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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風起青萍肥鵝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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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風起青萍肥鵝肝(下)

兩人一邊欣賞畫作,一邊討論畫家在創作時運用何種技巧,傳達出怎樣的情緒,不期然與林遂韜與梁如詩和徐見微、蘇菲婭在同一幅畫前相遇。

梁如詩今天給足林遂韜面子,全程勾住他手臂,對嘉賓笑臉相迎,一副合格女朋友的樣子。即便對徐見微,她也放下個人恩怨,斂去火爆脾氣,保持微笑。直到這會兒老友與前度劉郎在他的作品前相遇,她才生出些緊張來。

她怕有痕看到徐見微愛情事業兩得意,心緒難平。

有痕並不知道老友內心深處的擔憂,她發自肺腑地恭喜徐見微。

“恭喜你,達成第一階段目標!”

徐見微先是一楞,隨即回以一個釋然微笑,“謝謝!”

在戀情最熱烈最難舍難分的時候,他們曾經擁抱在一起,暢想未來,他說他已經規劃好自己的人生,第一階段在三十歲前成名,第二階段在四十歲前享譽國際,第三階段是五十歲前成為畫壇無可爭議的大師,然後在六十歲時退休,環游世界,享受生活。

那些耳鬢廝磨的對話,他早已忘記,直到這一刻,記憶被重新喚醒,往事潮湧般撲來。

蘇菲婭聽不懂有痕這句話的含義,低聲以法語發問,徐見微將舊事付諸一笑,半側了頭以法語解釋給未婚妻聽。

他前程似錦,美人在懷,有痕也會有屬於她的美好未來,他們是兩條曾經交匯在一處的河,又在一處險灘就此分開,從此各自奔向大海。

梁如詩見場面輕松和諧,暗暗長出一口氣。

風起青萍——新銳中國畫展開幕首日可謂取得開門紅,廣受媒體和評論家好評的同時,四位畫家的畫作以光速售出數幅,只等畫展結束後買家與館方交割。

中午在隆美術館頂樓四面玻璃風景絕佳的展廳玻璃海舉辦的午宴,氣氛融融,主辦方、畫家、觀展嘉賓,無不為成功開幕的畫展感到高興。

有痕由傅其默帶領,結識不少浦江文藝界知名評論家,又由吳先生介紹給幾位極負盛名的藝術院館的負責人,最後還被林遂韜推薦給兩名在藝術品收藏界頂尖的私人藏家。

“唐姐、杭兄,兩位不要看我小師叔年紀輕輕,出身經歷那是非同尋常。”林遂韜溢美之詞滔滔不絕,“母親是浦江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浦繡技藝傳承人安欣女士,她本人師從美院中國畫系特邀教授牧行雨牧老,還是書畫文物鑒定專家吳靜殊吳老的弟子……”

看起來頗有大姐頭氣勢的唐姐笑吟吟地打量有痕,“小姑娘來頭不簡單嘛!”

“唐姐覅嚇壞小朋友,”壯年精瘦的杭先生打趣唐姐,又笑問有痕,“這次展出,怎麽不見你的作品?”

“我還在積累素材和作品,確立屬於自己的風格。”有痕不卑不亢。

杭先生點點頭,“厚積薄發,滿好。”

“她還在嘉寶私洽部任職,唐姐、杭兄有感興趣的藏品,可以找她。”林遂韜順勢介紹有痕的另一重身份。

“喲!小姑娘這麽厲害?”唐姐笑起來,“我可是要去找你的哦!”

“一定倒履相迎!”

“哈哈哈!這孩子,我喜歡!”唐姐伸手捏了有痕的面孔一把。

二十九歲還被人叫“小姑娘”、捏面孔,有痕微微呆滯,逗得唐姐和杭先生齊齊笑。

林遂韜無奈,把兩人拉開,“不要欺負她年紀小。”

“欺負你可以嗎?”

三人說話間踱了開去,梁如詩趁機走到有痕身邊。

“我上次只顧自己哭訴,也沒問過你,新崗位工作可還順心?”她啜一口冰橘茶,問。

有痕遞給她一塊裝在瓷白小勺裏的黃油脆面包烤法式肥鵝肝,自己也拿起一塊。

麻將牌大小的面包烤得金黃,上頭疊一塊肥腴的鵝肝,齊齊送進嘴裏,面包酥松香脆,鵝肝豐腴肥潤,美味得教人忘卻煩惱。

“還不錯,已經開張。”有痕讓梁如詩不必替她擔心。

她聽取了趙鳴遠的建議,從研究客戶資料開始,將公司大數據庫的信息熟記於心。

所有的努力沒有白費,兩天前她通過私洽,售出明末四大高僧之一漸江和尚的黃山真景圖一幅,成交價令藏家與買家雙方都十分滿意。

“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梁如詩拿手肘懟懟有痕。

有痕註意到她右手中指戴了枚全新的鉆戒,“定下來了?”

“嗯。”梁如詩坦然,“記得留出時間來陪我去試婚紗。”

有痕以自己的肩膀撞一撞老友的,“我設三個鬧鐘提醒自己。”

兩人正小聲討論午宴結束後的後續計劃,美院同學組團走近。

以文藝範女同學為首,將兩人半圍在長餐臺邊。

“詩詩,多年不見!”女同學手執香檳,對喝冰橘茶的梁如詩露出親昵微笑。

梁如詩則完全記不得她是誰,只得堆笑,“你好!”

女同學轉向有痕,“怎麽不見你的男伴?”

有痕在人群中張了一眼,看見傅其默和林遂韜及主辦方之一的浦江書畫院副院長站在玻璃墻前交談,對她的視線似有所覺,他忽然擡眼,隔著重重人群,向她望來,向她一笑,又繼續投入交談中去。

“我記得傅家有個不肯繼承家業的孫子,是不是就是他?”女同學鍥而不舍,對眼鏡君的眨眼明示視若無睹。

有痕對傅其默是傅驤的孫子一事,並不比女同學知道得早太多,甚至直到傅老先生以“寸甫”的身份邀請她前去賞畫,她才知道大名鼎鼎的收藏家傅驤與她認識的傅其默有血緣關系。

傅其默之於有痕,始終都是天山雪夜裏初見的那個眼睛熠熠生輝的男人,而不是誰的孫子。

梁如詩哼笑,“是他,怎麽了?不可以?”

到底還是抑不住自己的脾氣。

這些人以前當面背後說了有痕多少酸言絮語,傳得整個美院沸沸揚揚,他們當她只有七秒鐘記憶?

女同學不料梁如詩當眾沖她甩臉,討了個沒趣,漲紅了臉被其他人拖走。

走得遠了還在嘟囔,“認識幾個有錢人有什麽了不起?徐見微都功成名就了,誰知道她陸有痕?!”

“屬你脾氣好,這麽多年都不和他們翻臉。”梁如詩何曾受肯受這樣的閑氣。

有痕無奈地攤攤手,“畢業便失聯,同學群裏都沒有我,意味還不夠清楚?我總不能在你家老林的主場鬧事罷?”

“什麽你家我家!”梁如詩伸手去掐有痕手臂內側。

有痕笑著躲開。

遙遙的,傅其默與林遂韜看到兩個女孩子臉上的笑,彼此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當午宴接近尾聲,大部分來賓已先行告辭離場,只留下少部分畫展工作人員和一些林遂韜的摯交好友。

林遂韜一手持香檳杯,一手拿餐叉輕輕敲擊杯身,清脆的響聲在玻璃海蕩起一陣回聲。

眾人停下交談,望向聲音來源。

林遂韜微笑著向梁如詩伸出手,等她將手交到他手中,他執起她的手,輕吻一下她的手背,然後合在自己掌心中。

“我和詩詩,還想趁今天各位摯交好友都在場的機會,向大家宣布一件關於我們的好消息——”

他微微舉高梁如詩的手到自己的心口,“我和詩詩訂婚了!”

玻璃海裏響起一片“恭喜老林”、“恭喜老板”的祝福聲。

林遂韜仿佛喜不自勝,又吻一吻梁如詩戴著訂婚戒指的手指,“我們的婚禮已在籌備當中,日期定於年底,到時請各位一定前來參加!”

眾人自然無有不應的,甚至當堂開起玩笑來。

“老林結婚,我得包多大的紅包才不失禮?”

“紅包不夠看,把去年在香江拍到的那尊鎏金觀音送給老林當賀禮罷!”

“他送觀音,那我得送什麽?在德富拍的那對如意?”

“哦唷倷儕是有銅鈿人家,我只送得出一幅自己寫的‘早生貴子’。”

眾人嘻嘻哈哈,林遂韜面皮厚得很,“紅包自然越厚越好,觀音如意我收,‘早生貴子’更要收!”

在場熟人居多,梁如詩終於忍無可忍,照他後腰擰了一把。

林遂韜一邊呲牙咧嘴,一邊把她兩只手都捉在掌心裏,“格女儜下手哈重!”

引得眾人又是一陣笑。

人群當中,林遂韜攬了梁如詩的肩膀,笑瞇瞇地向徐見微請罪,“占用了一點屬於你們的高光時間,你不會怪罪我罷?”

徐見微也早非舊日裏心高氣傲又目空一切的藝術生,自然客氣圓融,“哪裏!我和蘇菲婭還想沾沾你和詩詩的喜氣呢!”

有痕與傅其默站在人群後頭,註視著林遂韜表面看似調笑,實則時刻留意梁如詩動向的樣子,她忽然覺得,林生與詩詩,也許並不僅僅是他們自己說的,彼此互相利用的關系。

傅其默則望著有痕凝望人群的側顏,她容色平靜,可眼角帶笑。

他的身體先於他的頭腦,伸出手牽住她的,然後與她五指交纏。

有痕被指間溫熱的感覺觸動,調回視線,落在他與他交握的手上。

“陸有痕。”他輕喚她的名字。

有痕眼睫微微閃動。

“請……”有痕沒有抽出手去,給了傅其默極大的鼓勵,“請與我交往罷!”

他再次生出了中學時第一次向喜歡的女孩子告白時的忐忑,期待有痕的接受,害怕有痕的拒絕,一顆心在胸膛裏別別狂跳。

有痕靜靜凝視眼前英俊的青年,他的眼睛裏倒映著她的身影,他頸側的脈搏強勁有力地跳動不已,他的手溫暖幹燥,一如那個她酒醉的夜晚,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時的感覺。

“好。”她微微用力,握緊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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