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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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一行人向夜焱宮飛馳而去，迷藥之事似乎微不足道，就這樣被所有人拋在了腦後——除了王業美。
下藥的賊人呢？
不抓了嗎？
沒人在乎江湖大佬的安危？
大家都這麽心大？
“那人”究竟是誰？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唯有王業美不明所以然。
腦子隨著路途一齊顛簸，趁著馬兒飲水的功夫，王業美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師父，給你下藥的人是誰？我們為什麽不去抓他？”
“抓他做什麽？”九道反問。
“他要害你啊！”王業美震驚，“壞人當然要抓起來！”
“壞人嗎？”九道倚著樹，臉上沒什麽表情，“昨夜的事，恐怕又傳成了一段江湖佳話。”
這說的什麽胡話？
王業美徹底驚呆了：無論從哪個方面看，昨夜的事，都特麽和“佳話”扯不上屁的關系！
看王業美的表情，九道心下了然：“阿美不知道寧安乞丐的事。”
王業美一臉懵逼：“寧安的乞丐怎麽了？”
九道：“無事，一個不值一提的故事罷了。”
不想說的話就不要提，這是做人的基本原則之一。
顯然，大佬並不曉得這個道理。
王業美撇撇嘴，還要說什麽，九道又問：“這幾年發生的事，阿美怎麽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王業美：“……師父，你是不是想轉移話題？”
“轉移什麽話題？”
王業美：“……算了。”
聽九道的口氣，寧安的乞丐做了什麽，應該是人盡皆知的事。
問疏風？
算了，身為璞一本一，還是離他遠點吧。
這樣想著，王業美把目光投到照顧馬兒飲水的兩名夜焱宮弟子身上。
這倆位弟子將近不惑，談話間頗為爽朗，天南海北的牛皮都被他們吹了個遍。
王業美躲在樹後聽了一會，計上心來。
他先是自然然地從樹後走出，然後露出個偶然遇上的錯愕眼神。
熟稔地搭了幾句話後，王業美化身捧場小王子，搭建了個完美的吹牛皮平臺。
等時機成熟後，王業美眼做星星狀，欽佩道：“兩位大哥好厲害！難道整個江湖，就沒有你們不知道的事了嗎？”
遭到質疑的牛皮哥拍著胸脯道：“王少俠還想知道什麽，隨便問。”
“那……”
王業美做思考狀，想了一會兒後，問：“你們，還記得寧安乞丐的事嗎？”
看王業美皺眉思忖的樣子，牛皮哥還以為他要提什麽刁鉆的問題，提心吊膽的，就怕被問到知識盲區。
……結果王業美竟然問了個婦孺皆知的小問題。
牛皮哥松了口氣，刺手拔鯨牙，舉瓢酌天漿的氣勢就又回來了：“何止記得！天雷劈死那乞丐時，我就站在一旁！”
王業美適時給了個震驚中又帶著許多質疑的眼神。
這個眼神十分有效，“曾在現場，親眼所見”的牛皮哥立馬繪聲繪色道：“當時，長老騎著一匹黑緞子似的寶馬，馬頸上的鬃毛隨風飄揚，一派瀟灑，正要通過寧安大街，圍觀人群中突然就沖出一名乞丐，直直跪到了長老馬前，長老只閑閑地扯了扯韁繩，馬兒就收了步。”
他喝了幾口水，越發眉飛似舞：“長老擡也不擡眼皮，打著哈欠，扔了幾兩碎銀給那乞丐，那乞丐卻不撿……”
從夜焱宮弟子的話中，王業美大概懂了。
五年前，九道路經寧安城時，被一乞丐擋了路。
那乞丐自稱得了天諭，說九道轉入輪回時，被仙人下了咒法——無論男女，不分老幼，只要能得到九道的身，就能擁有九道完整的心。
這本是無稽之談，可信度還不如山腳下算命的道士算的卦。
那乞丐也知自己空口無憑，八成會被九道當成神棍，一鞭子打個半死，於是重重地起了個誓。
一般人起誓，總是“若有不實，天打雷劈”，或者“如有虛言，斷子絕孫”這類聽上去很是嚴厲，然而沒什麽實際傷害的誓言。
那乞丐偏偏反其道而行，三指並攏，指天立誓：“天地可鑒，茍吾言之真，乃降一雷，送吾入死地。”
彼時艷陽高照，極目無氛垢，晴明好天空，無論怎麽看，都不是會打雷的天氣。
然而，隨著那乞丐剛落的話音，白日驟起驚雷。
這驚雷一聲，帶走乞丐性命的同時，也斷送了九道的安穩時光。
各式各樣的迷藥，經由各式各樣的途徑，滲透進了九道的生活的方方面面。
不止是吃穿住，甚至於走在街上，都會被人當面扔一把迷藥。
這是全民的狂歡，沒有人不為之興奮。
就連見面的第一句話，都從“你吃了嗎？”轉而為“你下了嗎？”
處於迷藥中心的九道，不怒也不煩，眼神總是不怎麽聚焦的樣子，帶著剛剛睡醒的惺忪感，創造了醫學史的奇跡——他對所有迷藥免疫了。
有人說，曾親眼見九道吃了一碗“蒙汗藥粥”而神態自若。
也有人說，曾親眼見九道喝了一壇“麻痹藥酒”而面色如常。
還有人說，曾親眼見九道被關在一間布滿迷藥的暗室裏而氣定神閑。
總之，男主角的附加技能，強之又強。
“迷暈九道”便緊隨“刺殺九道”之後，列入了地獄級難度任務列表。
成功實在遙不可及，除了那位更名為“求道”的聞覺和尚，人們便漸漸放棄了“得到九道的身子”這件事。
全民下藥的浪潮過去了，但人們對此事的關註度卻從未下降，若是又傳出誰又給九道下了藥，那必然要被說書人搬上案幾，拿驚堂木拍上那麽一拍。
九道的風采自不必用語言贅述，說書人的故事，便總是圍繞著“勇敢”與“追愛”。
他講下藥者是如何癡心愛慕，如何鍥而不舍。
他講下藥的過程是如何一波三折，極盡勇謀。
他講所用的迷藥是如何來之不易，歷盡艱辛。
甚至還會添油加醋地說一說，九道是如何與那迷藥鬥爭，大汗淋漓才得以保全玉體。
故事的結局，自然以下藥人的失敗告終。
這樣的結局，聽書人既惋惜又慶幸，對於書中的下藥人，聽書人是既艷羨又嗤笑，五味雜陳在肚裏轉了一圈，最終化作滿堂喝彩。
好像，誰也不曾發覺，這樣有什麽不對。
……但這樣就是不對的。
不管怎樣用“愛”字美化，騷擾就是騷擾，違背他人的意志，就是下作惡劣的手段。
才不是什麽供人談笑的“佳話”！
氣憤中，王業美又很難過。
夜焱宮的弟子說，九道吃過的迷藥加起來可以填平北境七星巖裏的溶洞。
……這大抵又是在吹牛。
但一包和一百包，又有什麽區別？
他被迫咽下了多少，才有了外人眼中的“百迷不侵”？
王業美忽又想起弟子選招大會，人山人海，皆是為他而來。
萬人追捧，無一真心。
沈郁的心情就像暴雨前憋悶的天氣，讓王業美久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九道從疾馳的馬蹄聲和呼嘯的風聲中，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聲嘆息，他垂眸掃了眼王業美的後腦勺，從那黑軟的發絲上發現了三個大字——“不開心”。
……他們對他說了什麽？
九道偏頭向後瞥了一眼，輕佻佻的目光沒什麽份量，卻讓夜焱宮的那倆名弟子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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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向夜焱宮飛馳而去，迷藥之事似乎微不足道，就這樣被所有人拋在了腦後——除了王業美。
下藥的賊人呢？
不抓了嗎？
沒人在乎江湖大佬的安危？
大家都這麽心大？
“那人”究竟是誰？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唯有王業美不明所以然。
腦子隨著路途一齊顛簸，趁著馬兒飲水的功夫，王業美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師父，給你下藥的人是誰？我們為什麽不去抓他？”
“抓他做什麽？”九道反問。
“他要害你啊！”王業美震驚，“壞人當然要抓起來！”
“壞人嗎？”九道倚著樹，臉上沒什麽表情，“昨夜的事，恐怕又傳成了一段江湖佳話。”
這說的什麽胡話？
王業美徹底驚呆了：無論從哪個方面看，昨夜的事，都特麽和“佳話”扯不上屁的關系！
看王業美的表情，九道心下了然：“阿美不知道寧安乞丐的事。”
王業美一臉懵逼：“寧安的乞丐怎麽了？”
九道：“無事，一個不值一提的故事罷了。”
不想說的話就不要提，這是做人的基本原則之一。
顯然，大佬並不曉得這個道理。
王業美撇撇嘴，還要說什麽，九道又問：“這幾年發生的事，阿美怎麽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王業美：“……師父，你是不是想轉移話題？”
“轉移什麽話題？”
王業美：“……算了。”
聽九道的口氣，寧安的乞丐做了什麽，應該是人盡皆知的事。
問疏風？
算了，身為璞一本一，還是離他遠點吧。
這樣想著，王業美把目光投到照顧馬兒飲水的兩名夜焱宮弟子身上。
這倆位弟子將近不惑，談話間頗為爽朗，天南海北的牛皮都被他們吹了個遍。
王業美躲在樹後聽了一會，計上心來。
他先是自然然地從樹後走出，然後露出個偶然遇上的錯愕眼神。
熟稔地搭了幾句話後，王業美化身捧場小王子，搭建了個完美的吹牛皮平臺。
等時機成熟後，王業美眼做星星狀，欽佩道：“兩位大哥好厲害！難道整個江湖，就沒有你們不知道的事了嗎？”
遭到質疑的牛皮哥拍著胸脯道：“王少俠還想知道什麽，隨便問。”
“那……”
王業美做思考狀，想了一會兒後，問：“你們，還記得寧安乞丐的事嗎？”
看王業美皺眉思忖的樣子，牛皮哥還以為他要提什麽刁鉆的問題，提心吊膽的，就怕被問到知識盲區。
……結果王業美竟然問了個婦孺皆知的小問題。
牛皮哥松了口氣，刺手拔鯨牙，舉瓢酌天漿的氣勢就又回來了：“何止記得！天雷劈死那乞丐時，我就站在一旁！”
王業美適時給了個震驚中又帶著許多質疑的眼神。
這個眼神十分有效，“曾在現場，親眼所見”的牛皮哥立馬繪聲繪色道：“當時，長老騎著一匹黑緞子似的寶馬，馬頸上的鬃毛隨風飄揚，一派瀟灑，正要通過寧安大街，圍觀人群中突然就沖出一名乞丐，直直跪到了長老馬前，長老只閑閑地扯了扯韁繩，馬兒就收了步。”
他喝了幾口水，越發眉飛似舞：“長老擡也不擡眼皮，打著哈欠，扔了幾兩碎銀給那乞丐，那乞丐卻不撿……”
從夜焱宮弟子的話中，王業美大概懂了。
五年前，九道路經寧安城時，被一乞丐擋了路。
那乞丐自稱得了天諭，說九道轉入輪回時，被仙人下了咒法——無論男女，不分老幼，只要能得到九道的身，就能擁有九道完整的心。
這本是無稽之談，可信度還不如山腳下算命的道士算的卦。
那乞丐也知自己空口無憑，八成會被九道當成神棍，一鞭子打個半死，於是重重地起了個誓。
一般人起誓，總是“若有不實，天打雷劈”，或者“如有虛言，斷子絕孫”這類聽上去很是嚴厲，然而沒什麽實際傷害的誓言。
那乞丐偏偏反其道而行，三指並攏，指天立誓：“天地可鑒，茍吾言之真，乃降一雷，送吾入死地。”
彼時艷陽高照，極目無氛垢，晴明好天空，無論怎麽看，都不是會打雷的天氣。
然而，隨著那乞丐剛落的話音，白日驟起驚雷。
這驚雷一聲，帶走乞丐性命的同時，也斷送了九道的安穩時光。
各式各樣的迷藥，經由各式各樣的途徑，滲透進了九道的生活的方方面面。
不止是吃穿住，甚至於走在街上，都會被人當面扔一把迷藥。
這是全民的狂歡，沒有人不為之興奮。
就連見面的第一句話，都從“你吃了嗎？”轉而為“你下了嗎？”
處於迷藥中心的九道，不怒也不煩，眼神總是不怎麽聚焦的樣子，帶著剛剛睡醒的惺忪感，創造了醫學史的奇跡——他對所有迷藥免疫了。
有人說，曾親眼見九道吃了一碗“蒙汗藥粥”而神態自若。
也有人說，曾親眼見九道喝了一壇“麻痹藥酒”而面色如常。
還有人說，曾親眼見九道被關在一間布滿迷藥的暗室裏而氣定神閑。
總之，男主角的附加技能，強之又強。
“迷暈九道”便緊隨“刺殺九道”之後，列入了地獄級難度任務列表。
成功實在遙不可及，除了那位更名為“求道”的聞覺和尚，人們便漸漸放棄了“得到九道的身子”這件事。
全民下藥的浪潮過去了，但人們對此事的關註度卻從未下降，若是又傳出誰又給九道下了藥，那必然要被說書人搬上案幾，拿驚堂木拍上那麽一拍。
九道的風采自不必用語言贅述，說書人的故事，便總是圍繞著“勇敢”與“追愛”。
他講下藥者是如何癡心愛慕，如何鍥而不舍。
他講下藥的過程是如何一波三折，極盡勇謀。
他講所用的迷藥是如何來之不易，歷盡艱辛。
甚至還會添油加醋地說一說，九道是如何與那迷藥鬥爭，大汗淋漓才得以保全玉體。
故事的結局，自然以下藥人的失敗告終。
這樣的結局，聽書人既惋惜又慶幸，對於書中的下藥人，聽書人是既艷羨又嗤笑，五味雜陳在肚裏轉了一圈，最終化作滿堂喝彩。
好像，誰也不曾發覺，這樣有什麽不對。
……但這樣就是不對的。
不管怎樣用“愛”字美化，騷擾就是騷擾，違背他人的意志，就是下作惡劣的手段。
才不是什麽供人談笑的“佳話”！
氣憤中，王業美又很難過。
夜焱宮的弟子說，九道吃過的迷藥加起來可以填平北境七星巖裏的溶洞。
……這大抵又是在吹牛。
但一包和一百包，又有什麽區別？
他被迫咽下了多少，才有了外人眼中的“百迷不侵”？
王業美忽又想起弟子選招大會，人山人海，皆是為他而來。
萬人追捧，無一真心。
沈郁的心情就像暴雨前憋悶的天氣，讓王業美久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九道從疾馳的馬蹄聲和呼嘯的風聲中，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聲嘆息，他垂眸掃了眼王業美的後腦勺，從那黑軟的發絲上發現了三個大字——“不開心”。
……他們對他說了什麽？
九道偏頭向後瞥了一眼，輕佻佻的目光沒什麽份量，卻讓夜焱宮的那倆名弟子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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