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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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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獻祭

隨著謠言越演越烈, 自然而然,有本就和皇帝不合,但先前只能忍氣吞聲的權貴們便認為,這是個借機奪權的好機會。

他們打著調查真相, 為公主討回公道的名義, 策劃了一場以皇帝為獵物的圍獵。

手段也很簡單粗暴, 直接在他下火車的一瞬間抓去“審理調查”, 之後只要皇帝畏罪自殺,那麽就算流言是假的,也會成為真的。

如今的貴族們倒也不必非要去爭那個很燙屁股的位置,大可以效法北部聯邦, 根本不要這個皇帝, 直接由貴族們組建議會, 或者元老院,什麽都行, 反正就是個共同執政的意思。

當然, 他們的計劃也並非密不透風, 親信裏有科米尼奧派去的細作, 他知曉了這點,便提前下了車, 籌謀破局。

至於寧芙……

她知曉了全因後果, 遙遙看了一眼首都方向。

果然還是要去一趟吧。

政變她可以不管, 可那個散播流言的怪物,不就是先前跑了的接頭怪物嗎!

讓剩飯滿街亂跑可不是好習慣, 還是得去把這點兒亂跑的食材抓回來才安心。

而且, 她心底隱隱有種預感,那怪物到處散播的辛密和謠言, 都是那顆原本屬於占蔔師的頭顱的能力。

他肯定不單單是要促成政變,一定有別的目的。

一站火車的距離並不算短,所以最終寧芙還是體驗了開服玩家不可不品的特色環節——扒火車。

等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尚在等著皇帝自投羅網的火車站,寧芙就皺起了眉。

整個偌大的城市裏,都飄散著一股很淡的臭味,像是連綿陰郁天返潮的下水道,不至於令人作嘔,但仍舊讓人十分不快。

邪神的殘肢若在城中徘徊,祂的氣息可不是那麽容易遮掩的。

寧芙原以為,這種情況下找到祂簡直是小菜一碟。

可事實並非如此。

恰恰是因為祂毫無顧忌的露頭太多次,就和到處流竄,恨不得在每個墻根都撒尿的野狗一樣,反倒讓人找不準確切的軌跡了。

隨著越來越接近城中心,寧芙就察覺到,有其他的,更加陰暗讓人不適的氣息在湧動。

大約是被隨時隨地口吐隱私的怪物所影響,街上的行人很少。

而寧芙總能不經意的看到一些影子,沒有多強的存在感,一旦想要轉頭去註視,就會發現那兒什麽都沒有。

這熟悉的情況讓寧芙心內生出不祥的預感。

“洛爾……”她語調艱澀,“你是不是看不到剛才左前方拐進巷子裏的人?”

得到肯定答案後,寧芙咬了咬唇:“真是喪心病狂!”

這裏也要轉變為霧林了!

這可是整片大陸上最為繁華,人口密度也最高的城市。

這兒如果頃刻之間變為密林,得死多少人?

還好,那些往日幽魂的出現頻率,幾乎給寧芙指了一條路,她在空曠的街上穿梭,很快就來到了一片看起來寧靜平和的住宅區。

一間漂亮閣樓的閣樓窗戶正開著,散發著更濃郁的腐臭。

沖進去之後,入目便是殘餘著些腥臭泥濘的一座祭壇,四角的蠟燭剛剛燃燒殆盡,仍舊散發著餘溫。

寧芙本以為,此行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對方擺了她一道,再逃的無影無蹤。

可沒想到,這個她從未謀面的占蔔師,竟然在城裏狠狠搞了一波事之後,拖著半具邪神殘軀,連同自己,都獻祭給了時空之主。

已經死去的神祗自然無法給與任何回應,而他這樣做,恐怕也並不是在希求著回應。這就是純然的奉獻,不求回報,只為讓神明殘存的意識裹挾著詛咒集中在這兒。

這樣做只有一個結果,就是極快速的增加這片地區詛咒的濃度,從而催化霧林的形成。

寧芙只覺著頭皮發麻。

“他是瘋了嗎?”

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洛爾則從身後扶住了她,無聲的安撫著她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軀。

寧芙汗濕的掌心緊緊攥著洛爾的小臂,逼自己冷靜下來。

先前在行宮的那一次,本以為是意外中的意外,沒想到竟成了演習。

她一邊暗恨這個占蔔師純純就是個報覆社會的瘋子,一邊轉頭問洛爾:“這次,來得及嗎?”

洛爾:“我試一試。”

這次的“爛洋蔥”更大,也更破爛,而附近亟待被凈化的詛咒也太過濃郁。

而詛咒最濃郁之處,卻很分散,是城市中散落的幾座鐘樓。

寧芙想,果然還是得分頭行動,她來阻止核心的潰散,洛爾則是去詛咒聚集之處施以凈化。

剛要去尋找能進入往日幻影的縫隙,她就被洛爾揪住了後衣領。

洛爾語氣涼颼颼的:“你還想再去冒險?”

寧芙則是急得跳腳:“這怎麽能叫冒險呢?上次不就成功了嘛,這次準備更充分了,沒事的!”

洛爾:“準備的更充分?”

寧芙臉頰一紅,硬著頭皮道:“就是,我掌握的神力,不是更多了一點嘛……”

洛爾的目光掃過她的小腹,似乎覺著就算如此,也還是太少了。

在放任她去冒險,和幹脆將她關到聖所裏反省自己之間很是糾結了片刻,但看到寧芙急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到底是心軟了。

祂松開寧芙的衣領,溫熱的大手轉而扣住她的脖頸,俯身強硬的吻了上去。

寧芙本來想說,怎麽在這種緊要關頭,還突然……

下一秒卻瞪大了雙眼。

這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吻,而是洛爾咬破舌頭,結結實實的餵了她一口鮮血。

濃厚溫熱的血液滾落喉嚨,那種直接攝入了神明血肉的快樂感又湧了上來。

“去吧,但是別逞強,跳入太深的地方。如果你真的迷失在裏邊,我就會強行拆開這個核心。”

洛爾舔了下犬齒,終於松開了禁錮著寧芙的手。

這並不是威脅,祂是真的會這麽做。

寧芙點頭,轉頭爭分奪秒的尋找起了進入核心的入口。

在進入尚未擴散的霧林核心時,每次深入進去,被剝離掉的東西,都是以獲得的倒序進行。

之前在行宮那次,因為剛剛獲得了關於霧林的知識,尚且沒有內化為真正的記憶,所以才被輕易的剝離掉了,而這一次,它作為一段經歷,已然和寧芙本身密不可分,所以一直保留了下來。

被一層層剝掉的,就只有外物。

寧芙一層一層的從深處走出來,並為了盡可能的拖延時間,在某個戰火紛飛的夜晚,停留了相當久。

她看到了有著碧色眼眸的兄妹穿過一條條窄巷子奔逃,逃往他們自己都不確定是否存在的未來。

寧芙下意識就想擡手幫幫他們,但隨即又意識到,沒有這個必要。

他們都還活著呢,這也不過是過去的幻象。

於是轉頭去尋找下一次出口。

等到寧芙幾乎什麽都不缺,只剩下最後洛爾以血腥的吻,渡給她的尚未消化的力量時,她便來到了跟真實時間相隔只有數小時的過去。

這是最後一層了。

如果是在這個時間層,她會看到尚且沒將自己送上祭壇的占蔔師嗎?

過去是不能改變的,這本來就是虛構的舞臺。

但是,若能抓到過去的殘影,說不定能問出他們的動機和接下來的計劃。

寧芙不能確定,但她想試試。

反正,她如今幾乎已經找回了所有被剝離的東西,至於最後那點力量,因為還未完全消化,找回來才可能讓她發燒。

哪怕對手中包括一個與邪神殘肢合體的怪物,但她總不至於連逃都逃不掉。

於是寧芙徑直去了舉行祭祀儀式的房間。

結果剛走到宅邸附近,就見窗邊,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高挑女人猛地回身。

看到寧芙的瞬間,她先是露出詫異的神色,隨後直接從閣樓窗戶翻下來。

“神眷者?你怎麽出現在這裏?”

她本以為,應當和皇帝同行,幾小時之後才會抵達。

寧芙先是驚訝,這人看到的竟然是她本人,而不是其他別的形象?

隨後她便了然。

在數個小時之前的占蔔師的幻影眼中,他們念念不可得之人,就是她寧芙。

至於街上其他人,所期盼見到的,是能夠將他們從這種怪誕壓抑的怪物手中解救出來的人。

那就還是她。

所以在這一層,她沒有任何附加身份,就是她自己。

寧芙當然不會讓占蔔師發覺自己根本不是活人,從而迅速死靈化,於是只露出高深莫測的笑:“神明之力,不可窺視。”

黑發女人從來都是跟別人故弄玄虛,如今反過來被人這麽對待,先是一挑眉,隨後也跟著笑起來:“好啊,真好,你能獨自前來……”

也省得她再費工夫。

只是,最後的半句話她選擇用行動來說明,身形連同聲音一起,轉瞬在寧芙面前消失。

緊接著就出現在了寧芙的背後。

這是屬於刺客的技能。

占蔔師都是時空之主的神選,為人所不容,但並不代表,他們就沒有其他渠道獲得力量了。

寧芙倒是沒料到,穿著那麽不方便活動的衣服的人,本身竟然是個刺客。

但這不重要,她早有防範,不僅開了盾,還始終捏著個一次性的道具。

這道具會頃刻之間禁錮住範圍內的所有人。

禁錮的持續時間,跟目標對象的精神力成反比。

現如今,想要找到精神力比她還強的人,可不容易。

所以在感受到背後有另一人的體溫出現時,寧芙捏爆手中的蛋殼,道具瞬時被觸發,空氣都仿佛結成了晶體,將兩個人固定成了一塊構圖精妙的琥珀。

但不出五秒,這頗有張力的畫面就被打破,寧芙率先走出了這個殼子,回頭之後,露出詫異的神情。

女人只是伸出手要觸碰她,而非要攻擊她。

見狀,寧芙問道:“所以,你費盡周折想要活捉我,就是為了讓詛咒侵蝕我嗎?”

女人的神情有些遺憾,聽了這話,哼笑著道:“詛咒?侵蝕?我只是想要讓你也體會到母神那如夜般寬廣深邃的博愛!”

寧芙一瞬間語塞。

跟狂熱信徒真是一點都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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