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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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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第 6 章

秦聿的名字驟然從有著共同記憶的人口中說出來的感覺,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時今怔了怔,最後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只是微微笑了笑。

童樂問出口後也覺得自己有些失禮了,無論如何,這畢竟是兩人的私事。

何肆青撫了撫她的長發,避開話題看向時今:“那我們就先去拿藥了,你先忙,以後有事再聯系。”

時今點了點頭,低頭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醫院的工作很忙,時今很快將這次短暫的見面拋在腦後,直到下班準備回去時,才停住了反射性要往地鐵站走的腳步。

不出意外,孫司機已經在等著他了

他仍是有些不適應,所幸回到碧溪灣後陳叔說秦聿今晚會晚點回來,他才說不清是什麽感情地松了一口氣,回到了主臥的房間。

時今一向下班的晚,到家九點十點是常有的事。

真正洗漱收拾完已經夜裏十一點過了,時今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從浴室往外走,走到床邊才發現手機上好幾個未接來電。

他手上動作停了停,拿起手機解鎖,才發現是戚遠給他打了好幾個越洋電話。

他隨手劃開通訊錄,撥了回去。

對面很快就接通了,對方懶洋洋的聲音透過無限電線從手機裏傳過來。

“呀呀,大忙人就是不一樣啊,打個電話也要好幾回。”

時今沒搭茬,眉宇間難得地染上了點淡淡的笑意。

“少來。”

國外七年,戚遠算是他難得稱得上的朋友,兩人是一個項目組裏認識的,後來機緣巧合合租成了舍友,一來二去才算熟了起來。

戚遠也笑了,加州那邊正是中午,他正趁著休息時間打個電話。

“你這回去也有一個多月了,舅舅讓我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戚遠也在藤校就讀,學的雖是設計,但他和時今的導師邁威克卻是甥舅關系,邁威克重視他,連帶著戚遠和時今的關系都近了很多。

邁威克對他確有知遇之恩,當時他升研究生時有部分資料證件還被林家扣著,若不是對方的堅持破格錄取,他怕是還會再磋磨掙紮上一段時日。

當年時今博士畢業時,以他的科研經歷和履歷,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去P國頂尖醫會前途無量,但時今卻拒絕了所有offer,轉身參加了藤校和國內醫院的合作交流項目。

他的導師邁威克大為不解困惑,脾氣古怪的小老頭一直想讓他留下來繼續做研究,送他走那天連連搖頭,一心還想等著他兩年期滿讓人還回來,但又拉不下臉去聯系時今,便想著讓戚遠來探探口風。

思及恩師,時今語氣緩了緩,打開連著的玻璃門走到陽臺上,雙臂微微倚靠在欄桿上。

他看著遠處重重物影,緩緩吐了一口氣“不知道。”

“不知道?”大洋彼岸的戚遠擺弄著手裏的咖啡杯“你還有不確定的時候,什麽能絆住你的腳步?”

“我結婚了。”

“那又怎麽樣不就結個...”

時今明智地提前把手機電話拿的離耳朵遠了一點。

“什麽你結婚了!”對方的大叫下一秒隔著聽筒傳了過來,即使隔著數萬公裏都能感到對方說話人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什麽...”戚遠現在都是有點懵懵的狀態,難得地有些狀況外,以往一直打趣風流的伶俐口舌此刻竟有些詞窮。

作為七年校友,時今這些年什麽情況他算是比較清楚的,清清冷冷,煢煢孑孑,如非必要決不會與人多打交道,怎麽會回國不到兩個月就憑空多出了個結婚對象。

如果不是時今自己的原因...戚遠皺了皺眉,心下思量著,對於時今家裏的情況,時今不說,他自然也不會去問,只是從這些年七年裏時今從未回去過一次,和每逢休息日對方都要不間隙地去附近店裏兼職打工攢下學費,他也多多少少能猜出個大概。

他斟酌著詞句,開口道“這場婚姻...你是願意的嗎?”

時今像是猜到了他的顧慮,輕笑了一聲“放心,”他換了個姿勢,遙遙看著遠處的夜色“林家逼不了我。”

戚遠頓了一下,想了想也是,時今這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格,怎麽可能僅僅因為家裏的逼迫就和一個人結了婚。

他微微松了口氣,也生出了些調笑的心思:“呦,那這是怎麽著,時少爺鐵樹開花?你這結婚對象得是個什麽樣的神人,之前認識麽。”

時今垂下眼,指尖在漆的極好的欄桿上磨了磨,沈默了一下“嗯,高中同學。”

“高中同學?”戚遠端起剛做好的咖啡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來點之前的事。

時今剛入學的時候就引起了小範圍的轟動,過於出眾的長相和極為優異的入學成績讓他一時間追求者雲集,不乏同樣優秀出類的同齡人,甚至還有好幾個高年級名聲不菲的學長,大家都在打賭最後誰能摘獲這位東方美人的芳心。

出乎意料的,時今對這些追求都表現得極為冷淡,甚至到了冷漠的地步,他向來獨來獨往,像是處在另一個世界裏,拒絕所有人的交流,同時也不探尋外界任何事物,一兩年過去,眾人也都習慣了看到他一個人。

本以為他會一直這樣冷冷清清到畢業,直到那天他們本科畢業聚會...戚遠頓了頓,那晚時今大概是喝多了,眾人一開始沒發現,聚會結束時看著人眼睛霧蒙蒙的樣子才知道對方大概喝過了,可時今後來大二就搬出去住了,當時在場的一個共友給戚遠發了消息讓來接人。

他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聚會的人散了七七八八,* 見他來了陪著時今的那個同學也就先走了,他到現在都記得。

昔日裏冷淡自持的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包廂角落裏,他過去問他能不能自己走。

時今很少喝酒,那也是他第一次見他喝醉的樣子,喝多了也不鬧人,讓走就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路上時今好像有在低聲說著什麽,破碎的幾個詞句他急著回去也一直沒聽清,直到他們進門開門鎖的時候,時今有些半挨在他身上,低低的叫“哥”

他當時就有些僵住了,很快反應過來對方應該不是在叫自己,手上轉鑰匙的動作僵硬地持續著,他聽著時今模糊地說“對不起”

那晚他把時今放在沙發上,守了半夜,對方後面一直在幾個詞顛來倒去地說

“哥..”、“阿yu”、“對不起..”

他也是那個時候隱隱綽綽地感知到,時今出國前心裏大概就藏了個人。

這個人分量還不輕。

戚遠是個聰明人,那晚之後很有分寸感地沒提這件事,也是後來熟了之後時今一次他坦白,說他在國內確實有個初戀。

此時此刻,戚遠突然生出個個大膽又不可思議地猜測“你的結婚對象,不會是你那個前男友吧。”

時今低了低頭,沒有講話。

我去,戚遠難得爆了個粗口,不知道今天這是第幾次被震驚到“你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戚遠緩了緩,又問道“今今,那你和他現在是怎麽樣著呢”

時今楞了楞,微微有些放空,眼睛虛焦著看向握著的欄桿。

七年前他在對方最低谷的時候那樣決絕地離開,無論背後隱情如何,秦聿怕是恨透了他了吧。

雖說是協議結婚,但明顯是他占了更多的優待,對方眼裏,他大概和所有求榮求貴的攀附的人,沒有半點不同吧。

他有些出神的胡亂地想著,怔楞間突然聽到房門把手轉動的聲音——秦聿回來了。

來不及多想,時今匆匆掛了電話“回聊。”

電話那邊傳來被掛斷後的嘟嘟聲,跳回的桌面上顯示出日期時間來,已經是第二日的淩晨了。

洛市夜裏的風極涼,剛剛不覺,此刻只覺得冷空氣順著敞開的袖口直直地往皮膚裏鉆,時今有些不受控制地顫了顫,後知後覺地感到自己剛剛的慌亂來的不合時宜。

醫院雖有加班,但一般白天七八九點也就回來了,他第二天六點多要早起便也睡得早,往往等到夜裏十一二點淩晨秦聿回來時他已經睡下了,而早上他也早起去上班了,兩個人雖在一個屋檐下,但半個多月來清醒地面對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時今頓了頓,一方面是他們作息確實有差異,而另一方面...也確實有他有意躲著對方的緣故。

原本可以假裝還在打電話,借秦聿去洗漱的時間再躺去床上,可現下身體已經先他一步地掛斷了,動作之明顯毫無可掩飾的餘地,時今摩挲著手裏的手機,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對方大概是剛到家還沒來得及休息,眉眼間還沾染著些許白日的風塵與疲憊,黑色直挺大衣襯得人威冷凜然,此刻立在門口直直地看著他,面容看不出神色。

時今看著,心裏無端一跳,詭異地升騰起幾分心虛,目光微微錯開躲避他的視線。

“你的朋友?”

其實秦聿已經站在那兒看了好久了,二樓的陽臺足夠寬長,自樓梯上來在廳堂裏便可以看到一截,只是平時除了打掃收拾衛生,傭人們一般不會到二樓來,久而久之,時今也就忘了。

青年以一個放松的姿態半倚在陽臺上,低聲與電話那邊說著什麽,間隔遠而聽不清具體內容,但他臉上的輕松自然的淺淡信任的笑意卻無法掩蓋。

那是這麽多天來,他從不曾在自己面前顯露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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