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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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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生日

時今和秦聿趕到的時候已經是, 周亢琦躺在病床上面容灰白,偌大房間裏只有呼吸機滴滴的聲音。

一直負責的醫生走上前來,斟酌了用詞後委婉開口, “老夫人身體裏的癌癥細胞已經擴散到了骨髓…其實年前就已經有征兆了,現在也是昏睡多清醒少, 她中午可能再醒一次,您看著還有什麽想說的話。”

醫生沒有再說下去, 秦聿卻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周亢琦活不過這兩天了。

老年婦女鬢邊衰白,額上皺紋深深, 但從其互相輪廓依舊能看出年輕時優越的五官。

似是察覺到來人, 周亢琦眼皮手指動了動, 嘴中喃喃不清。

秦聿湊近了些, 聽到她是在叫小囡。

她母親的小名。

有一瞬間秦聿心中湧上巨大的荒謬與可笑感,他面無表情地後退一步, 開口, “她還有多久?”

一直站在一旁的醫生突然被點到猛地一激靈,猶豫了下,實話實說道, “可能就這兩天的事了。”

周亢琦是在一個二月末的一個陰天走的。

葬禮並沒有舉辦得很隆重,周亢琦並無在世的親友, 老人皆已故去, 便是巖城住了十幾年的街坊鄰居, 都沒有與她相熟的。

秦聿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與她還有聯系的人。

南山公墓前。

天幕陰沈垂落,深灰石板冰冷寂靜。

秦聿一身肅穆黑衣,將手中花束放在了墓碑前。

遠處層雲堆積, 料峭寒風將花瓣吹得搖曳飄落。

時今上前輕輕拉住他的手,視線聚在臺階上放著的黑白照片。

秦聿緩緩吐了口氣, 回握住他,“她是巖城人,我曾祖父時只有她一個女兒,哪怕當時家境已經沒落了,都堅持送她去讀書。”

“風華年紀和外公相識,新婚沒多久就有了我母親,生產時外公保密任務音訊杳無,外婆獨自艱難生下母親,結束後苦等兩個月,等來的卻是一紙死訊……那時她的孩子才剛剛滿月。”

“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外祖父也查出重癥,新孀寡居接連變故,幾月時間從家庭合滿到闔家只餘她一人和新生下的女兒。”

秦聿話音頓了頓,“後面你就知道了,我的父母大學時相愛被發現後私奔,臨產期去醫院時出了車禍。”

時今抿了抿唇,握著秦聿的手用力了一點。

秦聿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但其實最開始…事情本不用走到這一步的。”

時今瞳孔微縮,有些驚訝地擡頭看他。

“我母親和父親相識時,也才二十歲,父親是祖父第三子,上有大哥二哥,下有五妹小女兒,父親的身影本就隱形淡化……祖父知道父親戀情後卻格外震怒,”

“一個不受家族重視的第三子,一個身世可憐沒有任何背景支撐的孤女,難道他們走之前不會知道這僅僅是一場徒勞必敗的局面,難道真的要為此遠離多年生活的故土再不回來?”

“母親從小被外婆嚴格約束,那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更像是一種扭曲的控制欲與變了態的占有欲,她被壓抑了二十年,所以一但有了有機會,才會走的那麽飛蛾撲火不顧一切。”

時今微微怔了一下,確實沒想到中間還藏著這樣的事。

“她沒有說,但我能感到這麽多年她一直在後悔,如果她沒有給我母親施加那麽多壓力,如果母親決定走之前給她打電話求助時她答應了,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所以愈往後脾性愈驚恐愈暴怒,我不止一次見過她在自己屋裏瘋癲抓自己的頭發,桌子上的東西摔得七零八碎,身上臉上全是撓出來的血痕。”

時今心臟像被什麽捏了一下,手上用力握住了秦聿的手。

周亢琦經歷固然令人唏噓,但一個長期情緒不穩定卻又朝夕相處的親人,會對尚處於成長期的少年產生多麽不良的影響,其間又會有多少反抗沖突…

秦聿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笑了一下,轉換過輕松口氣逗他般捏捏他的手指,“沒事了。”

時今垂下眼睫,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碧溪灣廚房。

時今雙眼聚精會神地盯著烤爐內正橙黃旋轉的面包胚,神情緊張地仿若醫院工作在做一項極重大的手術實驗。

曾姨則是同樣帶著圍裙,含笑註視著他,神情慈愛包容。

兩天前,時少爺突然神秘兮兮地找上她,要她教他做蛋糕,她仔細一問,原來是要親手給家主做生日蛋糕!

曾姨了解詳情後當場就樂的合不攏嘴,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那做的是蛋糕嗎,那分明是時今少爺的心意!

她早年烹飪學校裏十八般廚藝樣樣精通,雖做不成那種極為精致誇張的甜點,但完成一個正常款的生日蛋糕還是不在話下的。

家裏烤箱和奶油都是現成的,只要制作成蛋糕坯抹上奶油就好了,挑了一個秦總不在家的日子,曾姨信心滿滿地帶著時今開學。

兩個人一邊等著烤箱一邊練習要在蛋糕上的裝飾,好在時今常年做精細實驗精細手術操作,外部形狀做出來還算過關。

曾姨看著那一朵朵小花,有些感慨地和他說,“來這兒這五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家主要過生日了。”

“一開始當時的家主還是少爺,沒人祝賀他,後來家主勢力大了,人們知道了他的生日也是他母親的忌日,怕犯了忌諱,也都不敢做。”

“但要我說,”曾姨說到動情處甚至有些淚意,“上一輩大人的事,就算不能大操大辦,好歹也要重要的人聚在一起買個蛋糕吃頓飯小小慶祝一下呀。”

時今心中一酸,正要開口說些什麽,突然叮地一聲,烤箱時間到了。

一分鐘後,曾姨看著烤箱裏拿出來的黑癟下去的蛋糕胚,第一次對自己的技術產生了懷疑。

明明什麽都是按步驟做的,怎麽時今做出來就是不成型呢?

連續嘗試了三次,時今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站起來,有些歉意地看著曾姨,“阿姨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在這兒試著做一會兒...”

曾姨搖了搖頭,“上次應該是蛋白沒充分打發好,這次我們再試一次,一定能做出來!”

已經耽誤下午很久時間了...時今看了看時間,今天再有幾個小時,秦聿就要回來了。

不過好在距離他真的生日還有兩天,還可以再多多實驗幾次。

時今最後還是把曾姨推了出去,自己對著面糊又研究了起來。

其實他有想過很多,秦聿生日該給他送什麽禮物,他自己肯定沒有大辦過,但秦聿權勢如此之盛,想要什麽新奇東西沒有,想來想去,到最後還是決定做一個蛋糕,就兩個地把這個日子過了。

兩天說起來有時間,其實過起來也快,秦聿生日的時候正好是周日,為此時今還特意和同事換了班,除了要把蛋糕做出來,難的更是如何能避過秦聿先不被他發現,畢竟兩個人現在放假的時候幾乎跟連體嬰兒一樣,工作日也都知道彼此動向。

秦聿實在是奧泰那麽大一個集團,休息日基本上是按月算的,周日早上臨走時秦聿念念不舍地把他抵在玄關處,纏著他要早安吻,問他中午來不來看他。

“好啦...”時今親了親秦聿的嘴唇,有些無奈地看著人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再不出發你就要遲到啦。”

秦聿抱著他不願意松手,“我是老板,他們沒人敢說我。”

“你中午來不來找我吃飯...”

時今把人往門口處推了推,心說肯定不能了,要是來找你吃中午飯,下午肯定也會被你變著說法留在那兒的,那就沒辦法偷偷準備做蛋糕了。

“真的不行嗎,你之前都會來看我的...”秦聿用面頰蹭了蹭他,聲音難得有些低落。

時今一時有些心軟,秦聿是愈來愈會動搖人心了,但是不行,他咬了下舌尖讓自己清醒過來,嚴肅下小臉,“你快去上班啦!今天是要整理病例資料,下次去找你。”

好吧,秦聿見人真的不會被自己哄騙走,有些遺憾地最後憤憤咬了下人雪白的側臉,叼住那塊兒軟肉放在齒間磨了會兒,時今吃疼地小聲呀了一聲打他一下,秦聿這才松口看著人臉上留下自己的牙印。

“老公去上班賺錢,晚上就回來,乖乖在家洗幹凈了...”話還沒說完就被時今捂著嘴堵了回去,青年漂亮的眼睛瞪圓了瞪他,“越來越沒個正經!”

秦聿大笑一聲,最後親了人一口,推開門走了出去。

秦聿肯定不記得今天是他生日了,時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難以抑制地湧上酸楚。

他壓下眼裏的水汽,深吸了口氣,時間有限,他一定要把這場生日辦的漂漂亮亮的。

彩帶和裝飾氣球都是一早買好藏起來的,此刻只要拿出來打氣掛上,就是上面的燈麻煩一點,要一個個連著電路接上去。

時今坐在地毯上,耐心地把他們一個個按順序穿好。

地毯綿密花紋繁覆,即使是冬日天寒,坐上去也完全不會感到冷。

時今有些出神地想著,別墅裏一開始風格冷酥,地上是不鋪地毯的,還是後來秦聿見他冬日在家一直不穿襪子,怕他不小心踩到地板著涼讓人特意加急趕制送過來的。

等到完全穿好布置好場景的時候已經要到中午了,匆匆扒了幾口飯,時今就開始準備做蛋糕。

他系上廚房的圍裙,慎之又慎地按照配料表調配蛋糕糊,然後再放進烤箱,註視著它一點點膨脹松軟。

應該能成功吧?說是這麽說,其實時今心裏一點都沒底,那天滿打滿算只和曾姨學了一個下午,再加上後來他也難再抽出時間,等下裱花作畫還有許多時間呢...

烤箱時間旋鈕一點點轉動,時今眼看著包胚一點點鼓包又一點點黑癟下去,...什麽呀!

為了營造二人世界,他今天給別墅傭人都放了假的...時今抿了抿唇,所幸時間還早,還可以多試幾次。

第二次時今多次翻拌攪拌均勻,多打發了會兒,再次送進烤箱。

這次出來的沒有黑癟,但整體形狀並不圓潤,有一小角開裂了。

時今將這次的胚放進冰箱,重新調整了面糊的稀厚程度,再送入烤箱。

叮地一聲,這次出來的終於是一個外型完美的胚,時今松了口氣,一看時間居然已經要四點了。

打開櫃子一邊往裱花嘴裏擠奶油,一邊密碼解鎖開手機,秦聿居然三點的時候給他發了消息,說今天會早點回來。

時今擠奶油的手一抖,簇地冒出一大坨。

時今呼了口氣,拿工具把平面抹平,然後重新彎腰細細雕琢起來。

晚六點。

秦聿推開門,屋內卻是罕見地一片黑暗。

秦聿眉間挑了挑,向著屋內喊了一聲,“小今?”

他正要伸手去開燈,突然眼前漸有細小燈芒閃出,從門前他足下所處地方開始,一盞接一盞亮起,匯攏後向前方延伸。

秦聿的按在開燈上的手頓住,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緩緩收回手,順著燈光指引向前走去。

拐過玄關,便是寬敞客廳,僅僅是一眼,秦聿就當場就定住了。

客廳裝修的是極簡風,但此刻四周墻壁卻均被掛上了各色的小燈和彩帶,沙發和茶幾卻被挪到一邊,中間空出來的一片巨大空地上,彩色燈光圍繞成層層疊疊的花瓣形狀,又在花心處重重綻開。

一片黑暗寂靜中,漂流的光點像是浮游在浩瀚夜空中永恒閃爍的星星,仿若群星散落神跡再現,盛大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靜謐之中,有人從轉角處向他走來,帶著手捧的精致蛋糕和輕聲祝福的歌聲,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尾調被輕靈拉長,歌聲裹挾著蛋糕的甜香和時今特有的氣質,他的愛人緩慢而堅定地走向他。

秦聿大腦被沖擊地一片空白立在原地,雙眼一動不動地註視著時今。

時今在距他不到半米遠處站定,蛋糕的蠟燭上星微燈芒長長短* 短的閃爍,青年的面容在周圍稍暗燈光下愈發瑰麗清晰。

“阿聿”,時今眉眼彎了彎,將手中蛋糕舉得高了些,“生日快樂。”

難以言喻的巨大情感湧上心頭,秦聿喉間澀然幾乎說不出話,“今天是…”

時今輕聲開口接上他的話,“你的生日。”

“我知道,”時今頓了下,“可能生日對你來說和別人的不太一樣,這麽多年來你也不過生日…但,”

時今擡頭註視著他,一字一頓認真地說,“不是你的錯。”

“秦聿,你的外婆也好,父母也好,都已經過去了。”

“上一輩的感情糾葛、是非對錯,過往種種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再把道德壓力施加到下一代無辜的孩子身上了。”

時今雙手捧著那奶油塗得並不均勻的、做的笨拙的生日蛋糕,

“阿聿,祝你生日快樂。”

心臟震聲如雷鼓,人影憧憧周亢琦秦征業照片上母親年輕淺笑的模樣無數張猙獰的尖叫的指責的扭曲的臉重重重疊,午夜夢回時死死掐在脖頸處的女人的尖銳指甲和耳邊慘厲又包含無限痛苦的聲音,“為什麽死的不是你!為什麽搶走我的女兒!”

又是痛哭,“求求你還給我好不好,求求你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女人滾燙的淚水滴落到他的臉上,可怖的窒息幻覺中有一瞬理智被情感攻陷。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

為什麽活下來承受這一切的人是我?

為什麽一個應該充滿歡笑,祝福新生命竟奇跡誕生在這世間的日子,會是另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

縱使多年之後身量單薄的少年已經長成足夠對抗世界的大人,時光世界深處仍有某個被深深藏匿再縮影稚弱不過的孩童在站立迷茫四望。

是我錯了嗎…真的是我害死了媽媽嗎?

害死了那個世界上最愛我,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人嗎?

二十八年前嬰兒睜開雙眼發出第一聲啼哭就在尋找,多年之後有人穿過層層雲霭隔過萬裏大洋深邃時光抱住他,告訴他不是你的錯。

“不是…”秦聿喉間凝澀,幾個字仿佛說出時第一次學語,“不是我的錯…”

燭火明滅,時今向他微笑著點頭,“祝願你永遠健康、快樂,”

“祝願你永遠幸福。”

腰上一股大力傳來,時今整個撞入另一個人的懷抱。

秦聿緊緊抱著他,臉埋在他的肩窩處。

時今先是被撞懵了一下,然後堪堪避開蛋糕,半晌又反應過來,其實秦聿是從側面肩下抱過來的,這個角度與蛋糕正好避開不會撞翻。

呼。他松了口氣,心酸軟又覺得好笑。

明明那麽高的一個人,抱著人的時候卻是抱住了就不撒手。

“好啦,”時今用手肘碰了碰他,“先吹蠟燭嘛…”

秦聿抱著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終於緩緩松開抱著人的手,時今將蛋糕放在桌面上,轉身一看發現人還站在原地。

時今不由笑了一下,拉著人坐到椅子上,一邊遞過刀叉一邊小聲念叨著,“秦聿小朋友,要先吹蠟燭許願才能吃蛋糕哦。”

秦聿看著他,“一起吹。”

時今皺了皺小臉,“秦聿小朋友,怎麽吹蠟燭都要人陪呀——”

嘴上是這麽說著,笑意卻從眼裏溢出,語氣是隨便一個人都能察覺到的縱容。

秦聿側臉親了親他,“想你陪我…”尾音纏綿繾綣。

時今被親的癢的樣往一邊躲,一下又捂著被親的地方坐直回來,他紅著耳尖輕咳一聲,“那我們要開始吹了哦…”

微風拂過,蠟燭應風而滅。

時今閉了眼,拉著秦聿在在吹滅的蠟燭前許願。

世人心願,金錢美酒,錦繡前程,前影憧憧灰暗中迷途找尋,大夢經年一場後真正於夜色寂靜中窺見內心,一個更鮮明,更酸楚卻又從未如此清晰地念頭驟地升起,讓他整個靈魂都劇烈顫抖起來,

我許願,時今在心中虔誠祈禱,我許願我能和眼前人,永遠在一起。

時今壓下心口情緒,重新睜開雙眼,卻看見秦聿正在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時今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你剛剛沒有許願嗎?”

秦聿註視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再看過來的雙眼專註長情,

“我的願望已經在眼前了。”

……

好吧。時今紅著臉移開視線。

秦聿真是越來越會說這些肉麻話了。

秦聿輕笑一下,起身開了燈。

眼前驟然大亮,時今條件反射性地瞇了瞇眼,秦聿已經又坐到他的身邊,正垂眼看著桌上的蛋糕。

時今不知為何有點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欲蓋彌彰地從一旁擡手拿過蛋糕刀遞給秦聿。

秦聿見他動作笑了下,突然餘光註意到什麽神色驟地一凜,時今看著他面色變化正有些奇怪,下一秒手臂被人從桌上拉過,“手怎麽了?”

時今視線看過去,發現是從烤箱拿蛋糕胚出來的時候太著急,不小心碰到鐵條燙了一下,當時著急趕時間只拿涼水沖了沖,此刻再看時已經紅腫起一片。

此刻被人這麽捏著手盯著,時今下意識感到不自在抽了抽手想要收回,又被秦聿攥著手腕捏緊,昏暗光線下男人神色冷冽,“先上藥。”

秦聿不過一分鐘就拿著藥箱折返回來,消毒後拆開一管燙傷藥膏,拿著棉簽細細塗抹在燙傷處。

青年手生得極好,十指纖長根根如玉削成,剛剛端在托盤下沒發現,此刻捧在手裏才發現時今右手虎口周邊皮膚卻極其明顯地紅腫起一片,橫亙在雪白皮膚極其紮眼。

秦聿抿緊了唇,垂眼看時遮住目中情緒神色。

厚厚塗了一層又一層,到後面時今實在被他小題大做的樣子弄的有些哭笑不得,用沒燙傷的那只手碰了碰他,“一點點小傷口,很快就好啦…”

見秦聿已經拿出了醫用繃帶思考著要不要纏起來,時今連忙制止住他,“我們先吃蛋糕吧,做了好久呢…”

秦聿又捏著他的手上下左右都檢查翻看了一遍,確保沒有別的傷處了,才堪堪收了藥。

兩個人再次坐到桌前,大亮燈光下秦聿重新細看這個蛋糕。

白色奶油外胚,外圈細細抹了杏仁片,最上面用彩色糖漿畫著兩個卡通小人,一個頭發梳上去看起來酷酷的,另一個則眉眼帶著點笑意,兩個小人靠著,周圍點綴著各色的星星和愛心。

時今見他視線專註,有些赧然地低頭解釋,“時間還是倉促了一些,畫的不是太好...”

時今第一次幹這麽當面給人驚喜的事,沒開燈前還能稍借昏暗光線遮擋,此刻驟然暴露在燈光下被人這麽仔細看著做的那個蛋糕,說話時明顯帶著不太適應的羞意。

突然手心一涼,時今低頭去看,才發現秦聿將切刀放在了他手裏,又從外包裹著他的手背,兩個人共同握住刀。

“很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蛋糕。”

“我們一起切蛋糕。”

蛋糕原材料都是用的最好的,裏面做了水果夾心,因為是自己調配,吃起來甜度正好。

秦聿用叉子叉了一小塊蛋糕放入口中,濕潤綿密口感入喉,心裏一陣一陣地澀痛。

小今的廚藝他是知道的,雖然獨自上學時並不少做飯,但從來不重口腹之欲在廚房多花時間,都是做熟了能吃就行,生日蛋糕這麽精細的制作過程,不知道背著人偷偷在廚房練了多久…

裝飾布置繁瑣累人,彩燈的電路拼接更是費事,他不知道時今是怎樣一點點把那麽覆雜的東西理好,又費盡心思擺放成花瓣的模樣,只為給他一瞬的驚喜。

平時看起來是他在照顧時今,但時今同樣給予他無限的愛與關註,那些他自己都以為不在意了的遺忘了的情緒,時今永遠都能最先最敏銳地察覺。

因為他們本質上是一樣的人,都曾經站在門外,體味過相同的不易,共同艱難地走過……

他們是彼此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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