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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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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走火入魔

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同理,一個人魔功練多了,總是難免走火入魔。

大段奇異的印象流入冼清塵的腦海,他茫然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伏在地上,旁邊有一灘發黑的淤血。而他口中發苦,滿是鐵銹的血腥味,這灘血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

冼清塵吐出血沫,哀戚戚翻了個面,心想,果然是走火入魔了。

魔宗教主不好做啊。

他環顧一圈,這暗室裏除了一個蒲團外什麽也沒有,長明燭盞裏的火苗很微弱,搖搖晃晃地照亮窄小的空間。

是他平日裏修煉的地方沒錯。

腦袋陣痛,冼清塵費力去回想走火入魔的經過,卻發覺自己怎麽想都想不起來自己的過往。

只剩下些來到宗門的片段和自己的身份。

身邊的東西倒都還記得清楚,冼清塵很快就找到開門的機關走了出去。

雖然江湖人稱魔宗,但他所在的宗門其實有個正經的名字——不二宗。

不二,不是說這裏的人不二,而是寄予了該門派一個宏偉的願景,要做世上最獨一無二的出挑。

事實上,不二宗也確實做到了。

在仙門道法被視為正統的時代,這裏的弟子各個魔功加身,歪門邪道偏僻法門,怎麽出格怎麽來,是一個大型問題少年聚集地,讓正統仙門頭痛萬分,恨不得除之後快。

冼清塵剛剛推開內室的門,耳邊立刻灌入一公鴨嗓魔音。

“尊主出關啦!尊主,屬下有要事稟報!尊主,您看我是戴這朵紅花好看,還是這朵紫花好看?”

他說要事,結果居然只是哪朵花好看,冼清塵擡眼看去。

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長得美麗。一身錦繡紅袍子,左右手各捧著一花作西子捧心狀,十萬分的憂郁,花花蝴蝶般在他眼前晃啊晃。

冼清塵被晃得眼暈,擋了一下他:“遠些。”

少年乖乖站遠了,道:“尊主有煩心事?是閉關不順利?”

確實不順利,大大的失憶了。但冼清塵不能說,這些魔宗的小兔崽子,即使看上去純良無害的,實際都不是善茬。

他只能作出一副一切如常的淡然模樣:“無事。”

說罷,盯著他手裏的兩朵花和少年的臉細細思索,是在回憶這人是誰。

盯著盯著,少年的臉漸漸紅起來,往前進了一步:“尊主……”

冼清塵終於想起他的名字:“陳梔,紅色的。”

陳梔當即扔了紫色那朵,嘿嘿笑道:“屬下也覺得紅色好看,阿梔果然與尊主的品味相似呢。”

……大紅色的衣裳和紫色的花,確實怎麽樣都不配吧……

他將紅花簪在頭上,仔細看去,他臉上還抹了層淡粉的胭脂,塗了口脂,在燈下亮亮的,很潤澤,說一句人比花嬌也不為過。

雖然他長得也挺嬌艷,但畢竟是個男子,簪花抹粉過頭,香得人直想打噴嚏,冼清塵搖搖頭,又有點暈了。

“我要沐浴。”

身上的汙血還沒有洗幹凈,黏黏的很不好受。

陳梔頂著那朵嫣紅的杜鵑花,邁著輕盈的步伐,哼著歌走出去吩咐仆從了。他唱歌跑調到天外,古古怪怪,難以分辨是什麽歌曲。

冼清塵腦仁兒隱隱作痛,耳邊窗格忽然發出一聲樹葉摩挲般的輕響,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退步飛快折下一旁的瓶中花葉,覆手飛了出去。

飛出去他才覺得不妙,這一次走火入魔,功力退了五六成。

好在來人不是外人,是個矮瘦的少年,一身黑衣,很普通的長相,普通到扔到人堆裏翻也翻不出來的那種。冼清塵記得他叫阿蕪,是他的親信。

阿蕪沒有躲,任由花葉刺進肩頭,面無表情地把它拔了出來,衣料霎時洇出血色,冼清塵見此,愧疚道:“是阿蕪啊,抱歉。”

阿蕪搖搖頭:“尊主不用,向我道歉。”

和剛才的陳梔相比,陳梔是一株扭來扭去的大紅花,阿蕪是一棵板板正正的小樹,連說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他從窗子裏翻了進來,撲通跪下來。

冼清塵:“……”

阿蕪面無表情,低頭看著地面,也不開口。

冼清塵:“什麽事?”

阿蕪這才道:“屬下無能,青雲山莊,七十二人,逃掉一個。”

冼清塵費勁聽完,想了半天“青雲山莊”是個什麽地方,突然靈光一閃,一直隱隱作痛的腦仁像是開了口子,有畫面呼呼的往裏灌。

青雲山莊的主人是仙門正道的小家族之一,楚家。

別的全然忘了,只有一件事,本來是夢境中的印象,現在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刻——

楚家的幼子楚回舟,是主角,而他冼清塵,是反派。

反派最終會在十年後死於主角劍下。

冼清塵心中大震,怪不得走火入魔時有道聲音一直告訴他,現在死的不是時候,必須要等到十年後。

有主角有反派,這定然是一個故事,但冼清塵真不想做這個必死的反派。

所以他在昏厥的間隙召來阿蕪,讓他帶人立刻圍殺楚家,將自己的必死結局扼殺在搖籃裏。反正楚家在仙門中地位輕微,原是個必勝的法子。

可是主角之所以是主角,是有主角光環的。阿蕪折損了十來位弟子,依舊沒能找到楚家剛滿十一歲的幼子楚回舟。

想到這,冼清塵有點站不穩當,扶著椅榻坐下來。

若是繼續追殺——

腦中閃過一個畫面,楚回舟得到大能師父相助,十年後報仇爽快地將他捅對穿。

若是拐回來囚在眼皮子底下——

腦中閃過一個畫面,楚回舟忍辱負重,各方相助,十年後殘忍地將他捅對穿。

若是以真心待他收來宗門做義子——

腦中閃過一個畫面,楚回舟一直含恨,蓄勢待發,欺師滅祖,十年後滅了不二宗,依然神情覆雜地將他捅對穿。

……

阿蕪垂首:“尊主責罰。”

冼清塵被自己捅對穿的必然結局驚駭,沈默良久,擺擺手叫他起來說話:“算了。”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爽快版的死好過其他任何一種死法,不如好好收拾一下安度晚年。

阿蕪自知自己沒有辦好事,又看冼清塵一臉如喪考妣、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自責,往地上重重的一磕:“尊主責罰!”

“我說了不必……”冼清塵嘆口氣,想起阿蕪的板正性子,不罰他他反而不高興,便道,“那你去領十鞭吧。”

阿蕪松了口氣,站起來,徑直往窗子上跳。

冼清塵叫住他:“阿蕪!這裏又不是外面,為什麽要爬窗?走正門吧。”

阿蕪轉過身恭敬道:“我是尊主死士,死士、不走正門!”

“……”

冼清塵表示尊重每一個死士的職業習慣。

阿蕪前腳剛跳窗,陳梔就輕快地從正門出現了。

“尊主,沐浴的水準備好啦!”

與冼清塵一前一後離開前,陳梔瞟一眼大開的窗扉,瞥見上頭一點幾不可見的腳印,暗中翻了一個白眼。

看見一池姹紫嫣紅的繽紛花瓣,冼清塵有點後悔,早知道就不讓陳梔去吩咐了。

陳梔乖巧地跟在他身後,來脫他的外袍:“尊主,讓屬下伺候您吧。”

他的手蹭上來,帶來一股花香,冼清塵側身避開,自己走進屏風後脫衣入水了。

陳梔知道冼清塵一貫不喜歡被人碰,此番嘗試只是手賤,立刻旋身去外間煮茶去了。

這是冼清塵沐浴後的習慣,他的尊主高高在上,出身成謎,有許多吹毛求疵的小習慣,可以說是難伺候。

比如這沐浴的水溫要只比入口的高上三分,沐浴後易口幹舌燥,須得飲半盞清茶,茶葉要取一季最好的,還要用泉水煮,噴發出馥郁鮮爽的香氣才好。

不管不二宗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怎麽說,陳梔樂在其中,他愛護尊主,願意時時刻刻伺候他,只不過,若是尊主身邊只有他一個就好了。

陳梔聞聞水霧間漾開的茶香,看似不經意道:“尊主,昨夜阿蕪放跑了一個人。”

冼清塵閉目養神,不太想聽這件事。

他靜氣調息完,道:“阿蕪與我說過了。”

陳梔神秘一笑,探出一個腦袋,見到水霧裏,尊主黑發落肩出塵的姿容,想說的話不由得滯在嘴邊,只想自己悄悄欣賞一陣。

冼清塵雖然功力減了五成,但感知依舊敏銳,被他奇奇怪怪的打量盯得不自在,飛出一記銳利的眼刀:“嗯?”

陳梔連忙嬉皮笑臉地回話:“阿蕪辦事毛毛躁躁,虧得是我悄悄跟上去,那小屁孩沒插翅膀,當然飛不遠。”

捉了人,卻沒有告知辦錯事的阿蕪,反而來冼清塵面前獻殷勤,陳梔的小心思無非是擠兌阿蕪。本來冼清塵該是有些不悅的,此時卻沒心思不悅,而是瞪大眼睛,什麽意思?主角沒有逃走?

陳梔哼哼道:“我將他關在水牢裏了,本來想一殺了之,但尊主既然出關,屬下就來問問尊主的意思,想怎麽殺。”怎麽樣,他是不是很貼心,是不是比阿蕪那個呆頭鵝有用的多?

冼清塵如遭雷擊,爽快版的必死結局好像正插上翅膀遙遙飛走。

“你……還把他怎麽樣了?”

陳梔得意叉腰:“尊主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對仇人我從來不手軟!”

完了。

全完了!

陳梔人比花嬌,卻有陰狠手段,掌刑罰堂的時候,哪怕抽個鞭子都要私自沾辣椒水,將一個錚錚鐵漢打的嗷嗷哭,人稱不二宗小辣椒。

陳梔雪上加霜:“不僅如此,我還報了尊主名號,叫他死個明白,發揚尊主敢作敢當的好名聲!”

冼清塵絕倒。

絕對不是爽快版死法了!先辱後殺!淩遲而死!死後拋屍!野狗分食!

“帶我去看看……”他絕望道。

陳梔皺眉:“水牢臟的很,尊主不用親自去,吩咐屬下就可以——”

冼清塵怒極:“我要去!”

事已至此,當然是能挽回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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