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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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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滾

病房裏。

林路深面無表情地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實時的視頻通話,鏡頭下是一只膘肥體壯的白貓,正不太耐煩地甩著尾巴。

鐘劍側站在林路深右側,“林林你看,公子被照顧得很好。”

林路深眼神發直,神態虛弱卻頑強。他暫時無法離開醫院,好在司河自告奮勇,願意替他去看看小貓。

“其實,你可以不用讓司博士去的。” 鐘劍道,“我雖然之前沒養過貓,但總會做功課。”

林路深偏頭看著鐘劍,沒說話。

“怎麽了?” 鐘劍被盯得有些不太自然,尷尬地笑了兩聲。

“讓鐘靈把公子帶回去。” 林路深對著鐘劍平靜道,“由她照顧,帶回梧州。”

鐘劍嘴巴動了動,下意識思索起了委婉拒絕的說辭。

然而林路深壓根兒不給鐘劍思考的機會,直接道,“你只說願不願意。我只要一個結果。”

鐘劍沈默不語。

林路深轉回頭,望著屏幕上公子皺成一團的臉,冷冷輕笑一聲,“明白了。”

公子,是林路深和李孤飛一起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

那天李孤飛說聽見有貓叫,這原本是在撒謊。可走過幾條街後,他們居然真的發現了一只受傷的小貓。

這只貓脾氣相當不好,剛領回來時天天齜牙咧嘴、到處撓人,吃了許多貓糧還不給人抱。

李孤飛說它很像林路深。於是這只小貓病愈後就被留了下來。

鐘劍不太喜歡貓;或者說,他一直不喜歡這只林路深和李孤飛一起撿回來的貓。

鐘劍對林路深有些不清不楚的想法,這個林路深知道;鐘劍的內心並不像他表面那樣溫和、寬容而明理,這個林路深也知道。

“林路深?” 視頻那端的司河無奈地氣喘籲籲道,“你這貓看夠了嗎?我下午可是請事假出來的。”

公子歪在地上喵了兩聲,伸出爪子惡狠狠地沖鏡頭撓了撓。

“可以了。” 林路深沒有搭理鐘劍,對司河道,“麻煩你再多呆一會兒,我妹妹現在也在丹寧,她待會兒過去接貓。”

鐘劍聞言一皺眉,臉色不受控制地冷了下來,顯得板硬。

“林林,公子放在我那裏——” 鐘劍嘗試緩和氣氛,想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讓矛盾稀裏糊塗地過去,到最後林路深吵歸吵,總還是不會真的跟他翻臉。

林路深摁斷了視頻電話,打斷鐘劍,“行了,你我都清楚,你壓根兒就不喜歡貓。”

“想要威脅我,你最好是換個聰明點的辦法。”

“從今天起,我們不是朋友了。” 林路深擡眸,凝視著這個自己曾經的朋友、哥哥,半晌後道,“教我抽煙的人明明是李孤飛,你為什麽要替他扛下這個‘罪名’?”

鐘劍一向克制的眼神,逐漸陰鷙。片刻後,他遲緩地拉過一把椅子,在林路深面前坐下,坦然地笑了。

像一個演員摘下面具,站在觀眾席前鞠躬謝幕。

“他不配。” 鐘劍說。

年代久遠混合著大塊大塊的失憶,林路深有時都快忘了,在李孤飛出現之前,鐘劍對自己並沒有那麽好。

得到一樣東西,總是在跟其他人的爭奪中才最有勁。

“要是我不把貓交給鐘靈呢?” 原形畢露後,鐘劍不再有任何掩飾。她反問道,“我手下的人,只聽我的話。”

“林路深,現在的你有能力反抗嗎?”

實事求是地講,沒有。

鐘劍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敢撕破臉,如此肆無忌憚——某種程度上,和李孤飛的原因是一樣的。

因為他林路深是個構不成威脅的廢物,昔日摯友李孤飛說拋棄他就拋棄他;又因為他林路深沒有任何能力去反抗,鐘劍可以無所顧忌地撕下溫情的皮囊,露出掌控者的獠牙。

「我希望你能有點自知之明。」

「你對如今的我,」

「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所以我不會再在你身上花費時間。」

「請你不要再沒皮沒臉地纏著我了。」

...

李孤飛拒絕的話語一遍遍在林路深腦海裏回蕩,眼前鐘劍平淡隨意的笑顯得愈發猙獰。

林路深攥起床單,滿臉通紅。他想,如果是面對來自敵人的傷害和羞辱,自己應當不會如此不體面。

“林路深,” 鐘劍不再稱呼林林。他站起來躬下身,伸手一把揪著林路深單薄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就要親上去。

林路深啪的一個巴掌打飛了鐘劍的臉。他臉板得緊緊的,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下來,打完後自己又把衣領拽正了。

鐘劍被扇了一個耳光,怒極反笑。壓抑多年後的情緒一經爆發難以估量,他擡手就把瘦弱的林路深推回了床上。

林路深知道鐘劍不會收手。他眼下體力不支,只能竭盡全力去按床頭的那個鈴。

砰的一聲,病房的門終於被人踹開了。

“放開他。” 李孤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說完壓根兒沒等鐘劍反應,直接揪著鐘劍的後頸把他甩到了地上。

病房裏一陣哐當作響,鐘劍吃痛後嗷叫了一聲,爬起來就要和李孤飛扭打在一起。

客觀評價,哪怕是在李孤飛尚未成年的時候,三個鐘劍加在一起都未必是他對手;何況是現在。

這出鬧劇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意外。

林路深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既沒有劫後餘生的欣喜,更沒有被英雄救美的激動。

鐘劍並不是李孤飛的對手,一次次被打趴下卻不肯認輸;

而李孤飛也沒有幹凈利落地制服鐘劍,似乎就是要等他爬起來再往死裏揍一次。

廝打的聲音驚動了外界,林路深聽見有一串串腳步聲朝這邊跑來,其中還夾雜著驚呼。

林路深厭煩了。他不想砸壞玻璃或者碗什麽的,便拿起桌上的折疊水果刀扔了出去。

“行了!” 伴隨著水果刀落地一聲清脆的啪,林路深厭煩地歪了下頭,“看在大家都是要死的份兒上,你倆能不能都滾。”

鐘劍眼眶猩紅,嘴角臉頰都是傷;李孤飛的臉色倒是比林路深還要淡漠些,只有拳頭微微發紅,襯衫從領口松開了四粒扣子,能看見胸膛的隱隱起伏。

病房的門被從外打開,幾個醫生你推我我拉你的走了進來,“李...李博士?”

“發生什麽了?”

李孤飛看了眼病床上瘦得近乎縮成一團的林路深,嘴角顫抖著動了好久,卻一言未發。

林路深嘲諷地咧嘴一笑,聲音宛若地獄裏的風鈴。

“你在顧慮什麽?”

“是什麽就說什麽。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鐘劍試圖猥//xie我。” 林路深目光掃過病房裏的所有人,語氣輕蔑,“直接報警吧。”

警察帶走了鐘劍。李孤飛也跟著一起去了,有一些需要配合調查的地方,或許之後還要向上級匯報。

林路深依舊獨自靠坐在病床上,聽著外面亂作一團,大呼小叫地要求著保密。

鐘靈發來消息,說已經接走了公子;過了一段時間,她急吼吼地打了好幾個電話來。

林路深把手機落在了病房裏,一個人偷偷溜出去了。

傍晚,天空灰成了一派粉紫色。遠處響起放學的鈴聲,一棟棟結構精巧的高樓在天際薄得像一層紙。

曾經最喜歡的那個教學樓的天臺,如今已經去不了了。林路深現在的體力,也不足以支撐他走這麽多的路。

林路深依照地圖上的指引,去了最近的一棟閱覽室。機械掃過他的虹膜後,系統自動生成了他曾經借閱的書籍清單。

包括詳細的書名、借出時間和歸還時間。

「2X09年9月18日 《白癡》借出;」

「2X12年11月29日 《白癡》歸還;」

「2X14年9月18日 《白癡》借出;」

...

沒有第二次的歸還記錄。

但這並不重要,林路深並不關心《白癡》這本書。

他真正關心的是,在系統顯示履歷空白的那幾年裏,自己的書籍借閱仍在持續,記錄足有三十頁。

鐘劍幹的最後一件有用處的事,就是告訴失憶的林路深,當年他說過自己要去做一件“大事”。

林路深把借閱記錄存了下來,這段時間裏並沒有人發現他離開。回到醫院,他看見李孤飛站在緊閉的病房門前,一動不動。

“你來幹嘛,” 林路深走上前,“來看我笑話的嗎。”

李孤飛聞聲倏地偏過頭,看見林路深時,霎那間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或許他原本只打算自己在房門外猶豫徘徊,不想讓林路深知道的。

“我...”

“你之前不是很厭惡我嗎?” 林路深看出了李孤飛眼神中的掙紮和不忍。他心中冷笑,淡定地擡起頭,“恨不能把我跟領帶一起剪碎了扔掉吧。”

“怎麽,看見我落魄了,你又覺得你可以了?”

“把我從鐘劍手裏‘解救’出來,你以為我會對你感激涕零嗎?”

李孤飛沒有說話。某種程度上,他覺得自己無法反駁林路深。

如果林路深處在上風,他的確是不打算進去的。

林路深冷哼一聲走進病房,沒有順手帶上門。

李孤飛沈吟了一會兒,緩慢地走了進去。

林路深在床邊的沙發坐下,翹起一條腿,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站著的李孤飛,“下午你跟我絕交的時候,沒說實話吧。”

“以前我們讀書的時候,你是不是既討厭我又嫉妒我,偶爾有點喜歡還不敢承認吧?”

李孤飛眉頭微緊。他告誡自己,不能給林路深希望,更不能對林路深抱有希望。

可是今天,他實在無法再對林路深說出任何重話了。

不單單是因為鐘劍的這件事。而是因為,直到今天李孤飛才發現,原來過去的那些年裏林路深可能過得並不像他所想的那麽好。

失去了記憶、近乎喪失勞動能力的林路深,如果沒有家人和朋友真心地保護,要怎麽活下去呢?

他脾氣那麽差,天生就是受不得半點委屈的。

“少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林路深沖李孤飛下巴一擡,伸出食指一指門口,“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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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快樂!

前天發了年終獎。

其他同事:臥槽居然這麽少?!

我:臥槽居然有年終獎?!(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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