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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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梔子
“文心自殺了。”她淡淡陳述，似乎自己不在意一般。
而李樽徽的反應卻讓她十分意外，他弓著腰將頭抵在地上，哭得極為痛苦。
竹意以為是文心的死讓李樽徽失去了救李顥懿的希望，於是趕緊澄清：“放心，我剛剛讓你做選擇是逗你玩的，只是看下你對李顥懿究竟在意到哪種程度。不過好笑的是，同樣的問題我也問了李顥懿，我讓他做選擇，你猜他怎麽選？”
“賤人！！”聽她這樣說，李樽徽即刻像一條瘋狗一般從地上朝著她撲過來，只是被牢柱攔得死死的。
“誒呦，罵的真好。”竹意起身向跪在牢柱邊的李樽徽緩緩逼近，“你也知道你賤啊？將樂卿推下井的人是你指派的吧？那日在太子府毆打晟軒的人也是你指派的！走私情報、給他吃絕命散斷他手腳的也是你！”
她雙眼猩紅，眼底是波濤洶湧的恨意。
“李樽徽，你說生而為人，你怎麽就如此歹毒呢？”
“賤人！！我殺了你！！”他幾乎已經失去理智了，拼命地將手伸出牢柱想要抓她，鎖鏈磕碰地響聲刺耳。
此時，看守已經將李顥懿帶了過來，將他拷在十字柱上，他發絲淩亂，腦袋無力下垂。
當李顥懿出現的那一刻，李樽徽的目光便一直跟隨著他：“哥哥！哥哥！阿徽在這裏……阿徽在這裏，哥哥……”
李顥懿聽見呼喚，手指動彈了下，隨後意識轉醒，擡頭便看見裝扮華貴的竹意低頭挑釁跪在地上的弟弟。
“給我多拿幾把不一樣的刀。”竹意在李樽徽震驚的目光中，嘴唇一開一合，“這三千刀，我要親自來割。”
“不！不！不要！我求求你，你割我，你割我好不好？”跪在地上的人見看守拿來刑拘，瞬間被點燃，他發狂地搖著紋絲不動的牢柱，一會給竹意磕頭，一會拿頭撞柱子，這駭人動靜將宮女都嚇到了。
竹意輕嘲一聲，從托盤中隨意摸了把趁手的小刀，來到李顥懿跟前。
他看著失去理智的阿徽，又看了看眼前的竹意，蒼白笑了笑：“攸兒，我父皇、母後、弟弟都栽在你手裏了，怎麽你還皺著眉頭不解氣？”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從未愛過她。”
“不，子懿。我想問你，你愛過杜攸安嗎？”問這個問題時，她眉眼忽然柔和起來。
他沈默了一瞬，疲憊擡眼：“很愛，一直很愛，你滿意了嗎？”
聽見他的回答後，一旁的李樽徽剎那間安靜了下來，手頹廢地從柱子上滑落。
竹意餘光瞥了一眼李樽徽，但並未轉過頭去看。
“我一直很不明白，你分明如此恨我，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豁出性命救我？難道你在每一次下定決定救我的時候，你對我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歡嗎？”
她擦了擦小刀，眼神冷漠地像冰：“若不是樂卿，像你這種人我這輩子是絕不會跟你扯上任何關系的。為什麽救你這個問題你問了我很多遍，現在我來告訴你，是因為我想讓你愛上我，再告訴你，我從未愛過你。 ”
“你贏了。”他帶著眼淚笑，抖動身子帶動鐵鏈作響。
“我贏了嗎？我不認為。”她將小刀比在他的心口，淚水簌簌而下，“我不在意什麽位分，不在意李翰揚的陷害，更不在意你的生死。覆仇了又怎樣，你死了又怎樣？你的死也換不來樂卿的覆活，你該知道被心愛的人背叛是什麽感受，該知道失去一個極其在意的人是什麽感受！”
她撫了撫他淩亂的鬢發：“你知道嗎，先皇最失敗的地方不是死在了我手裏，而是他根本沒有將他的兩個兒子教好。”
“攸兒，早知是如此結局，當初在齊月樓我不會握住你的腳腕。”
“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
她當著李樽徽的面將李顥懿生生片了三千刀後，李顥懿才斷氣。
而忍受不了這極大刺激的李樽徽，在沒到斬首之日便在當日因過度悲傷心梗而亡。
竹意將片下的人肉薄片做成了一束梔子花，拜托尋萊將這人肉梔子嵌進水晶中，便永遠不會枯竭。
樂卿的墓總算可以光明正大了，李晟軒命人將墓碑乃至城外的櫻花園都重新修繕了一遍，她將這束梔子花放在她的墓碑前面，有些偏執地說道：
“你不是那麽喜歡他？放心，這下讓他永遠陪著你。”
看著墓碑上寫的碑文，秋風習習，竹意覺得自己不知怎麽回事，好像變得越來越愛哭了。
她坐在她的碑前，哭到筋疲力盡。
“怎麽辦，我很想你……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從天亮到天黑，她就像個無賴，癱在地上，喃喃哭訴。
李晟軒便裝站在遠處，雙手攏在袖中，看著心尖上的哭的肝腸寸斷卻並未上前安慰，這是屬於她二人的獨處時間，他一貫是不會去打攪她的。
他很寵她，許諾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後宮便只有她一人，因為下官和太妃都知道寵皇後入骨，即便是有了建議納妃的想法，也從未有人敢真正當著他的面提出，結果想都不必想，他斷然不會同意的。
她想要的不想要的他都給了，錢財、珠寶、佳肴，愛。
可是阿意還是不開心。
他都看在眼裏。
他曾經問過，為何蘇家小姐會在她心中占據如此重的地位，他甚至還默默吃醋過，但當阿意說了來龍去脈之後，他的醋意便消失殆盡，相反，他是無比地感謝蘇小姐，在阿意孤苦無依時，給了她生的希望。
只是，她這樣一直郁郁寡歡下去也不是辦法，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她這樣消耗。
她曾說道自己來自另一個與此不同的世界，他利用權位之便為她尋到了一位神仙高人，今日帶她去見見，雖然不確定這位高人是否能將死人真的覆活，但希望可以對阿意有所幫助。
“阿意，與仙人約的時辰快到了，再哭一刻鐘我們就離開好不好？”他走至她身邊，蹲下身溫柔揉著她的腦袋，將淚水打濕貼在臉上的發絲給她撥到耳後。
本來傷心欲絕的竹意聽見他這句話感覺有些好笑。
她沒好氣地閉上了眼睛，伸出雙手耍橫：“抱。”
李晟軒寵溺一笑，將她從地上抱到馬車中，帶她回宮中。
她在馬車上累的睡著了，靠在他腿上，其實她不持劍的樣子很柔和的，有時候也很像個小孩。
他輕拍她的肩膀，替她趕走所有夢魘。
……
晚上如約見到了那位神秘仙人，竹意打量著，感覺很平通，就尋常人的模樣，並未察覺到有什麽神奇的地方。
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穿一身麻布素衣，聽聞常年隱居，不外出。
乍一看不像神仙，沒有仙氣飄飄的感覺，但竹意也不敢冒昧，倒是李晟軒熱情地招呼著老者。
老者對他不是很感興趣，目光流轉在竹意身上，問她個問題將她驚地一趔趄：“怎麽樣，喜歡這邊還是那邊？”
“什、什麽意思？”
“聽我一句，還是這邊好吧？能做皇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有個如此愛你的男人，你還有什麽不滿呢？”
竹意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這是真高人啊！
她連忙纏著他問了好多關於穿越的問題，不過老者卻一個不答，只表明自己是為李晟軒的誠心所打動，來幫她覆活蘇樂卿的。
聽他這麽講，她更加不可思議了，驚喜地看看李晟軒又將視線轉回：“真能讓樂卿活過來啊！？”
可高興之餘，她很快發現問題所在，因為她以為是那種電視劇的情節，畢竟穿越這種事都有了，如果真的有起死回生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她的身體在土裏這麽久應該早就壞了，是不是用什麽辦法給她做一副身體？”她聯想到了哪咤，幻想是不是這位高人也是用這種方式將樂卿覆活。
只老者卻嫌棄地看她一眼：“你也太異想天開了……我跟你說，你想的那些都不可能！”
“那……”
“我可以讓她回到你們原來的世界裏去。”
“啊……？”她有些失望，但只要能活過來就已經很好了，“抱歉，方才是我太失態了，這樣也好，這樣也好，起碼讓我知道她能活著，也好……”
……
老者布陣念咒，並問竹意要了一些她與樂卿之間的信物，竹意給了他一支碧玉簪子和一根紅繩，最終他選定紅繩，咒成之後，他將紅繩戴在竹意手腕上並告訴她：
“可以了，晚上你將這根繩子拿去月光下看，如果散發紅光，便是你好友在另一個世界裏安穩建在。”
她興奮不已，當下就提著裙擺去月光下仔細觀察，發現紅繩真的散發著細微的光芒，她還傻乎乎嘗試著對著紅繩講話：
“餵？你能聽到嗎？樂卿，我是小意呀……”
回答她的自然是一片沈默，可她卻並不失望，若是樂卿能在原來的世界活著也很好，已經很好了。
“她可以聽到的。”李晟軒自身後抱住她。
“真的嗎？”
“真的。”“還難過嗎？抱歉，我原以為也是真的能讓蘇小姐陪在你身邊的，這已經是我能想到最後的辦法了，阿意，以後可以開心點嗎？”
竹意身子一怔。驀然反應過來，自己在覆仇完後，心中有種巨大的空落感，她沒有了方向 ，成日沈浸在悲傷之中。
加上李晟軒對自己的無度寵愛，讓她將他對自己的好都當成了習慣。
她以為她這樣渾渾噩噩折磨的是自己，沒想到也在折磨著另一個人。
愛情是這樣，你痛苦，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更加痛苦。
她鼻子酸澀，轉過身依偎進他懷中，主動吻了吻他臉頰：“明晚忙嗎？”
“不忙，後日晚上也不忙，大後日也不忙，後日的後日也不忙。”
“你……哈哈。”她嬌笑，“好，那明夜你有約了，記得打扮俊俏些，我在美夢溪的春秋畫舸上等你。”
“遵命，皇後娘娘。”
-------------------------------------
【晟軒不才，此生有三願。
一願君臨天下，休止邊疆戰事，百姓無痛無災，和睦相處；
二願斷月橋下，美夢溪，孔明燈，畫舸一只，酒釀一壺，酥點若幹，同阿意論古談今，詩情畫意；
三願娶得心愛姑娘，一生一世一雙人，望她日日歡喜，夜夜無夢。】
這世上總有些一根筋的人，有了心願便會一直馬不停蹄，他們從不思索這條路上的風雨和荊棘，他們認為，但凡想要的東西就要一直努力去爭取。
他的三個心願她其實沒忘，今夜為他特地著了玫紅浮光裙，柳葉眉，朱唇翠。
李晟軒自從登基後便鮮少穿素衣，今日他穿了一身月光錦，頭綰發帶，落座在酒桌邊。
畫舸在水面上順著風徐徐游行，兩邊的街道還是一如既往的花燈鬧市，靈簌揉皺水面，蕩開層疊宿命，他的發帶在風中輕揚，才氣翩然模樣。
竹意媚眼如絲，抱著琵琶為他一人奏舞【九鳶長鳴】。
他們相視而笑，女子嬌媚纏著男子飲下交杯酒，面紅盡興時，他也不探手冒犯她。
只是抽出一支竹筷，在酒杯上敲擊清脆，儒雅唱吟：
蝶厭花，東風破，竹影戲清波。
瓊玄蕩山色，意韻怎摧折？
“夫君，我已經明白了玉佩中詩句的意思。”
“嗯？你說我聽聽看。”
“我愛樂卿，我想同她去死；我也愛你，我想為了你生。”
“傻姑娘，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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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樽徽的反應卻讓她十分意外，他弓著腰將頭抵在地上，哭得極為痛苦。
竹意以為是文心的死讓李樽徽失去了救李顥懿的希望，於是趕緊澄清：“放心，我剛剛讓你做選擇是逗你玩的，只是看下你對李顥懿究竟在意到哪種程度。不過好笑的是，同樣的問題我也問了李顥懿，我讓他做選擇，你猜他怎麽選？”
“賤人！！”聽她這樣說，李樽徽即刻像一條瘋狗一般從地上朝著她撲過來，只是被牢柱攔得死死的。
“誒呦，罵的真好。”竹意起身向跪在牢柱邊的李樽徽緩緩逼近，“你也知道你賤啊？將樂卿推下井的人是你指派的吧？那日在太子府毆打晟軒的人也是你指派的！走私情報、給他吃絕命散斷他手腳的也是你！”
她雙眼猩紅，眼底是波濤洶湧的恨意。
“李樽徽，你說生而為人，你怎麽就如此歹毒呢？”
“賤人！！我殺了你！！”他幾乎已經失去理智了，拼命地將手伸出牢柱想要抓她，鎖鏈磕碰地響聲刺耳。
此時，看守已經將李顥懿帶了過來，將他拷在十字柱上，他發絲淩亂，腦袋無力下垂。
當李顥懿出現的那一刻，李樽徽的目光便一直跟隨著他：“哥哥！哥哥！阿徽在這裏……阿徽在這裏，哥哥……”
李顥懿聽見呼喚，手指動彈了下，隨後意識轉醒，擡頭便看見裝扮華貴的竹意低頭挑釁跪在地上的弟弟。
“給我多拿幾把不一樣的刀。”竹意在李樽徽震驚的目光中，嘴唇一開一合，“這三千刀，我要親自來割。”
“不！不！不要！我求求你，你割我，你割我好不好？”跪在地上的人見看守拿來刑拘，瞬間被點燃，他發狂地搖著紋絲不動的牢柱，一會給竹意磕頭，一會拿頭撞柱子，這駭人動靜將宮女都嚇到了。
竹意輕嘲一聲，從托盤中隨意摸了把趁手的小刀，來到李顥懿跟前。
他看著失去理智的阿徽，又看了看眼前的竹意，蒼白笑了笑：“攸兒，我父皇、母後、弟弟都栽在你手裏了，怎麽你還皺著眉頭不解氣？”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從未愛過她。”
“不，子懿。我想問你，你愛過杜攸安嗎？”問這個問題時，她眉眼忽然柔和起來。
他沈默了一瞬，疲憊擡眼：“很愛，一直很愛，你滿意了嗎？”
聽見他的回答後，一旁的李樽徽剎那間安靜了下來，手頹廢地從柱子上滑落。
竹意餘光瞥了一眼李樽徽，但並未轉過頭去看。
“我一直很不明白，你分明如此恨我，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豁出性命救我？難道你在每一次下定決定救我的時候，你對我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歡嗎？”
她擦了擦小刀，眼神冷漠地像冰：“若不是樂卿，像你這種人我這輩子是絕不會跟你扯上任何關系的。為什麽救你這個問題你問了我很多遍，現在我來告訴你，是因為我想讓你愛上我，再告訴你，我從未愛過你。 ”
“你贏了。”他帶著眼淚笑，抖動身子帶動鐵鏈作響。
“我贏了嗎？我不認為。”她將小刀比在他的心口，淚水簌簌而下，“我不在意什麽位分，不在意李翰揚的陷害，更不在意你的生死。覆仇了又怎樣，你死了又怎樣？你的死也換不來樂卿的覆活，你該知道被心愛的人背叛是什麽感受，該知道失去一個極其在意的人是什麽感受！”
她撫了撫他淩亂的鬢發：“你知道嗎，先皇最失敗的地方不是死在了我手裏，而是他根本沒有將他的兩個兒子教好。”
“攸兒，早知是如此結局，當初在齊月樓我不會握住你的腳腕。”
“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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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忍受不了這極大刺激的李樽徽，在沒到斬首之日便在當日因過度悲傷心梗而亡。
竹意將片下的人肉薄片做成了一束梔子花，拜托尋萊將這人肉梔子嵌進水晶中，便永遠不會枯竭。
樂卿的墓總算可以光明正大了，李晟軒命人將墓碑乃至城外的櫻花園都重新修繕了一遍，她將這束梔子花放在她的墓碑前面，有些偏執地說道：
“你不是那麽喜歡他？放心，這下讓他永遠陪著你。”
看著墓碑上寫的碑文，秋風習習，竹意覺得自己不知怎麽回事，好像變得越來越愛哭了。
她坐在她的碑前，哭到筋疲力盡。
“怎麽辦，我很想你……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從天亮到天黑，她就像個無賴，癱在地上，喃喃哭訴。
李晟軒便裝站在遠處，雙手攏在袖中，看著心尖上的哭的肝腸寸斷卻並未上前安慰，這是屬於她二人的獨處時間，他一貫是不會去打攪她的。
他很寵她，許諾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後宮便只有她一人，因為下官和太妃都知道寵皇後入骨，即便是有了建議納妃的想法，也從未有人敢真正當著他的面提出，結果想都不必想，他斷然不會同意的。
她想要的不想要的他都給了，錢財、珠寶、佳肴，愛。
可是阿意還是不開心。
他都看在眼裏。
他曾經問過，為何蘇家小姐會在她心中占據如此重的地位，他甚至還默默吃醋過，但當阿意說了來龍去脈之後，他的醋意便消失殆盡，相反，他是無比地感謝蘇小姐，在阿意孤苦無依時，給了她生的希望。
只是，她這樣一直郁郁寡歡下去也不是辦法，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她這樣消耗。
她曾說道自己來自另一個與此不同的世界，他利用權位之便為她尋到了一位神仙高人，今日帶她去見見，雖然不確定這位高人是否能將死人真的覆活，但希望可以對阿意有所幫助。
“阿意，與仙人約的時辰快到了，再哭一刻鐘我們就離開好不好？”他走至她身邊，蹲下身溫柔揉著她的腦袋，將淚水打濕貼在臉上的發絲給她撥到耳後。
本來傷心欲絕的竹意聽見他這句話感覺有些好笑。
她沒好氣地閉上了眼睛，伸出雙手耍橫：“抱。”
李晟軒寵溺一笑，將她從地上抱到馬車中，帶她回宮中。
她在馬車上累的睡著了，靠在他腿上，其實她不持劍的樣子很柔和的，有時候也很像個小孩。
他輕拍她的肩膀，替她趕走所有夢魘。
……
晚上如約見到了那位神秘仙人，竹意打量著，感覺很平通，就尋常人的模樣，並未察覺到有什麽神奇的地方。
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穿一身麻布素衣，聽聞常年隱居，不外出。
乍一看不像神仙，沒有仙氣飄飄的感覺，但竹意也不敢冒昧，倒是李晟軒熱情地招呼著老者。
老者對他不是很感興趣，目光流轉在竹意身上，問她個問題將她驚地一趔趄：“怎麽樣，喜歡這邊還是那邊？”
“什、什麽意思？”
“聽我一句，還是這邊好吧？能做皇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有個如此愛你的男人，你還有什麽不滿呢？”
竹意瞪大眼睛，咽了咽口水，這是真高人啊！
她連忙纏著他問了好多關於穿越的問題，不過老者卻一個不答，只表明自己是為李晟軒的誠心所打動，來幫她覆活蘇樂卿的。
聽他這麽講，她更加不可思議了，驚喜地看看李晟軒又將視線轉回：“真能讓樂卿活過來啊！？”
可高興之餘，她很快發現問題所在，因為她以為是那種電視劇的情節，畢竟穿越這種事都有了，如果真的有起死回生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她的身體在土裏這麽久應該早就壞了，是不是用什麽辦法給她做一副身體？”她聯想到了哪咤，幻想是不是這位高人也是用這種方式將樂卿覆活。
只老者卻嫌棄地看她一眼：“你也太異想天開了……我跟你說，你想的那些都不可能！”
“那……”
“我可以讓她回到你們原來的世界裏去。”
“啊……？”她有些失望，但只要能活過來就已經很好了，“抱歉，方才是我太失態了，這樣也好，這樣也好，起碼讓我知道她能活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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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布陣念咒，並問竹意要了一些她與樂卿之間的信物，竹意給了他一支碧玉簪子和一根紅繩，最終他選定紅繩，咒成之後，他將紅繩戴在竹意手腕上並告訴她：
“可以了，晚上你將這根繩子拿去月光下看，如果散發紅光，便是你好友在另一個世界裏安穩建在。”
她興奮不已，當下就提著裙擺去月光下仔細觀察，發現紅繩真的散發著細微的光芒，她還傻乎乎嘗試著對著紅繩講話：
“餵？你能聽到嗎？樂卿，我是小意呀……”
回答她的自然是一片沈默，可她卻並不失望，若是樂卿能在原來的世界活著也很好，已經很好了。
“她可以聽到的。”李晟軒自身後抱住她。
“真的嗎？”
“真的。”“還難過嗎？抱歉，我原以為也是真的能讓蘇小姐陪在你身邊的，這已經是我能想到最後的辦法了，阿意，以後可以開心點嗎？”
竹意身子一怔。驀然反應過來，自己在覆仇完後，心中有種巨大的空落感，她沒有了方向 ，成日沈浸在悲傷之中。
加上李晟軒對自己的無度寵愛，讓她將他對自己的好都當成了習慣。
她以為她這樣渾渾噩噩折磨的是自己，沒想到也在折磨著另一個人。
愛情是這樣，你痛苦，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更加痛苦。
她鼻子酸澀，轉過身依偎進他懷中，主動吻了吻他臉頰：“明晚忙嗎？”
“不忙，後日晚上也不忙，大後日也不忙，後日的後日也不忙。”
“你……哈哈。”她嬌笑，“好，那明夜你有約了，記得打扮俊俏些，我在美夢溪的春秋畫舸上等你。”
“遵命，皇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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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軒不才，此生有三願。
一願君臨天下，休止邊疆戰事，百姓無痛無災，和睦相處；
二願斷月橋下，美夢溪，孔明燈，畫舸一只，酒釀一壺，酥點若幹，同阿意論古談今，詩情畫意；
三願娶得心愛姑娘，一生一世一雙人，望她日日歡喜，夜夜無夢。】
這世上總有些一根筋的人，有了心願便會一直馬不停蹄，他們從不思索這條路上的風雨和荊棘，他們認為，但凡想要的東西就要一直努力去爭取。
他的三個心願她其實沒忘，今夜為他特地著了玫紅浮光裙，柳葉眉，朱唇翠。
李晟軒自從登基後便鮮少穿素衣，今日他穿了一身月光錦，頭綰發帶，落座在酒桌邊。
畫舸在水面上順著風徐徐游行，兩邊的街道還是一如既往的花燈鬧市，靈簌揉皺水面，蕩開層疊宿命，他的發帶在風中輕揚，才氣翩然模樣。
竹意媚眼如絲，抱著琵琶為他一人奏舞【九鳶長鳴】。
他們相視而笑，女子嬌媚纏著男子飲下交杯酒，面紅盡興時，他也不探手冒犯她。
只是抽出一支竹筷，在酒杯上敲擊清脆，儒雅唱吟：
蝶厭花，東風破，竹影戲清波。
瓊玄蕩山色，意韻怎摧折？
“夫君，我已經明白了玉佩中詩句的意思。”
“嗯？你說我聽聽看。”
“我愛樂卿，我想同她去死；我也愛你，我想為了你生。”
“傻姑娘，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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