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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第二十五朵雪花(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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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第二十五朵雪花(十)

同學想了想覺得詹明德的話很有道理, 幹脆把書一合,人朝枕頭上一歪,也準備睡了。

對詹明德來說, 第一次坐火車感覺很新奇, 但這新奇的感覺也就持續了不到一天, 窗外一成不變的景色她就看膩了,身上窄小的床鋪睡起來也不夠舒服, 仔細想想還是在家好。

因為過於無聊,有個同學還帶了一副圍棋,說到下棋那詹明德可就不困了, 她自幼便隨大家學習琴棋書畫, 才名遠播,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連身為業餘棋手的送考小老師都被她殺了個片甲不留。

“你真沒學過?”小老師問。

詹明德想, 一號確實是沒血過的,便點點頭。

因為她們這邊在下棋,不少乘客都被吸引過來觀戰, 周圍那叫一個水洩不通,乘務員路過都得請大家讓一讓。

詹明德自來到大曜後便生活得很緊繃, 她對自己要求極高,不願屈居她人之下,尤其一號成績優秀, 她更不願被比下去, 連一號從前的榮譽都守不住。

一直接受新鮮事物, 並不是什麽簡單的事, 這還是詹明德第一次不用求知似渴的去學,而是憑借自己本身的學識一鳴驚人。

這讓她感覺自己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 也不是那麽一無是處。

詹明德執棋時,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風采,她是極內斂沈靜的性子,但棋風卻充滿攻擊性,仿佛蟄伏中的猛獸,不知何時便會跳起來一口咬住你的咽喉。

小老師眼饞得很,特別希望詹明德能去學棋,為了說服詹明德,她不惜把自己的老師貢獻出來:“……別看我這樣,我老師可是有名的國手,你真的不想學嗎?”

詹明德沒法替一號答應,她搖搖頭:“我現在還是想專心學業,學棋的事……以後再說吧。”

她跟一號不知何時便會換回來,萬一一號對圍棋沒有興趣,那豈不是給她找麻煩?

小老師遺憾極了,然後精神百倍地跟詹明德交換了聯系方式,接下來詹明德就被大家集體孤立——沒人想跟她下,本來下棋是為了放松,跟詹明德對手一點游戲體驗都沒有。

尤其是千辛萬苦帶了圍棋來的這位同學,她堅決抵制詹明德同學這種大殺四方不懂得讓棋的行為。

輸棋的人要往臉上貼條,到最後只有詹明德的臉光滑一片,其她包括老師在內大家臉上都貼了不少,睿智的大老師在一旁默默自我肯定,姜還是老的辣,幸好她主動提出要當裁判,不然這個年紀往臉上貼一堆紙條,她的臉往哪兒擱哦。

經過這一輪,彼此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等抵達京城時,學生們已經混得很熟了。

她們之中大部分人都沒來過京城,像詹明德就是,要不是參加比賽,別說府城,她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

征旗府的府城已算十分繁華了,但和京城相比卻要遜色許多,詹明德見都沒見過這樣高的樓!

要不怎麽說京城迷人眼,那麽多人擠破頭想要留京生活呢,這裏不僅是文化和經濟的中心,更是匯聚了四海各國的賓客,大街上隨處可見各色頭發眼睛的外國人,在征旗府少見的小汽車,京城卻到處跑。

詹明德油然而生一種自己是個土包子的感覺,扭頭一瞅,其她同學跟她感受應當大差不差,大家都是目瞪口呆,對京城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大老師送考過好些次,見學生們一個個驚訝成這樣,笑著說:“集訓開始之前還有點時間,正好帶你們出來逛逛,看有什麽必需品要買,等集訓結束,咱們再好好玩。”

大家知道這次來京城最主要的目的是考試,給所在的征旗府爭光拿榮譽,玩樂什麽的可以放到後面,所以雖然都躍躍欲試,但還是克制住了。

各府的送考隊伍被統一安排在距離大曜國學院附近的一家賓館,詹明德在這裏第一次坐上了電梯,當她站在十六樓向下俯瞰時,忍不住在心裏想,源國還要經過多少年才能達到大曜這樣的水平呢?

這回依舊是兩人一間,和詹明德同房的是個單眼皮高個女生,名叫陳楊。陳楊不愛說話,詹明德也不愛說,但兩人處得蠻好,還能一起下樓吃自助餐。

這也是詹明德第一次吃自助,按理說以她的性格,是不會扶墻進扶墻出的,奈何看起來沈默寡言的陳楊極其節儉,受她影響,詹明德有生以來第一次吃撐到嗓子眼兒。

因為前來參加集訓的絕大多數是女生,所以大家相處得都還不錯,沒有掐架看不順眼暗地裏使絆子之類的情況發生,畢竟都是優等生嘛,真誰看不爽誰,靠成績說話是最重要的。

國學院是國試考點,學生們在賓館住了兩天後,就要跟車前往集訓地,位於京城郊外的一座巨大農場,據說前身曾是皇莊,後來被改建供學生使用。

像牙刷拖鞋毛巾等一類生活用品,其實不用自己準備,集訓地都有,詹明德從沒參加過這種集體生活,她還蠻興奮的,甚至在跟一號聯系時,事無巨細地描述給對方聽。

一號哦了一聲,有點小遺憾,但不多,因為她現在在做的事,詹明德肯定也沒經歷過。

大家扯平了。

不過詹明德的興奮在集訓正式開始後便宣告消失,因為第一場摸底考試她就慘遭滑鐵盧,所遭受的打擊遠勝於剛來到大曜時的第一場考試!

那次考試她的名次滑到五十開外,但詹明德並沒有懊惱或是自卑,因為很多知識她沒有學過,她知道自己只要擁有足夠的時間就能追回來。

這次卻不一樣。

這次的摸底考試她考得糟糕極了,甚至最後面的三道大題,除了“解”字外毫無頭緒,什麽都沒寫出來。

而前面答完的也沒有多少信心保證全對,每當詹明德感覺自己的學識有所進步時,總會很快意識到自己的無知。

跟詹明德同樣表現的還有同考場的其她同學,大家竟一樣的面如菜色,都是各自所在學校的佼佼者,對她們來說,考得如此糟糕,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大老師忍著笑說:“現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是不是感覺自己沒那麽厲害了?”

小老師就比較溫柔:“沒事的,每年集訓第一場摸底考的難度都很高,考不好是正常的。”

這話能安慰到別人,安慰不到這群數一數二的優等生,不得不說,摸底考狠狠打擊了她們的氣焰,所以當成績張貼出來時,竟沒幾個人願意去看。

詹明德跟陳楊一起去的,陳楊參加的是物理競賽,據說卷子比數學更難。詹明德對自己考得如何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從最上面往下來找名字。

就算這次墊底,早晚有一天,她也會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第一排第一個。

大老師沒騙人,卷子整體難度高,許多知識點超綱,所以大家考得都不算好,數學集訓班加起來一共八十六個人,詹明德排在中游位置。

陳楊比她還慘,要不是下面還有幾個人,直接墊底了。

征旗府在教育上,確實是比不過其它幾個經濟發展好的大府,詹明德默默地將自己的名次牢記於心,發誓下次一定不會重蹈覆轍。

之後陳楊就見識了一把詹明德對自己有多狠。

她在火車上說要好好休息,那就好好休息,如今用起功來,也是絕對的心無旁騖,而且詹明德自有一套學習方法,陳楊被她帶得也幹勁十足,之前她的想法是盡力就好,因為她能進國試已經出乎意料了,是她們學校有史以來最好的一次成績。

詹明德學校比她們學校還偏還小,教學資源還要差呢,但人家沒有一點鹹魚想法。

當天晚上集訓班上了第一場晚自習,數學集訓班將近九十人,分了三個小班,每個班三十人左右,詹明德所在班級的老師是位小老太太,頭發都花白了,卻耳聰目明,鼻梁上架著一副銀絲眼鏡,笑瞇瞇的模樣看起來分外和藹可親。

老太太是國學院數學系的領頭人,早到了退休年紀,但不願意在家享福,便接受了返聘回校發光發熱,培養出了許多人才,數學集訓的三個班都分到了她的課。

她對這場將優等生們打得措手不及的摸底考一字不提,甚至連自我介紹都沒有便直接開始上課,這課不聽不知道,聽了才發現老太太水平是真的高,詹明德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塊幹癟的海綿,在知識的海洋中如饑似渴地汲取著。

據陳楊說,夜裏詹明德嘴裏都念念有詞地計算著數學題。

集訓班的生活很緊湊,但也有輕松的時候,因著集訓地前身是皇莊,改建後還留了一部分做農場,朝廷始終堅持做官從政不能五谷不分,所以詹明德還去體驗了一把給奶牛擠奶!

她向來做任何事都能做得極好,便是不擅長的,學了之後也不會太差,沒想到在擠牛奶時遭遇了挫折,不知怎麽回事,試了好幾回都是失敗的,最後一次還把奶牛給弄疼了,幸好旁邊的擠奶工眼疾手快,不然詹明德可能要挨一蹄子。

她沈默地接受了自己可能不擅長擠牛奶的這個事實。

但不得不說,三五不時的體驗生活,的確讓學生們在沈重且高難度的集訓中得到了難得的輕松時刻。

詹明德的天賦毫不掩飾,尤其是在有好老師的情況下,更是被徹底挖掘,老太太在三個集訓班上課,可以說這三個班裏的學生,個頂個都非常優秀,但要說誰給她的印象最深,那詹明德當仁不讓。

這孩子年紀不大,卻異常早熟沈穩,而且頭腦非常靈活。最關鍵的是,老太太能感覺得出來,詹明德本身基礎不算特別好,甚至可以說是有所欠缺的,所以在最初的幾次考試中,她的名次都不算靠前。

然而多看兩眼就會發現,詹明德的名次一直在進步,要知道能進集訓班的哪個不是天之驕子,大家在智商上的差距不會特別大,詹明德在進步的同時,別人也一樣的進步,這種時候能將她人甩開距離,足以說明她真的很厲害。

詹明德每天回到宿舍後,還會將當天的學習心得記錄下來,所做的卷子跟習題,她也都裝訂起來保存,這是給一號準備的,她們倆記憶不互通,等一號回來恐怕要從頭學起,有了筆記跟題集,就能節省許多時間。

這事兒,詹明德沒跟一號提,好像說出來就是在邀功,怪難為情的。

不過詹明德身上最讓老太太欣賞的,還是她的坦誠與大度。

不像男人紮堆的地方,總是充滿爾虞我詐勾心鬥角,詹明德所在的集訓二班二十九個人全是女生,大家在學業上互相競爭,但課後卻又在一起彼此探討共同進步——老太太看在眼裏,是詹明德帶了個好頭。

孩子們都很聰明,也都很驕傲,沒人願意主動放下身段示好,畢竟大家是競爭者,所以班裏氣氛挺冷,每個人都埋頭學習,很少與別人往來。

但總有遇到無法解答的問題的時候,老師又不能全天陪伴,詹明德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懂,她願意去問別人,也願意去教別人。

平時不怎麽社交,純粹是因為詹明德在源國時八面玲瓏累了,不想再戴上虛假的面具去維持關系,但詹明德如果誠心想同人交好,世上恐怕沒人能拒絕她。

她實在是很好,很懂得如何與人交往,既親切又不失禮貌。

當暑假接近尾聲,集訓班也將要結束,國試即將開考前,詹明德已經接連六次在小考中獨占鰲頭,更可貴的是,全班沒有一個人不服她,而她還慷慨地將自己的學習方法分享了出來。

老太太將一切都看在眼裏。

結束了為期兩個月的集訓班,雖然在學習時所有人都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但真的結束了,又讓人忍不住念念不忘,其中人緣最好的詹明德收了不下幾十個聯系方式,同學們都希望以後能夠保持通訊。

陳楊對詹明德的社交能力表示佩服,她在物理集訓班待了倆月,除了自己前後桌跟同桌,還叫不出其她同學的名字。

回到賓館後休息兩日,但沒有多少人真的出去玩,因為兩日後國試就要開考,詹明德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被詹雌狠狠鼓勵了一番,她老人家原話是這樣的:盡力就行,考不好也沒關系,以後跟我當個鏢師!

詹明德可不敢保證自己真去當鏢師了,等一號回來會有多麽崩潰。

集訓期間,她都沒有開彈幕器,免得看到什麽惹人厭的信息破壞心情,考試前也不打算看。

不知道是國試卷子難度不高,還是詹明德能力提升,她做題時全程都很輕松,比最後一次小考時答得都快,未免是自己過於自信所以產生了幻覺,詹明德特意檢查了兩遍,然後提前交卷。

作為考場內第一個提前交卷的人,不得不說詹明德給其她考生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很多人最後一道大題都沒來得及做,但已經有人做完交卷了!

府試的時候,大老師跟小老師都希望自己學校的學生能爭光,但到了國試,只要是征旗府的學生出頭,至於是哪個學校,那已經不重要了。

詹明德一被兩位老師看到,手裏就被塞了一瓶水還有一個面包,讓她先墊墊肚子,免得用腦過度。

甜甜的奶油面包細密綿軟,一口咬下去還會爆漿,詹明德一邊吃一邊讓老師們放心,說自己感覺挺好。

她素來比較穩重,基本上如果詹明德說一般,那就是挺好,她要說挺好,那就是很好甚至是非常好了。

之後詹明德就跟老師們在一起,等其她同學交卷歸來,再給她們塞面包跟水。

考完試大家有志一同地不再提,反正不管考得好不好,都已經考完了,她們要實現之前老師們答應的,在回家之前來個京城五日游!

大老師早就準備好了攻略,所幸這批小孩都很懂事,不是會到處亂跑的熊孩子,而且難得來一次京城,學生們都想買些特產回去給家人。

詹明德走在京城寬敞結實的大路上,在絡繹不絕的人群中,竟恍惚有種自己身在源國的感覺。

果然,雖然大曜很好,她也的確很想留下來,但她還是應該回去屬於自己的世界。

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一根草莓糖球懟到詹明德臉前,陳楊沖她努努嘴:“吃嗎?”

詹明德笑著接過來並說了句謝謝。

她也斟酌著買了些東西,準備回去給詹雌還有林承嗣當禮物,不過買的並不多,不像其她人大包小包的。

第二天的行程是參觀國學院,這是集訓生們的特權,她們都是極為優秀的人才,未來很可能會進入國學院讀書,所以提前參觀一下自己的學校也沒什麽問題。

國學院前身是大曜的國子監,不過在國子監的基礎上做了擴建與改造,占地面積更廣,環境也非常好,裏頭還有從海外來的交換生。

交換生們來自五湖四海,眼睛頭發長相輪廓各有不同,但有個國家的人是能一眼認出來,而且絕對不會出錯,正確率高達百分之九十的。

那就是海國人。

原因很簡單,海國人實在是太高了!

她們走在學校裏就是一道吸睛的風景線,據說海人的平均身高是一米九,她們身強體壯,運動細胞極為發達,每年國學院開辦運動會,海國人都得單獨一個賽道,不然別的學生沒法玩。

“聽說她們不僅個子高,平均壽命也很長。”陳楊小聲說道,“不知道真的假的。”

號稱全世界最長壽的國家可不是浪得虛名,詹明德以前覺得詹雌就很高大了,沒想到跟海國人也不能比,她們真的好高!

因為是在國學院,這裏很安全,大老師難得允許學生們自由活動,詹明德就跟陳楊一起四處溜達,她們每人被發了一張飯卡,憑飯卡可以直接在國學院任一食堂內就餐。

陳楊信誓旦旦道:“我決定了,以後我就要考國學院!明德你呢?”

詹明德遲疑片刻,不好說答不答應,因為她不知道一號是怎麽想的。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含笑的聲音:“怎麽樣,好好考慮一下國學院吧?”

兩人齊齊轉身,陳楊不認識對方,詹明德卻是認得的,她連忙問候道:“荀教授,您好。”

老太太笑瞇瞇地看著她,“你的同學都說要考國學院了,你不想考嗎?國學院的數學系可是世界第一。”

詹明德不好意思道:“我還沒有想好要讀哪個學校,我中學還沒讀完呢。”

老太太還是笑瞇瞇的:“你很聰明,以你現在的水平,完全可以跳級,等你來了國學院,還可以當我的學生。”

陳楊雖然不認識這位老人,但對方悠然的氣度就說明身份不一般,所以她比詹明德還著急,甚至悄悄拽了詹明德的衣服一下,示意她有這種好事兒還不趕緊答應下來!過了這村可不一定還有這店。

詹明德不想敷衍老太太,認真道:“如果我決定考國學院,一定做您的學生。”

說著,她心下一動。

老太太不是獨自一人,身邊還有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她對青年道:“你帶這孩子四處逛逛,詹明德,你跟我過來,我這有套卷子,你拿去做做看。”

青年便對陳楊說:“我帶你去物理學院轉轉?”

陳楊倏地兩眼放光,明明超級期待卻還是強迫自己矜持道:“可以嗎?”

“當然。”

這兩人一走,老太太對詹明德招招手:“來。”

一老一少並肩在林蔭小道同行,沒等詹明德想好要怎樣開口,老太太便問:“你是有什麽事情想要跟我說嗎?”

詹明德楞了下,思考了幾秒鐘,點頭道:“有的,有件事……”

集訓班兩個月的相處,詹明德很確定這是位正直又慈愛的老人,而且身份地位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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