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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雙生人魚(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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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雙生人魚(20)

清理成體,毀掉胚胎、營養液,魚怪屍體自動溶解,但廢液等物品需要專業公司處理。

顧清瓷將死去的魚怪丟出臥房,找到維克多的新衣服,顧清釉已經去洗漱了。

弗恩把豚豚撿起來,重新放回水族箱。

豚豚不顧自己摔得鼻青臉腫,沖著地板大喊:“紅小姐?紅小姐!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在弗恩看來,豚豚是擔心心愛的玩具丟了,便把紅色捏捏球放回水族箱。

豚豚松口氣,圍著小球不住地轉圈。

“痛不痛?剛剛是不是嚇到你?我真是個沒用的男魚,沒有保護好你……”

顧清瓷不理解,“發生什麽了?”

顧清釉擦著滴水的銀發出來,簡單概括:“豚豚墜入愛河。”

顧清瓷:……

要不要找個寵物醫生給河豚看看,河豚的精神狀態挺讓人擔心。

顧清瓷:“那明顯是假的。”

豚豚嚴肅反駁:“她雖然是假的,我對她的心是真的!你們人類可以喜歡紙片人,為什麽我不能喜歡假魚?”

顧清釉催促弟弟去洗澡,同時對豚豚說:“我們不是人類,你說得很有道理,愛情能跨越一切障礙。”

“祝你們幸福。”

豚豚羞澀看了眼玩具球,她上面的刺如此美麗動人,讓他沈醉。

“謝謝,我和紅小姐還在培養感情的狀態。我是君子,在她正式接受我之前絕對不做任何唐突她的事。”

在等待弟弟洗漱間隙,顧清釉用手機錄了視頻,找到實驗室內關鍵文件。

顧清瓷從浴室出來,一行人火速離開。

*

日落西山,古堡靜靜立於餘暉中,四周種滿暗色玫瑰。玫瑰藤像蛇似的相互纏繞著爬滿外壁,枯紅花瓣充斥著頹靡、腐爛的味道。

整棟建築暮氣沈沈,垂垂老矣,然而內部裝修十分有科技感。

地下室被改造成泳池。

泳池很淺,大概一米左右的深度,角落臺階上有某個身影,原本流動溢彩的金色黯淡失去光澤。

魚尾部分鱗片脫落,露出的部分泛著不正常的青白,尾鰭撕裂到肉,愈合後能看到明顯疤痕。

當年那種痛是如何從傷口順著神經曼延至全身,他至今無法忘記。

人魚脖子和手腕處被三個金屬制成的沈重鐐銬固定住,眼睛失去色彩,空洞如死物,面容蒼白憔悴。

因著脖子上的鎖鏈,他呼吸起來略微困難,胸腔起伏很大。

當年壯碩的肌肉已然流逝,此時的他瘦骨嶙峋。

原本能卡在大臂處的黃金臂釧滑落到手腕,小臂上有無數密密麻麻數不清的針孔。

泳池水從海裏運來經處理後註入,飄著消毒藥劑的味道。

森冷嗆人。

有東西入水,人魚的瞳孔微微顫動,連帶著淡金色睫毛也如蝴蝶振翅。

東西從水面探出腦袋。

藍發藍眸。

她們張開嘴,朝他呼喚——

“亞當,

吾王。”

亞當眼神露出厭惡之色,艱難將脖子扭向另一邊,沒有任何反應。

兩條人魚身姿妙曼,潛入水中游來,魚鰭鋪展如紗,輕柔夢幻。

她們湊上來,虔誠地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背貼在額頭。

“吾王,請賜福於我。”

亞當艱難啟唇,“夠了阿爾布,你不覺得這種游戲很無聊嗎?”

阿爾布駕著電動輪椅從陰暗處駛來,面帶微笑。

“怎麽樣,最新開發的電子人魚R23和R24,從運動形態進行徹底改變,完全模擬人魚游動時的體態。”

阿爾布來到亞當身邊,悲憫地望著他。

“我是為你了……知道你深深思念著族親,但又無法回去,所以鉆研出電子人魚,我不在的時候,她們也好陪你。”

亞當漠然,將頭扭向另一邊,露出脖子上被沈重鐵鏈造成的淤青。

阿爾布揚聲對R23和R24道:“你們先離開,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亞當談。”

藍尾人魚們僵硬地回答:“是。”

噗通翻入水中,順著泳池內另一個出口游走。

亞當閉上眼睛,似乎已經認命。

“我與你無話可說。”

阿爾布動作利落地從輪椅下來,自從飲用人魚王的血,軀體雖未長大,但容顏得以恢覆,身體素質明顯改善,能跑能跳。

要知道以前病情嚴重時,他可是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至於現在出行仍然選擇輪椅,純粹是懶得走動。

阿爾布蹲在亞當身邊,小小的手掌拖住腦袋,仰臉看著人魚。

他並沒有因為亞當的態度氣惱,臉上表情天真殘忍。

“你永遠不能離開我,當年相遇時你已做出選擇,哪怕圍困至死,我也不會放你走的。”

阿爾布笑著問:“四十年前的今天你救了我,我想知道你後悔嗎?”

後悔嗎?

亞當無力地笑了笑。

當時他也無法預知後事走向,只是單純地不願看到有人死在眼前。

若他知道未來因為自己給人魚族群和海洋帶來如此大的劫難,他絕對不會救阿爾布。

最可恨的地方就在於,人魚不能窺探未來。

如果再來一次——

按照自己的性格,大概率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阿爾布洋洋得意,身體原因讓他在內心滋長自卑,又讓他對於“完美”有著強烈的渴望。

比如幼年時正常的維克多,性格開朗陽光,樣貌出眾。

他喜歡跟這樣完美的弟弟玩,但他又瘋狂嫉妒維克多。

直到身體裏生長出一條毒蛇,這條毒蛇驅使著他打破完美。

他裝可憐,博同情,愛撒謊。

他挑撥離間,讓弟弟變得和自己一樣。

維克多褪去天真,再也不能舒展笑容,終日心事重重,陰郁憂思。

他又忽然對弟弟產生厭惡,就像把叛逆的小狗馴服,索然無味。

那天,他發現維克多獨自走向海灘,遠遠地跟著,並沒有出聲。

因為他堅信父母失去一個孩子,就會將更多愛補償給自己。

可沒想到的是,維克多被救了。

阿爾布第一次看到人魚,那天的場景永遠刻進記憶中。

人魚有著無法形容的美麗,眼神中至純至善的悲憫令他動容。

他為這份純善熱淚盈眶。

人魚擡起手搭在維克多腦袋上,和維克多擁抱,嫉妒之火快要將他燒穿!

為什麽?

為什麽維克多總比他幸運?

他好不容易讓弟弟變得和自己一樣奇怪,弟弟轉頭就碰到救贖?

他不甘心,他要把人魚搶過來。

阿爾布學著維克多的樣子跳進海中,為了看起來更可憐些,入水的時候故意撞在礁石上。

阿爾布在賭,如果沒有人魚出現,他也能結束痛苦。

他很幸運,金尾人魚出現。

阿爾布訴說自己的不幸,或許因為外貌和身體原因,人魚對他更加同情。

他問出人魚的名字,詢問對方什麽時候再次出現,一副離開人魚就精神崩潰的架勢。

他說,我只想尋死解脫。我的靈魂醜陋無比,只有大海能包容我。

人魚將手放在那幼小身軀的心臟位置,淚水凝成珍珠在眼角滑落。

人魚生活在大海中,周遭萬物有序,按照自然規律出生、成長、死亡、轉世,沐浴海神的恩澤,生活平靜而美好。

此時此刻,他卻感受到人類的感情——

那是一種比海嘯更有破壞力的情緒。

劇烈激蕩,怒海滔天。

人類脆弱的軀殼居然能承接,他為人族落淚感嘆,同時對人類有了更多好奇。

人魚割開手掌,將血滴入他口中。清甜的味道彌散,身上痛苦消解大半,四肢也變得輕盈舒展。

人魚道:我可以拯救你,但你必須要先靠自己的意志活下去,我會先帶領族群遷徙,半年後,我們在海灘重聚。我叫亞當。

半年後,阿爾布如約而至,看到礁石後人魚的身影,露出笑容。

他知道,這次又成功搶了弟弟的東西。

果然啊,人魚就如童話書中所言,溫柔善良,還好騙。

阿爾布聽亞當講述遷徙途中所見所聞,他則分享自己在校園裏的趣事。

他們約定每月見個兩三次。

再後來,阿爾布甚至套上小醜魚的救生圈,被亞當帶去大海深處。

他漂浮在湛藍的海面上,將腦袋紮進水下,陽光交織成發亮的波紋鋪展開,珊瑚叢輕輕擺動,彩色的魚群像鳥那樣穿梭。

他輕輕撥動胳膊,用力蹬腿,身體就劃到另一處去。

“簡直想做夢似的,我好像終於不用被這具身體困住了。”他想。

原來做一條人魚是那麽快樂自由。

他無法變成人魚,也不能在大海中久留,天色稍晚必須上岸,坐著輪椅回家。

說來可笑,他居然有種灰姑娘的心態:午夜鈴聲敲響,馬車變回南瓜,就得面對現實。

他難受了十年。

十年間,弟弟已經從少年成長為出色的青年。他的外貌也變了,身體還是原來大小。

他照鏡子,發現幾根白發。他開始恐慌,還沒有體會過長大就要學著面對衰老。

然而這十年,對於人魚來說不過漫長生命中的一小段。

亞當很喜歡稱呼阿爾布“孩子”,十五歲也好,二十五歲也罷,在他的眼中沒有區別,阿爾布就是孩子。

這天,他們兩個一如既往漂在海面上。

阿爾布問:“亞當,你願不願意去看看人類社會?”

亞當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絲毫不知即將面對什麽。

亞當說:“願意。”

阿爾布也笑了,他想,人魚王太單純,真是條傻魚。

既然他無法留下,那就讓亞當離開。

他心中已經盤算好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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