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正牌師父

關燈
第15章 正牌師父

楚回舟朝師父的方向看去,曉風清清,那人遠眺城樓,覆又徐徐回望過來,朝霞成映在他身後,發絲都暈著光,十分閑適親切。

他定了心,對明華有禮拱手:“前輩多心了,我曾將性命交托師父,便是認定了師父。”

再造筋脈,教習功法劍招,恩情難報,師父只是他師父,從未與聽雲宗的名號有半點關系。

明華遂點頭作罷:“自然,也許是你師父為人淡泊名利,不曾參加什麽可以揚名的活動,我只是隨口一說,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回頭掐掐自家弟子肉嘟嘟的臉頰,調笑道:“你們什麽時候也給為師爭爭氣?”

萍水相逢即是有緣,明華將自己畫的符取了幾張送給冼清塵,說是驅邪鎮鬼,夏季防蚊蟲叮咬,消暑健體,還對運道提升有所裨益,簡直功能全面。

師徒二人就近在城中歇腳,冼清塵果然給楚回舟找了家要幫工的酒肆,停留了一段時日。

期間楚回舟白天沽酒端碗上菜看劍譜,晚上披星戴月練劍練心法,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精神依舊熠熠,反倒是冼清塵,時常困倦得不行,坐在椅上與楚回舟講著講著課,就打盹閉上了眼。

實在是楚回舟的精神和毅力太強大了。

白天打工非但沒有消磨他的心智,反而鍛煉出了一心二用甚至三用的本事,你說這世上哪有人圍著圍裙舀著酒就參破了心法玄妙的呢?

冼清塵驚訝的太多,已經不驚訝了。楚回舟後來嫌一份工賺錢太慢,竟又跑去兼職,憑借出色的色相,換來好幾份輕松的門面工作。而後回來講每日見聞,從微小的事情上也能參悟世間至理。

徒弟參悟了,做師父的也該給他的課業上點強度了吧?

不是冼清塵多有做師父的師德,純粹是較勁,與天才主角的較勁——你再天才,不還是得靠我教?

冼清塵於是找來別的門派心法偷偷自己啃,啃完假模假樣地再教給楚回舟,不說師徒兩人誰最後學得更精,只是互相內卷,楚回舟完全沒意識到還樂在其中,冼清塵卻悄悄地心累了。

不僅要指點徒弟練劍,教習功課,自己也要學!學學學!不分晝夜地學!偷偷地學!

這一天天的下來,也不知道是折磨楚回舟,還是折磨冼清塵自己了。

誠然,冼清塵一開始只是想讓楚回舟受受磋磨。

茶樓說書的先生拍板子道:“眾所周知啊,這魔宗不二宗的宗主啊,心胸狹窄,陰險萬分吶!曾有人只是路過說了一句宗主貌醜,就被捉去生死不知啊!咱們這地還好,離著魔宗路遠,要是離得近的,可不敢大聲蛐蛐魔宗,保不齊臺下就有魔頭的眼線!”

巧了不是,就臺下坐著呢。而受害者之一正在給他打工。冼清塵淡定的給自己倒了杯清茶。

楚回舟就在臺上給說書先生打鼓作氣氛組,見他來,打得更加賣力激昂。

鼓聲暫停,說書先生繼續說了:“所以今日要說的,諸位可別到處傳,都是小生的獨家機密,正是——”

楚回舟:“咚咚咚!咣!”

“冼魔頭夜殺金荷莊,何嬌娘化蝶隨君去。”

冼清塵大腦飛快運轉,猜不透這到底有什麽關聯。

說書先生繪聲繪色,親眼目睹過似的,時而低沈緩慢,時而慷慨激昂,妙語連珠,唾沫飛濺。

話說冼清塵殺人無數,但目前為止真正留下痕跡的唯有四個,這金荷莊主人就是第三個。那夜霧氣彌漫,連荷池裏的金蓮也不知為何全部雕謝了,早有血光之兆。

伴隨著一襲黑霧潛入山莊,催動了角鈴聲聲,冼清塵如入無人之境,徑直來到了莊主房中。

那莊主自然也有所準備,兩人在房中打起來,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飛沙走石。不巧的是,莊主夫人何嬌娘也在房中,冼清塵見美人竟生出色心,想要擄走那美人就罷。

莊主此時已經負傷,本可任他離去等來助力,可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可忍得下這口惡氣?

又是你死我活一場拼殺,最後關頭,已是強弩之末的莊主催動本命丹元,眼見就要與魔頭同歸於盡,不料冼魔頭竟在這最後關頭挾持何嬌娘性命,莊主愛妻之心到達極點,竟千鈞一發間收回殺招,這才讓魔頭得手。

何嬌娘悲痛不已,當即咬舌了斷自身性命,也好過被魔頭擄去糟踐。魔頭見此,竟也生出悲哀之情。

以往他殺人後,只在墻上提“殺人者冼清塵”,可這次他又多寫了一句“勝為卿卿,敗為卿卿,碧落黃泉,生生世世”。

有人提問了:“是什麽意思呢?”

先生道:“你想想,就連冼清塵這樣的魔頭都對莊主夫妻之死有所感慨,祝福他們生生世世再續前緣,不可令人動容乎?”

而在那之後,原本枯萎的金荷竟一瞬間全綻放了,莊內人扶棺而出時,房中卻飛出兩只金蝶,相伴相飛久久不去。

這一出講完,臺下安靜片刻,眼前都仿佛出現了那兩只翩翩飛舞的金蝶,攜手飛往天地。

冼清塵本人相當懵逼,先不說這其中有多少藝術加工,單說那句酸溜溜文鄒鄒的“勝為卿卿,敗為卿卿”,就不像他能寫出來的東西。

本人鑒定為假,臺上簡直是危言聳聽。

“再說冼魔頭左右護法,一個黑衣蒙面人,一個頭戴紅花,曾有人說紅花人是女子,但老夫卻以為,紅花人也是個男人,只是雖為男身,卻有一顆女兒心,與黑衣蒙面人也有一段難舍難分的愛恨糾纏……”

冼清塵越聽越雷,做反派就是要被這樣編排的嗎?大眾怎麽就愛聽這種爛俗愛情橋段?楚回舟什麽表情?

楚回舟居然神態自若,冼清塵後知後覺想到,他在這裏打工好幾天了,肯定已經聽了無數遍。

冼清塵待不下去,在雷動般的掌聲裏默默移到窗前,不再聽裏面的動靜了。

窗外少行人,秋風一去霜寒更重,今日天氣格外陰沈,隱隱是要下雪的征兆。

他手邊沒有冬衣,今日得等楚回舟下工後帶他去做身禦寒衣裳。

順道他妥協了,屈服了,也想歇一歇,讓楚回舟別打工了,師徒兩人都好好過個冬吧。

兩盞熱茶下肚,楚回舟笑瞇瞇地來找他:“師父,來接我下工嗎?”

冼清塵頷首,跟他說了一會兒的計劃,楚回舟認真算了算,歡喜道:“正好,我存的加上師父的,應該夠下一年的盤纏。就留在這裏過了冬,而後等春雪消融,就可以再往北走了。北邊有雲頂山瀑布,師父,徒兒想去看看。”

誠然,楚回舟現在十分有主見,冼清塵樂得如此,二話沒說。

從成衣鋪中出來,竟是天上簌簌,真的下起了飛雪。天色昏暗,午後和暮色時沒什麽區別。周圍人都著急往家趕,二人依舊步履緩緩,逛街似的。

飛雪落在頭上,很快就化水,冼清塵還沒發覺,頭上已經蓋了一片袖子。

楚回舟墊著腳尖,很努力地替他遮雪。

“不用。”他擋開袖,“雪又不大。”

楚回舟的體貼讓他受用的同時又感到些許不自在。

楚回舟沒有在意,兩人又去買了些糕點果脯,轉眼就要回落腳的住店。

此時細雪景中,長街另一頭遠遠走來一個白衣老道,瞧上去仙風道骨,手裏提著幾個包袱,也是剛買的吃食和酒,口中哼著歌,悠哉悠哉地翩翩而來。

這城不大,他們待的時日裏沒見過幾個修仙人,楚回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冼清塵的註意力則在店家正稱重的果脯上,全沒有往外看。

有句話是這麽說的,茫茫人海裏,只因多看了你一眼。

那老道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楚回舟是個絕世大天才,當即快步流星,手裏的包袱掄的快飛起來,不顧楚回舟大驚失色的抗拒,就對他的額頭脊骨摸了又摸,愛不釋手!

“是你!就是你!我素未謀面的徒兒!”他簡直老淚縱橫了。

冼清塵聞聲出來,提著一袋果脯,與他大眼瞪小眼。

“師父!”楚回舟高聲叫冼清塵,非常害怕。

老道聽到這聲“師父”,瞪眼道:“不對啊,老夫明明算出來,你不該已經有師父了……”

他名叫塵雲子,早在數年前就算出自己將有一得道高徒,人老了修為高深又怎樣,沒個可親的徒兒陪伴還是寂寞,盼來盼去,也沒把徒弟盼來,只好出了山,四處走走尋找徒弟,就差沒在身邊放個擴音葫蘆,大喊“重金懸賞天才乖徒”。

楚回舟正要問他始末,手臂卻被冼清塵一把攬住。

他敏銳的察覺到師父好似有點緊張,但見他皮笑肉不笑地對老道說:“老人家,這是我徒弟,您找錯人了。”

塵雲子剛才只是激動過頭,他是個體面人,即是心中再心動,也不好橫刀奪愛吧,於是笑笑說尋錯了,只等稍後再算一卦,看個仔細。

回程的路上,冼清塵抓楚回舟抓的很緊,楚回舟很想說其實不用握著他手腕,他會主動牽師父的。

他沒將剛才的小事放在心上,而是開始暗暗規劃起這個冬天每日的起居規劃,要給師父做些什麽菜。

結果一回住店,冼清塵神情異常嚴肅,告訴他說:“不住了,我們立刻就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