程彥的心裏炸開了鍋，知道左晟是動了真格，程彥還沒有傻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替江初塵說話，左晟那邊收了線，他的腦子便開始活泛起來。能讓左晟動怒的，現在除了岑柒，怕是也沒了其他人。

酒也來不及喝了，程彥拿了車鑰匙便開往江家。

江初塵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他神色依舊如往常一般平靜，程彥急的在一旁跳腳，“我以為你是一個明事理的，上次已經提點過你了，有些人是碰不得的。”

江初塵知道程彥是為了他好，但是真心是這世上最不能被左右的東西，“彥哥，我清楚的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麽。”

程彥見他如此堅持，只能無奈的搖頭。

臨走前他拍拍江初塵的肩，“阿塵，你搭上的，有可能是整個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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