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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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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畫展

“喝什麽?”沈佑嘉問。

“你臉怎麽了?”這聲音聽起來不太有起伏, 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所以問出這句略顯關心的話時,顯得有些別扭。

“不知道給什麽玩意兒叮的。”沈佑嘉把菜單遞給他, 順勢擡眼。

面前男人比沈佑嘉第一次見他時要順眼不少, 那張高級厭世臉上的陰霾不在, 不過表情仍然冷冷清清的,正是沈佑嘉曾經合作品牌的設計師宮錦。

宮錦也是三年前辭職的, 比沈佑嘉要早一些,不久之後, 他憑借一副名為《妄》的畫參加一個含金量很高的創意比賽,並且拔得頭籌,此後如同重獲新生一般,作品也是不斷推陳出新。

宮錦與沈佑嘉的再次淵源是在兩年前,當時他擔任一個比賽的決賽評委,在參賽者中, 他看到了沈佑嘉。

沈佑嘉的作品是一幅鄉村夜景, 在沈佑嘉的畫裏, 鄉村夜晚的色彩飽和度很高,明明是一個安靜的畫面,用色卻很跳脫, 因此整幅畫看起來很喧囂, 但莫名地抓人眼球。

當時就有個畫家感慨:“謔~好囂張的畫。”

沈佑嘉闡述完自己的作品理念, 面無表情地看著五位評委。

宮錦首先開口:“窗戶的燈光為什麽要用暗紅色?”語氣和當初沈佑嘉問他時一模一樣。

“……”沈佑嘉凝眸,覺得他有些眼熟。

宮錦又道:“感覺紅色的燈影很壓抑,而且違背一般的色彩搭配原理, 看起來很吵。”

“宮老師。”沈佑嘉認出來他了,淡淡道:“這幅畫要表現的原本就不是靜謐的鄉村。”

“不同尋常。”宮錦評價, 而後問:“是為了表現你標新立異的風格嗎?”

沈佑嘉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問:“你去過真實的鄉村嗎?”

宮錦:“……”他搖了下頭。

“真實的鄉村不是歲月靜好,而是無聊吵鬧,是農戶要擔心次日的天氣問題,是母親扯著嗓子數落不聽話的孩子,是雞飛狗跳一地雞毛,這樣的生活,本來就很吵。”

沈佑嘉說這些的時候帶著不認同的辯駁,似乎在埋怨對方問了一個白癡問題。

宮錦看出他的自我,挑眉問:“你不想輸?”

沈佑嘉坦然承認:“我很想贏。”

這次,他是由衷地想贏。

這是他退出娛樂圈後參加的第一個比賽,這幅作品是他用心畫的,他也付出了努力,他需要自我認同,他當然想贏。

結果就是沈佑嘉贏了,在畫展拍賣會上,沈佑嘉的鄉村夜景賣出了很好的價格。

但奇怪的是,當作品被認同後,沈佑嘉就不太在意那副畫了,具體賣給誰了他不清楚,反正錢是到賬了。

從那之後,宮錦和沈佑嘉自然而然就熟識了,有什麽好的比賽,宮錦都會介紹給沈佑嘉,沈佑嘉在參加過幾次比賽後也算聲名小起,不過只有在第一次比賽取得了好成績,沈佑嘉之後參加的比賽很少獲獎,業界對他的評價大多是什麽博人眼球,流於表面等等。

沈佑嘉懶得改變自己的繪畫風格,他還是那句話:I like the beauty that hits my heart

好在他的作品市場不錯,幾乎都能賣出好價格,賣畫的錢算是他的出行經費,比跟著他老爹出行時富裕多了

沈佑嘉又問一遍:“你喝什麽?”

宮錦挑剔道:“我不喝外面的東西。”

沈佑嘉嗤道:“給你扔撒哈拉沙漠三天,看你還喝不喝。”

宮錦瞥一眼他的杯子,奇怪問:“美式?”

“嗯。”沈佑嘉低頭給自己的畫稿收尾。

“你不是不愛喝咖啡嗎?”

“我沒那麽多講究,習慣就好。”沈佑嘉說。

宮錦正色道:“我得到確切消息,你挺進決賽了。”

“你呢?”

“我落選了。”宮錦不甚在意道:“藝術圈起起伏伏,很正常,況且我已經畫出過自己最滿意的作品了。”

沈佑嘉哼笑道:“也就是你現在有大師頭銜了才這麽說,再早兩年啊,看你還會不會這麽說。”

宮錦薄唇輕抿,對沈佑嘉的玩笑不太滿意,他仍舊端著藝術家的清冷氣質:“沒大沒小。”

沈佑嘉不置可否:“那之前跑去當設計師的是誰?”

宮錦:“藝術來源於生活,我那時在生活。”

“沒意思,犯矯情。”沈佑嘉一針見血地評價。

“……”宮錦輕咳一聲,轉換話題:“你有想過你的決賽作品嗎?”

沈佑嘉誠實地回答:“沒有。”

宮錦給了他一個無可救藥的眼神。

沈佑嘉說:“我沒想過我能進決賽。”

“那你在加納大半年都幹什麽了?”宮錦覺得不可思議,他也去過加納,那是個自然風光和民俗習慣結合得很完美的國家,是個很能給人提供靈感的地方。

“我以為我能畫出不同的加納。”沈佑嘉苦惱道。

宮錦看他那麽失落,不自覺地放輕語調:“所以,為什麽沒有呢?”

發生意外了?

還是生病了?

沈佑嘉長長地嘆了口氣:“實際上,我只顧著玩了。”

宮錦:“……”

他不死心道:“一幅都沒有嗎?”

“也有一些。”沈佑嘉說得有些勉強。

宮錦思索道:“我們一起看看,找出兩三幅可以參賽的。”

沈佑嘉突然就不高興了:“憑什麽?那是我的畫。”

宮錦看他略顯敵對的情緒,有些無語。

搞藝術的人多少都有些怪癖,宮錦自身脾氣也不怎麽好,他見過一天只說三句話的行為藝術家,還有喜歡在醉生夢死中進行創作的畫家。

說實話,沈佑嘉算是宮錦認識的人中比較正常的,只是偶爾……正常一下。

比如說此時,宮錦根本get不到他生氣的點在哪裏。

宮錦想起一件事:“我記得你給我看過你的大學畢業設計《伊甸園》,我覺得很好,你覺得呢?”

確實,用《伊甸園》去參賽是個省時省力的法子。

沈佑嘉眼神微變,一語帶過:“那幅畫不在我身邊。”

“你又賣了?”

“不是,在國內。”沈佑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宮錦:“我在國內有朋友,如果你想用《伊甸園》參賽,我可以幫你把畫運過來。”

……了。”沈佑嘉看了眼時間,道:“展覽快開始了,走吧。”

沈佑嘉總是對以前在國內的事閉口不提,雖然宮錦和他已經認識了兩年,但宮錦還是覺得沈佑嘉給人的感覺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風,來的時候給人感覺是涼爽或是冰冷,走的時候又毫不留戀。

實際上,沈佑嘉這三年去過很多地方,有些地方是他和沈況一起去過的。當他用自己的所知所感走過那些地方,心中的感受匯聚到筆尖,那是和攝影完全不同的靈感。

有人評價宮錦清高,但宮錦知道自己只是難相處,所以他很欣賞沈佑嘉,他覺得沈佑嘉才是真清高,無論好話還是壞話,在沈佑嘉的耳朵裏都是廢話。

真正的清高是無視。

宮錦有心多問沈佑嘉幾句,但性格使然,他本身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所以他只能默默觀察著沈佑嘉。

兩人來到畫展,不疾不徐地觀摩著一幅幅作品,宮錦跟沈佑嘉交流了幾句,沈佑嘉心不在焉地回覆著,宮錦察覺到他跑神,淡漠的語調裏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心:“不適應這種場合嗎?”

“還行。”沈佑嘉的目光從墻上畫作上快速瞥過,語氣仍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我在想我的畫這次能賣多少錢?”

“……”宮錦嚴肅地看了他一眼:“我由衷地建議你不要賣,萬一你以後想開個人畫展呢?”

“我不賣畫你養我嗎?”沈佑嘉隨口一句:“我又不像你,有那麽大一家連鎖畫室。”

宮錦道:“你缺錢的話我可以借你。”

沈佑嘉:“得了吧。”

“或者,你來我的畫室教課?”宮錦說。

沈佑嘉想了一下,忽然覺得好玩地擡眸,調侃道:“我一個被業界批評為毫無藝術理念的人,你敢用?”

“你敢來我就敢用。”宮錦面色不改地說。

沈佑嘉哂笑一下,只把宮錦的話當玩笑話,宮錦看著他不以為意的笑容,強調:“我說真……

忽然,沈佑嘉面上一緊,他加快幾步前行,似乎看到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行走的過程中,他略顯著急地左右探看,最終腳步緩慢下來,怔怔地看著人群,畫展裏的人幾乎都是外國人,沒有他熟悉的中國人。

宮錦跟上來,問:“怎麽了?”

……事,我看錯了。”沈佑嘉垂眸盯著地面,濃密的睫毛失落地垂著。

對啊,這裏是悉尼,距離中國那麽遠,嚴開丞怎麽會來這裏?他在國內當大明星呢。

宮錦道:“後面有休息的地方,去坐一下嗎?”

“行。”

兩人來到後面休息的宴會廳,這是主辦人為到此的畫家特意準備的場所,一面,畫作的售賣消息可以及時傳回這裏,另一面,青年才俊們可以在此好好交流。

兩人進來後,不少目光投過來,宮錦無視掉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沈佑嘉則擡眸地看回去,直到把對方看得不自在後主動挪開目光,他才輕嗤一聲,端起一杯橙汁。

看什麽看,哼。

“宮老師。”一個染著精致綠發的青年人走過來,他有一雙高傲的灰色眼睛,“這位是你的男朋友嗎?”

宮錦面色冷峻,漠然道:“路易斯,請註意你的言辭。”

“哈哈哈哈哈,好奇罷了。”路易斯捏著高腳杯打量著沈佑嘉,面上帶著促狹的笑容:“實在是因為宮老師平時沒有看得過眼的人,而這位先生的樣貌又這麽卓越,這位先生怎麽稱呼啊?”

這就是故意的了。

畢竟在場很多都是熟人,換句話說,都是經常參賽的同事,路易斯擺明是要沈佑嘉難堪。

沈佑嘉含著橙汁在口中咕嚕一圈,瞥了路易斯一眼後,他悠悠咽下果汁,開口:“我是你爹。”

路易斯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宮錦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他別開臉清了下嗓子。

沈佑嘉慢條斯理地說:“要不是你老子給你砸錢,你能混進藝術圈?”

路易斯:“你胡說!”他也算小有成就的畫家,雖然家境殷實,但他從沒有靠過家裏。

看著路易斯惱怒的表情,沈佑嘉盯著他說:“看吧,被人誤解就是這種感覺。”

路易斯蹙眉,嘴唇翕動:“……”

“所以,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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