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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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簡方寒愧疚地埋下腦袋。

“對不起,我到現在才說出來,謹之我愛你,以前那些我都以為是我的占有欲,但其實不是的,我早就愛上你了。”

“但那時我不知道,你已離開,我就受不了了,我慌了,我甚至都無法正常的工作。那時候我就知道了,我無法沒有你。”

“但是你一門心思要離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也沒有什麽辦法把你留住,我對你的愛也後知後覺,所以才把你藏在我家裏,想放棄一切和你出國。”

愛而不得,愛而不得。

沒想到,現在換成了簡方寒愛而不得。

蘇謹之忍不住,淚水流下來。

如果簡方寒還是那麽自以為是,還是那麽霸道,蘇謹之可以說服自己徹底怨恨他。

但是他這樣彌補,就像是你恨透了一個人,已經不會為他再哭泣了,結果有一天那個人跪在你面前,真情實意的悔過,說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他甚至不求你的原諒,只求你能聽聽他的道歉,讓他靠近,讓他做一些彌補。

人不會在感受到恨意的時候哭,人只會在感受到愛的時候哭。

那些年,蘇謹之其實都幻想過,簡方寒會愛他一點點,有些行為能看出來,簡方寒心裏是有他的,雖然真的只有一丁點,那也值得了。

現在證實了,那些幻想,是真的,比他想的要多得多,多得多得多!

只是這些,為什麽不早說呢,非要弄到這樣兩敗俱傷,才肯說。

他當時,只要他說一聲愛他,就算是為他死了都行。

簡方寒哽咽道:“我認識到自己傷害你的時候,已經不配說愛你了。”

世上最大的信息差莫過於此,你愛我的時候,我不認為我愛你。我愛你的時候,你不認可我愛你。

痛的仿佛身心乃至靈魂都跟著重塑了遍,一轉頭,發現你在橋頭,我在橋尾。我想趕上你,可是橋已經斷了。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謹之,別趕我走好麽?求你了。”簡方寒閉上眼,大滴大滴淚珠落下來,砸的地都濕了。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歉意,我只想對你好一點,不是故意勾起那些傷心事兒,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都不再提了,請允許我對你好,可以麽?”

後悔和自責仿佛要壓死他。

也就只有在靠近蘇謹之的時候,他才能找到在這個世上活下去的意義。

以前,簡方寒覺得這種人傻的要命,現在他能完全共情了,那些人,其實也只是想在這個世界上,有一點活頭罷了,不是傻,是自救。

蘇謹之可以罵他,可以打他,可以作踐他,只要能讓他看見他跟著他就行。

他可以當他生活裏最不起眼的NPC,工具人,路過的商店,遇見的狗,甚至可以當狗後面的尾巴。

只求他別讓他走,別不讓他靠近,別讓他生命力最後一點光亮都沒了。

蘇謹之沒有見過這樣的簡方寒。

崩潰地在他面前哭訴著,祈求別趕他走,別趕他走。

這個男人,把這輩子的驕傲都碾碎了,攤在他面前。

蘇謹之怕自己撐不住,轉身離開了後廚。

他跑到客廳,深吸了口氣。

之所以會跟著簡方寒一起情緒波動,是因為他還對簡方寒有感情。

年少無法自拔的喜歡,成年後的遺憾和怨恨,現在又多了一種同情,很覆雜的感情,讓他無法將他徹底忽視掉,也無法對他做的這些彌補的事情,無動於衷。

但是……

蘇謹之擡起手腕,反過來,裏面有一道還泛著薄粉的傷疤,是剛愈合不久的。

直到現在,他還能記得,冰涼刀刃從肉.裏劃過的感覺,絲絲疼意。

像是在提醒自己,那是個痛苦的過去,無論怎麽為之前難過和悲傷,也都該過去了。

是的,都過去了。

他和簡方寒的關系,也應該像這個傷疤一樣,在皮膚上鼓起一層,新芽似的,但是面上是看不來裏面的,就在他們的人生裏欲蓋彌彰的過去吧,直到經年長久漸漸,粉色嫩芽似的傷疤會和著時間一起,變得跟皮膚的顏色越來越接近,越來越看不出來……

無論經歷什麽,都會愈合,無論簡方寒做什麽,他們都不會有任何可能了。

-

簡方寒從後廚走了出來一瘸一拐,臉上還帶著淚,像個做錯事情的小孩子。

蘇謹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簡方寒無地自容。

“我、我先走了。”

蘇謹之此刻應該是不想看見他的,他不能再在這兒礙眼了。

簡方寒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腳一碰地,小腿就鉆心的疼,他強忍著,疼的嘴唇發白,也扶著旁邊的桌子或椅子往外走。

蘇謹之皺了皺眉,出聲:“外面還在下雨,你去哪?”

簡方寒停下來,轉過身,沒敢看他,“沒事兒,很薄的雨,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很近……”你別擔心。

沒說出來,想來,蘇謹之也不會擔心他。

簡方寒轉過身,繼續艱難的往外走。

蘇謹之看他蹣跚地背影,等人到了門口還是忍不住說:“角落有傘,你拿走吧。”

“……嗯。”

簡方寒答應了聲,回頭半望著蘇謹之,囑咐,“下雨了天涼,你晚上記得喝姜水暖暖,別挨的太晚了,早點回家。”

短短幾句話,好像要砸在誰心上似的。

蘇謹之別過頭,沒回覆。

簡方寒一手拿著雨傘,一手推開門,腳下用不了力氣,他差點摔倒,強扶著玻璃門才緩緩站起來。

蘇謹之因為那一踉蹌,心都跟著提了下,身子不僅往前傾。

冰冷的雨滴落在簡方寒身上,他甚至都沒去管,摟在懷裏的傘也沒有打開,就這麽一瘸一拐地往路上走,心如死水地走。

雨水把他的額發打濕,肩頭打濕,那一刻,他像是世界上最孤獨落魄的人。

蘇謹之看著他的樣子,實在無法與之前那個冷傲飛揚,精貴自持的簡方寒聯系在一起。

何苦呢?

是因為愛麽?

愛真的讓人變得可憐。

但可憐又有什麽用呢,他之前那麽可憐的時候也換不得簡方寒的愛,現在簡方寒也同樣,只是在折磨他自己而已。

他已經不是當初簡方寒跟他回個微信,都會覺得世間燦爛的人了。

別怪他心狠。

要怪只能怪,他們實在是太有緣無分了。

蘇謹之收拾好心情,開始做面包。

雨停了,又有了客人過來。

他們對著手機熱烈討論著什麽。

“誒你知道麽?就剛才,那個街角,有人出車禍了。”一個中年女人指著屋裏右邊墻角的位置。

蘇謹之在收銀臺前擡起頭。

那個位置是,簡方寒走的方向。

“哦,我看見了,一個瘸腿的男人,誒呀那血流的啊,快成河了。”

“嘖嘖嘖,誰說不是呢……誒!”

“在哪裏?!”蘇謹之收錢的動作倏地停下,盯著剛才說話的那個中年女人。

“什麽?”中年女人楞了楞。

蘇謹之上前用力握她肩膀,猙獰地喊:“我說剛才的車禍的地方在哪裏?!”

“就、就那個邊,過個道,剛才有救護車拉走……誒!別走啊,還算不算錢啦?!”

蘇謹之推開門,拼命地往那個方向跑。

他想起來簡方寒剛才走時候的傷心破碎,沒有求生意識的樣子。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

蘇謹之不敢想。

記憶深處裏由簡方寒構成的碎片仿若走馬燈一樣從腦海中閃過,最後停在簡方寒哭著說愛他,求他可憐,別趕他走,瘸著腿一步一步蹣跚而去的畫面……蘇謹之呼吸堵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

他心裏仿佛空了一塊,不知道該放什麽情緒,如果非要形容的話,應該是擔心又責怪,還有茫然。

雖然他不會原諒簡方寒,但也不想對方因為自己出事,所以會擔心。

明知道不好過,還非得過來找他,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簡方寒真的出車禍,他又該怎麽辦?

幾個情緒混雜在一起,蘇謹之跑到出事路口的時候,腿都軟了。

地面上那一大灘未幹涸的血跡,仿佛預示著剛才多麽慘烈的事故。

血跡旁邊,馬路牙子上,還躺著一把已經變成破爛的布傘。

腦子嗡一下,蘇謹之心裏那種覆雜的情緒瞬間消失,變得空白。

那只傘。

跟簡方寒走的時候,蘇謹之讓他拿走的那個一模一樣。

它就靜靜躺在那兒。

骨架被翻折,七零八落,臟兮兮的,還混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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