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關燈
第163章

林路深耐心地等了十秒。

隔著屏幕,無人應答。

“好。” 林路深雙手抱臂,努了努嘴,略帶遺憾道,“那就只能我自問自答了。”

“田霖,這個故事你一定會想聽的。”

說完,林路深莞爾一笑。屏幕的白光落在他的臉上,有一絲鬼魅。

“起初,何天鳴這個人令我十分困惑。”

“我只知道你需要一個禁閉病房的內部人員來替你完成操作,但我並不確定是誰。我先懷疑何天鳴,是因為他最孤僻、說出的話最不會被人聽,怪事發生在他的身上最安全。”

“可當我見到他的時候,我立刻意識到我錯了。”

“何天鳴沒有一丁點兒要向人訴說的跡象。這說明要麽是我選錯了人,要麽就是他並不覺得發生的事奇怪、甚至他也許是自發地參與其中的。”

屏幕上閃過幾道波浪線,像眼睛一眨一眨的,在沈默地註視著林路深。

“但無論實際情況是哪一種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我發現何天鳴對夢境監測十分抗拒。” 林路深眉宇透著一股冷意,“何天鳴偽裝的水平其實很差,這或許是他一直以離群索居來自我保護的原因。於是我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去調查了何天鳴的夢境監測記錄——過去五年,每一年他都在不同的人手上‘意外’地被編造了報告。”

“其實到這一步,我還不能確定何天鳴跟你有關系。我只是很好奇他是怎麽做到的。”

“我去查了何天鳴的教育背景。他在讀書期間的專業不是研究方向的,成績和智商測試也並不出眾;畢業後的經歷非常單一,從事的一直是事務性工作——總之,除非他二十年前就開始未蔔先知地演戲,否則他單靠自己絕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鉆這麽久的系統漏洞。”

話到此處,林路深凝視著屏幕上的波浪線,雙眸有些出神。他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停頓片刻,半晌才繼續道,“韋波告訴我那些報告相當粗略,我只能猜測它們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被編出來的。”

“如果是陸原和、司正明...或者其他可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他們不會把事情做得這麽容易被發現。”

“他們只需要安排一個可以控制的人...譬如錢思嘉,去給何天鳴執行夢境監測,我相信錢思嘉會把事情處理得滴水不漏。”

“而在何天鳴的事情上,做這一切的人並沒有能力控制執行者本人,只能設法改變外部環境——也就是系統。”

“你是因為這個才懷疑我的?” 波浪線猛的一起,田霖低沈陰郁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鮮明的嘲諷,“你以為只有我能鉆你系統的漏洞?”

“林路深,你太自大了吧。”

“不是我自大。” 林路深輕挑了下唇角,用一如既往淡然的語氣道,“但凡腦科學中心裏現存的人類工作者有一個顯著超過我的,司正明當年絕對不會冒險用我。”

“現在也一樣。”

“你的禁閉病房固若金湯,我的南柯系統也沒人能打開——至少,在你出現之前,它是完全安全的。”

田霖冷哼一聲,並不買賬,“這也可能是你還沒有發現他們。”

“也許吧。但至少目前,你嫌疑最大。” 林路深站了起來,朝屏幕走了兩三步,凝視著它道,“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幫何天鳴。他是在你死後才進入禁閉病房的,按理說你們毫無交集。”

“於是我又去查了一遍資料。”

林路深深吸了一口氣,恍惚間他的眼眶竟好似有些泛紅,呼吸帶著鼻音。他低頭輕嘲地笑了一聲,“其實我早就該想到的。就算別人想不到,我也應該想到...我居然花了這麽久才想到...”

“何天鳴是在禁閉病房改制後第一批進入的工作人員,這意味著當時他接手的大概率就是在你的案件中被抓起來的人...在我們的資料裏,他們或許會被稱作你的共犯、同黨;但對你來說,他們是曾經的同志和朋友。”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已經在夢境監禁中陸續死去,可何天鳴負責的那個一直活到了現在...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林路深盯著屏幕,眼睛有些酸脹。他閉上眼,捏了捏眉心後又睜開,眼底浮現一抹淒然,“現在的何天鳴,還是他自己嗎?”

空氣靜了下來。

林路深知道自己猜對了。

和何天鳴的夢境監測報告一樣,這件事也屬於一旦有人去查、必然能發現問題的類型。

“何天鳴是自願的。” 過了很久,田霖用極緩的語速道,“他們只是共用一具身體而已。”

“就像你和你哥哥。”

“林路深,你應該能明白的吧?” 田霖嗓音沙啞中有些按捺不住的急迫,“在所有人裏,你是最應該明白的。”

“如果能有機會,讓那些被你連累的人以另一種方式活下去——哪怕只是一個,你也一定會去做的,對嗎?”

林路深忽然覺得前額生疼,連帶著眼眶也一脹一脹的。他屈起指關節,沿著眉毛用力摩挲著。

“其實,你和我...我們才是一類人。” 田霖語氣微微發抖,“我救過你的同事們,否則單憑楊幻和當年身受重傷的Abyss...根本無力建起一座那樣堅固的城墻。”

“沒有那座城,他們早就迷失在曠野之中,再也醒不過來了。”

林路深聽著田霖的話,不自覺攥緊了拳頭。他知道田霖說的是實話,某種意義上田霖是目前整個腦科學中心裏對自己恩情最大的一位...

但是。

“我也不想用這件事威脅你,” 林路深感到心底泛起一陣陣惡心,那是針對他自己的。他厭惡這樣的自己,可他沒有辦法,“除非迫不得已。”

“田霖,你隱瞞了些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對何天鳴、對你、對你的同事都沒有任何惡意,我只需要你交出...‘它’。”

空氣霎時凍住,氣氛冷如冰窟。每一聲輕淺的呼吸,都如刀鋒,殘忍、直接、不留情面。

“‘它’也算是救過你。” 田霖說。

林路深知道,田霖指的是當年手術臺上的那一次。如果不是“它”,恐怕陸原和已經把林路深做成缸中之腦了。

“田霖,我覺得你對我還是有一些誤解。” 林路深嘖了一聲,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淡笑,“從前有個人叫李孤飛,他十幾歲就跟我在一起了,為了救我可以說連死都不在乎。可你看我對他怎麽樣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