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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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哈?

王業美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唬得一楞,還沒等反應過來,九道又接著說:“因為兇獸躁動,是會死人的,對嗎?”

王業美心想這不廢話,昨夜要是沒咱倆,那一船的人不都交代在水蜈蚣嘴裏了?

“那就死吧。”

九道哼了一聲,如是說道。

脖頸後面好像掃過了一陣寒風,王業美猛然意識到,九道冷如霜雪的眼睛裏的不只是對眾生的漠視。

還有一種戾氣。

厭棄,憎惡,恨不能屠殺殆盡的戾氣。

見鬼的暧昧,掌心的溫度分明是他隨心所欲的禁錮。

他怎麽可能會有“愛”?

王業美想把剛剛那顆冒出“他是不是喜歡我”的念頭的腦袋給擰下來。

幾乎可比神明的力量,站在江湖的頂端,卻沒有基本的仁愛,這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

看來,大佬需要一場極其深刻的思想教育。

不過眼下,還是先弄清楚花媽媽這邊的情況為緊。

那麽,得想個辦法說服大佬。

可大佬端出了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模樣,連開口的幾乎都不給王業美。

那邊,王媽媽以倆句重重的罵聲結了尾,快步帶著姑娘們向江邊去了。

或許,王媽媽能找到她——我得跟過去!

但,大佬巍然不動。

王業美咬了咬牙,毅然決然地回握九道的手,輕輕地搖了搖,又把腦袋抵在九道肩膀上,用軟軟地鼻音哼道:“師父~徒兒也想去~~師父陪徒兒一起嘛~~~”

嘔……

失傳已久的撒嬌大法,果然傷人又傷己。

——這是王業美最近才發現的,只要自己往九道身上蹭上那麽一蹭,再軟軟地哼唧那麽倆聲,什麽要求九道都能答應。

也不知道大佬這是什麽臭毛病。

九道垂眸,慵懶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王業美的腦瓜頂,勾了勾唇,“好,依你。”

微沈的嗓音,說不出的迷蒙。

九道嘴裏說著依你,但仍不許王業美靠的太近。

索性王業美耳力目力俱是不錯,尋了個高地,花船上的情形也算一目了然。

琵琶女果然失蹤了。

花媽媽帶著夥計把花船裏裏外外搜了個遍也沒找到琵琶女。花媽媽氣急了,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她幾乎是立刻間就斷定琵琶女和情郎私奔了。

因為琵琶女確實有個情郎,也曾多次向她提起贖身的事。

花媽媽當然不會答應!

因璞一,花船規矩甚嚴,來往船客都要登記在冊,遞交官府。風月本諱人,豈願落明堂,尋歡作樂的便漸漸冷落了花船,轉而去青樓之處嬉花逗月了。

而年輕貌美的姑娘們,即便墮落也是往繁華的地方落,花媽媽手中握著的賣身契,也就只剩船上這幾個人了。

而今,琵琶女卻跑了。

花媽媽怎能不牙癢!

這時,一個著粉衣服的姑娘,小心翼翼站出來,輕聲道:“媽媽,小哥們一直都在守下船的梯子旁,阿瑟能從哪裏逃呢?而且,她的首飾衣物俱在,實在不像逃跑的樣子……”

這位姑娘正是魏長臉的女伴莫杏。

目睹過魏長臉的慘狀,她總覺得“消失”這個詞的背後隱匿著什麽可怖的深淵。

“媽媽!”莫杏鼓足勇氣道:“咱們報官——”

“呸!”花媽媽粗暴地打斷了她。

報官?

若是報了官,不單這一船的人要接受調查,花船都得被查封,到時候,財路可就徹底斷了。

“哼,你問我她能從哪裏逃——小浪蹄子識水,跳江跑了!”花媽媽的目光掃過眾人,陰狠的威脅:“誰敢報官,我就把誰的賣身契遞到暗窯子裏!”

姑娘們一個瑟縮,都噤了聲,夥計們不想惹事,個個低頭不語。

於是乎,消失的琵琶女阿瑟便是和情郎私奔了。

王業美垂眸看著手背上仍舊鮮紅的抓痕。

她一定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所以這抓痕才會這樣的深,以至於到現在還沒有愈合。

她那麽害怕水蜈蚣,怎麽可能跳江逃跑?

這太可笑了。

但花媽媽有句話提醒了他:既然阿瑟沒有從樓梯處下船——那麽,就去江裏找她吧!

王業美松開九道的手,毫不猶豫地跳進江水裏,拼命向下游去。

冰冷的江水侵骨,背上壓著濃重的黑,胸腔裏的空氣可能支持不了太久,王業美動了動手指。

我要找到她,就算會暴露自己是璞一。

這時,身後有人破水而來,用一種無法反抗的力道緊緊攥住王業美的右手,攬住他的腰,帶著他向上游去。

臥槽!

浮出水面後,王業美忍不住罵道:“你特麽怎麽每次都能——”

“都能什麽?”

——都能準確地阻止我釋放靈力。

算了。

王業美把話咽回去,甩開九道的手,冷哼一聲,準備讓九道見識一下什麽叫真正的大牛逼。

然而……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明明能感受到靈力的流轉,卻使不出丁點靈力。

王業美茫然了那麽一瞬,才後知後覺,靈核碎了,靈力自然也就散了。

江水更冷了,像是能鉆進人的骨縫,王業美突然就被抽幹了所有氣力。

九道被王業美突如其來的頹廢打了個措手不及,慌忙帶他游回岸上,在一塊背風向陽的大石頭席地坐下,內力游走,僅僅幾個吐息,倆人頭發衣服便俱是幹暖妥帖。

……這才是真正的大牛逼。

我已經做好了和他大戰一場的準備,卻原來連擡手的資格都沒有。

實在可笑。

靠作弊得來的光輝終究是要散去的,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璞一了。

有的,只是普普通通,一無是處的王業美。

心底升起一股濃重的委屈與無盡失落,王業美鼻子抽了抽,難過的紅了眼。

以為王業美為琵琶女神傷,九道心中是有氣的,但說出的話卻無比溫柔:“阿美,不要哭。這世間生生死死,無盡苦難,俠者仁心也好,匹夫懷責也好,哪怕沽名釣譽,時勢所迫,也都盡可救蒼生,盡可挽狂瀾——但只有你,不用理會。”

這是什麽傻逼話?

因為我太菜,所以不配心懷天下?

瞧不起誰呢?

王業美皺起眉,就要反駁,忽聽得石後有人說話:“一個女人,好像只要是跟男人跑了,就可以不用在乎她的死活。”

那人又冷冷地哼了聲,接著說道:“抹殺一個女人可太簡單了。給她按一個私奔的名頭,人們就會唾棄她,厭惡她,辱罵她,唯獨不會去找尋她……就算她已經爛死在汙泥裏,身上也得壓著比汙泥還要臟百倍的罵名。”

這話裏除了嘲諷,還有數不清的怨懟,仿佛說話之人就被那樣對待過,差一點爛死在汙泥裏。

王業美探頭望去,就見石後站著付瑩兒和她的小乞丐。

付瑩兒的話,小乞丐聽不太懂,但他感受到了付瑩兒的情緒。

他拉了拉付瑩兒的手,說:“姐姐如果丟了,我會去找姐姐的,不管別人怎麽說,找不到姐姐,我不罷休。”

小乞丐承諾的鄭重其事,付瑩兒卻不怎麽在意,她道:“我想去找如瑟,滿豆,你陪我一起吧。”

滿豆點頭:“姐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他們要去找琵琶女?

王業美趕忙掙出九道懷抱,跑到付瑩兒跟前,問道:“付姑娘知道如瑟的下落?你們要去哪裏找她?”

他起得急,走得快,叫九道懷抱猛地一空,那雙漫不經心的眸子裏陡添了許多不耐和冷厲。

從石後走出的時候,王業美還以為來了個殺神。

溫柔都是狗屁的幻象,大佬間歇性搭錯筋,此時也不知是什麽引得他不快。

王業美下意識地把付瑩兒和滿豆護在身後。

九道腳步一頓,周身忽然就起了殺意。

滿豆禁不住打起顫,不過還是硬撐著站到了付瑩兒面前,只是他的男子氣概大約沒什麽用武之地——付瑩兒看上去並不害怕。

那眼神就像是見識過地獄的人,以亡人的身份,對死生不屑。

付瑩兒:“長老不必如此戒備,您放心,我對不行的男人沒興趣,尤其……”她頓了一下,目光在王業美略顯淩亂的衣衫上掃了掃,接著說道:“對女人不行的男人。”

王業美震驚回頭:姑娘,小爺這衣服是因落水起皺的,你特麽想哪去了?!

打蛇打七寸,付瑩兒這話正正打中了九道的七寸。

在九道心裏,付瑩兒對王業美有沒有xing趣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業美對付瑩兒有沒有興趣,而付瑩兒閱人無數,見多識廣,她既然斷定王業美“對女人不行”,那麽王業美大概真的對女人不行。

還有什麽比我喜歡的男人不喜歡女人這件事更讓人開心的嗎?

簡直開心死他了。

寒冰融化了,淌出些三春暖意。

王業美向九道投去同情的目光:大佬能有什麽毛病呢,大佬只是喜怒無常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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