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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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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彼時的王業美,尚不明白此刻的心緒有個暧昧不明的名字,叫心疼。

他只知道他得做點什麽。

王業美收攏靈力,迅速跑到船首的駕駛臺上。

“別傻楞著了!”王業美催促:“雖然長老撐到天明完全沒問題,但水蜈蚣數量太多,難保不會有意外——片刻後,在正東方向,照君會殺出一條路,那一瞬間,你能不能把船開離這片水域?”

掌舵的夥計咬了咬牙:“能!”

“好!”王業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了船艙。

看著哭作一團的姑娘們,王業美沒有軟聲安慰,而是厲聲說道:“只靠哭是哭不走水蜈蚣的!想活命的,就過來跟我踩踏漿!”

這艘船有輔助航行的明輪,本來只是做裝飾用,但也可起加速作用,可以使船只更快脫離。

姑娘們雖然害怕,但也沒完全被嚇傻。

誰不想活下去呢?當即提著裙角,腳步飛快地踩踏漿去了。

王業美則重回甲板。

船身的搖晃暫時停了,因為圍繞在船身的水蜈蚣被九道一鞭子解決了,但還有更多的水蜈蚣相互糾纏著,不知死活地湧來。

江上的霧起的濃了,濃霧裏,照君的光芒沒有停下過一刻。

灰綠色的血液,黑褐色的殘骸,空氣裏彌漫的腥臭味嗆得王業美欲嘔,這氣味不知是不是有毒,熏得人眼睛也睜不開。

王業美勉強瞇起眼睛,捂著口鼻尋找九道。

“師父!”王業美剛剛呼喚了一聲,一把金色錫杖就破風而降,直沖著自己的天靈蓋劈下。

這一下若挨上,恐怕能把自己原地送走。

還手是沒能力還手的,打又打不過,就只好抱頭躲躥勉強維持生命這個樣子。

對方招招要命,王業美躲得左右支絀,錫杖眼瞅就要砸上他的前胸時,忽然就被一根流火的鞭子卷住了。

王業美的眼睛還是睜不大開,九道的身形模模糊糊,不甚真切。

“聞覺。”九道的聲音壓過水蜈蚣的“桀桀”怪叫,異常清晰。

隨著九道的話音,聞覺的手抖了抖——這是九道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雖然是已經不用的舊名字。

“照看好他。”

說完,九道撤回了照君。

也就是在這極短的一瞬,水蜈蚣又得了機會,開始瘋狂撞擊花船。

聞覺一令一行,九道讓他照看好王業美,他就立刻放棄攻擊,拎雞崽似的拎起王業美,作勢就往船艙裏塞。

……兄弟,你不覺得態度轉變得過於快了嗎?

聞覺個子不大,力氣不小,王業美掙脫不開,急忙沖九道大喊:“師父!正東方向,絞殺!”

九道即刻會意。

他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手腕間透著一股一漫不經心的閑散感,照君卻宛若斬天之劍,攜著雷霆之怒,在江面劈出一條的流光璀璨的航道。

光芒籠罩下的水蜈蚣們,連殘骸都沒能留下。

恐懼會擊潰人的意志,求生的本能則能將其重塑的更加堅強。

姑娘們的腿不再是只能拿來跳軟香的舞,為了活,她們把踏漿踩得哢哢作響。舵手也爆發出平生控船水平之最,花船翻起層層白浪,簡直就像要飛出去一樣。

九道一個輕點,飛身立於桅桿之上,若有所思地盯著洶湧追趕的水蜈蚣。

長而寬大的衣袍在江風裏翻飛如雲,整個人所散發出來的氣質和易容後那張寡淡的臉其實是很違和的,王業美仍然覺得,天神大概就是這樣。

等終於把水蜈蚣甩遠了,天神飄然落下。

遠離了水蜈蚣,霧氣淡了不少,那難聞的氣味也消散了,王業美掙開聞覺,大叫一聲:“師父!”

卻不料天神退後一步,一本正經道:“不要碰我。”

王業美登時縮回手去,緊張道:“怎麽,師父受傷了嗎!”

天神一本正經:“為師已經臟了。”

王業美:哈???

天神泫然欲泣:“為師碰到了那些臟東西,再也不是阿美曾經純潔的師父了。”

……大佬你戲很足哦。

好笑之餘,王業美不禁又想起那個孩子。

想起那個孩子快準狠地幹翻一條赤色大蟒後,拽著自己的衣袖,面無表情地表示“我怕”時的樣子。

就……和眼前的九道還蠻像的。

王業美還記得自己當時瞳孔地震,暴躁吐槽:……你把人蟒蛇砍成三斷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眨的你跟我說你怕?

你怕個鬼哦。

後來才發現,他是真的怕。

只是就算害怕,也必須要面對。所以只好偽裝的冷酷一些,在事後似真似假地吐露“害怕”的情緒。

他當初,應該是想要一個抱抱。

王業美暗嘆了口氣:也不知自己這一路留下的信號,他看到了沒有。

不過當年的小孩和眼前的九道,還是有一定區別的。

那孩子只會梗著脖子說:“我怕。”

但九道,顯然已經掌握了嚶嚶大法。

……並且可以熟練應用。

王業美趕在九道發功之前握住了九道的手,十分有經驗道:“師父不臟,臟的是這衣服。來,船上有淡水,徒兒帶您去洗個澡,然後換件衣服,師父還是香噴噴的師父,白嫩嫩的大佬,幹幹凈凈的江湖砥柱……”

說到最後,王業美已經忍不住要去順九道的毛了。

奈何心有餘而……身高不足。

好在大佬並不難哄,澡豆花瓣等一應物品準備齊全後,也就乖乖沐浴去了。

王業美扶著二層圍欄,在甲板上搜尋聞覺的身影。

通常情況下,夜間航行的船只不會燃太多燈燭,一來,是怕影響瞭望,二來,也是為了不引起水匪的註意。

但……

大佬在船上,誰還怕海盜?

於是有恃無恐地把花船點了個燈火通明。

王業美看了一圈,最後在一層層嫩粉嫩粉的紗裙裏看到了半顆程亮的腦袋。

聞覺似乎對視線很敏感,王業美的目光剛落到他的後腦勺上,他就轉過了頭來。

剛剛混亂沒來得及,如今燈火通明,王業美看得真真的,聞覺臉上的嬰兒肥還未褪去,眼睛又黑又圓,因被舞娘們圍著,露出幾分懊惱,看到王業美後,又添了一絲幽怨——整個人看上去奶白奶白的,沒一點猥瑣樣。

……這和自己想象中的“采花賊”形象完全不一樣啊餵!

但……

看他和舞娘們很熟識的樣子,應該經常出入花船。

可見仍然是個猥瑣的。

王業美強行挽尊,全然忘了自己曾經也是個愛逛花船的。

舞娘們看熱鬧不嫌事大,推推搡搡地慫恿聞覺“對線情敵”,奪回長老芳心。

但謹記九道“照看好他”的囑咐的聞覺非但沒動,還默默收回了視線。

這副慫樣引得舞娘一陣調笑。

“小和尚,你說你打的什麽坐,入的什麽定,活該,錯過心愛的男人了吧?”

“就是!你要是聽我們姐妹的話,來宴席上喝幾杯,說不準現在呀,長老已經是你的人了!”

“依奴家看,長老那小徒弟可沒你模樣俊,小和尚,加把勁,姐妹們可等著叫你一聲長老夫人呢!”

………

這些話伴著嬌嗔的笑聲,零零散散地飄到王業美耳中,王業美微微皺起眉。

她們在提及自己的救命恩人時,沒有尊敬,更別提敬畏,就好像九道是個稀罕物件,好玩得很,可以拿來肆意調笑。

就……很煩躁。

心裏有點堵,王業美長長的籲了口氣。他見聞覺被舞娘們圍了個水洩不通,心道這小子恐怕一時半會脫不了身,應該沒機會給九道下藥,遂移開視線,不看也不聽甲板上的汙七八糟。

二樓甲板的拐角處,一名著鵝黃衣衫的女子瑟縮著,不知想到什麽,面上既驚又懼,淚水在眼眶裏滾了又滾,終於忍不住咬著手背哭了起來。

她的位置距離王業美不遠,很快,王業美就聽到了這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王業美擡眼望去——他記得這位姑娘,她曾在昨日的宴席上彈了幾曲琵琶。

容貌易改,本性難移。

見這姑娘哭得梨花帶雨,王業美做璞一時那股憐香惜玉的勁兒忽然上來了,他走過去,架起一副翩翩公子樣,柔聲問道:“姑娘,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哭得這樣傷心?”

琵琶女聞聲擡頭,見來人正是九道的徒弟,便急切地抓住王業美的手,尖細的指甲甚至抓破了王業美的手背。

她淒聲道:“公子,鳳求凰什麽時候才能靠岸?我、我害怕!我不要在江上了!我不要再呆在江上了!!”

……這是被水蜈蚣嚇到了。

也是,除了甲板上那幾個耽於“奶色”的舞娘,哪個姑娘能在經歷了剛剛的危險後,而不心有餘悸的呢?

忽略掉手背上的疼痛,王業美反握住琵琶女的手,安慰道:“不要怕,現在已經安全了。姑娘放心,有師父……和我在呢!我會保護大家的!”

美色當前,王業美自動抹去九道的功勞,臉不紅心不跳地包攬起“保護大家”的職責。

但琵琶女並沒有被安慰到,依舊十分恐慌,語氣急切道:“公子,長老天下第一,無所不能,他一定有法子讓船開得更快!”

“哈?”王業美聽懵了,天下第一和駕駛船只有什麽關系嗎?

琵琶女兀自給九道帶了個高帽,繼而又異想天開的給出來了實際操作辦法:“……長老武功高強,或許……或許可以用內力給船加速……對!用內力給船加速,船就能趕快靠岸!公子,您也想快些上岸的,對不對?”

……好家夥,王業美直呼好家夥。

姑娘,就算九道武功高強,內力也不能這麽用——一個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琵琶女不懂武功,但看王業美的表情,也知道“用內力給船加速”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可她太害怕了,除此之外,實在想不到別的法子。

琵笆女把王業美當成救命稻草,死死攥住,聲淚俱下道:“公子,奴婢也知此事不易,長老未必願意,但您是長老首徒,奴婢看得出來,長老十分疼愛您!您說的話,長老一定會聽的!”

說著說著,琵琶女“噗通”一聲,跪下了,“公子,奴婢不想死,求您讓長老用內力給船加速,求您了!奴婢真的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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