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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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變故

有了這個發現,鄔九思神思一定,心頭也泛起些暖意。

所有人都在幫他們,他們定然不能辜負這份期許!

那就繼續向前吧。

默然謝過正在為二人助力的父親,鄔九思掐算方向,繼續循著靈船可能停泊的方向去了。

有了前頭的經驗,無論是他,還是逐漸消化靈氣、從醉靈狀態當中掙出的郁青,都開始謹慎地控制思緒,不讓方才的危機再度發生。

如此一來,兩人面對的註定是一次枯燥無味的行程。四面八方都只有一片空茫。至多至多,是遠方還有不曾被功法轉換的妖霧。

或許也可以換個說法。

那是曾經天地初開之時曾有的混沌、無序。

過往是起始,而今是終結。

……

……

和他們相比,空間中的修士、凡人們過得倒是當真有滋味些。

在情況逐漸穩定下來之後,眾人不再全都圍在鄔、郁二人身畔,而是懷著擔憂,回到自己平時常在的地方,聊聊自己過往的見聞,再拿“定能找到其餘修士,順利登上靈船”的話相互安慰一番。

此外,也沒忘記每天分出一人,持續不斷地將靈氣輸送給那老者。

老者見他們果真依從前面的承諾做事,一時又是動容又是惶然,幾次勸道:“我不過是一個累贅,怎麽能勞動諸位……”

修士們便安慰:“照這麽講,小鄔真人、郁真人他們又何必一路帶著我們?對那二人來說,我們難道就很親近、有用嗎?”

老者啞然,想說這哪裏一樣,喉嚨又仿佛被什麽事物堵住般難以開口,最終還是按照眾人的話躺了下來。

若是能活,又有誰願意死呢。

這只是空間當中的一個小小插曲。修士們知道聞尊者近來又是牽掛小輩,又是牽掛道侶,實在無暇顧及更多,便也不曾與她提起。

聞春蘭而今的確需要這個。她連時不時往自己身邊湊湊、觀察一下主人父母情況的吱吱都沒什麽心思理會了,所有註意力都放在道侶身上。愈是看,愈是心驚。

戎機的氣息,不對!

聞春蘭是曾經經歷過一次無法突破、境界跌落的,對此最有經驗。雖然鄔戎機的狀況明顯與她那時候不同,可聞春蘭還是捕捉到了二者間的相似之處。

她的眉尖壓了下來,很快又意識到不妥,於是恢覆尋常模樣。

自家人察覺異常是一回事,旁人也發覺情況不對就是另一回事了。

聞春蘭不動聲色,開始嘗試用兩人之間的道侶契聯絡鄔戎機。

若是拿尋常法子問話,怕是要打亂對方心神。好在他們結契日久,換種方式,再多花些工夫,還是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鄔戎機說:“外間發生了什麽,你我都不知道,可九思和阿青一定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聞春蘭何嘗不明白這些?“可戎機,你……”

“眼下沒有靈氣能補充,我在這兒耗些修為,總好過他們兩個在外出事。”

聞春蘭不說話了。

她意識到,自己恐怕也會和道侶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

那是他們的孩子,也是空間中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於理於情,她都希望九思和阿青能平平安安,哪怕自己要付出些代價。

“你說得對。”又半晌,鄔戎機聽到聞春蘭說,“但光是你一個人,又能堅持多久呢?”

鄔戎機心頭有所預感,想要阻止,偏偏以他現在的狀態,稍稍一動,都有可能讓外間再度出事。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道侶在另一邊坐下,送出自己的本源靈氣。

這種事,有了一,就有二。

很快有其他修士留意到這邊的變化,空間裏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起先是問救命恩人那邊可是又碰到什麽麻煩,後頭則是察覺到,或許兩位尊者已經有所行動,為他們將麻煩抵擋在外。

諸人汗顏,慢慢停下話音,重新回到鄔家人身邊,與鄔、聞一樣盤腿坐下。

一個又一個人的本源靈氣傾瀉而出,圍繞著鄔九思和郁青織成大網,將他們籠罩其間。

這片網上不斷有靈光閃爍,正式所有人的力量匯聚到一起,再通過那縱橫交錯的大網,輸送至鄔、郁二人丹田。

饒是聞春蘭對這樣的場面已經有所料想,可真正發生的時候,她心中仍然浮出許多喟嘆。

原本只是覺得既然牽扯到了眾人性命,便不好講事情捂到自己一家身上,現在看……

她唇角略略彎起一刻,很快又重新壓下,仿佛從來不曾有過波瀾。

……

……

從前總有修士以上古大椿自比,又將凡人比作螻蟻朝菌。

鄔九思和郁青不會這樣輕蔑旁人,可他們同樣覺得,時間是一種自己擁有太多,近乎難以計數的東西。哪怕是他們,也是在妖蛟的預言與天機鏡召問結果之下格外勤勉了幾分。

可從前又沒有什麽時候像現在一樣,身側沒有起落的日月,沒有升落的潮汐,沒有枯綠的山林……離開這些,兩人驟然意識到,原來這才是真正失去了“時間”的感覺。

最初的時候,他們還會通過體內靈氣運轉的情況來判斷過了幾日、幾個月,甚至幾年。可隨著他們所到之處不斷增加,身旁的“妖霧”變得越來越少,忽有一日,郁青問鄔九思:“九思咱們已經出來多久啦?”

鄔九思啞然片刻,回答:“我也不知道。”

郁青便“啊”了聲,難得地停下腳步、還望四方。

“我也不知道,”他小聲地、輕輕地講,“但我總覺得咱們已經走了足夠久……若是從前,怕是連北州的路都要走完了。”

沒有再說下去,可鄔九思能明白道侶的意思。時至今日,他們依然沒有見到那艘靈船。船上之人的杳無音訊,當真是因為有妖霧阻斷了雙方之間的聯系嗎?還是另一種他們其實早已想到,只是一直不願承認的可能性?

“北州那麽大,”鄔九思的語氣十分和緩,“興許他們到了西邊。”

郁青眼神動了動,“西邊?”

從前倒是能從日出日落裏判斷東西,可現在呢?……妖霧吞噬的恐怕不光是地面上的一切,還有日月。

時至今日,兩人已經不會再因這個念頭不寒而栗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孤單。

他們會與對方講話,以此排解寂寞,卻也總會有些話題停下、忘記繼續的時候。往往起先還不覺得有什麽,可時日一長,看著周邊的一切虛無,鄔九思和郁青一不留心,耳畔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最先還是細微的“咚咚”動靜,往後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終於化作一道轟然炸裂的驚雷,將二人劈醒!

如果不是還能“看”到空間內的情況,知道不光有他們兩個人活在世上,他們或許已經停了下來,隨意找個地方布置出山河屋舍,把這當做曾經的太清洞府,自欺欺人地生活下去。

可看著眾人眼角漸漸出現的紋路,鬢角慢慢多了的銀霜,他們便還是繼續走。

分不出“西”是哪邊也沒關系,兩人掐算了番,得到一個方位。郁青還在這個時候和鄔九思玩笑,說:“以這些年裏你我增長的修為,若非如今已經沒了天劫雷雲,興許咱們已經是父親、母親當年的境界。”

鄔九思跟著笑了,是有這種可能。

“只是父親、母親……唉,還有大夥兒,”郁青又嘆息,“他們為咱們做了好多。”

別看兩人現在已經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和妖霧對峙、將其不斷轉化為普通靈氣,可若沒有最初空間當中眾人的助力,他們縱然可以擺脫妖霧,也再難前行。

按說若是沒有鄔九思和郁青,他們早早就被妖霧吞噬。以一身修為換得性命無虞,並不算虧本買賣,可人心又怎能這樣計量?……看著修士們一個個跌落境界,卻又無悔於自己曾經的選擇,鄔、郁每每都有動容。

還是要繼續走、繼續找啊!

如此又是不知多少個春秋。兩個人沒有適應孤寂,卻適應了愈來愈濃郁的靈氣圍繞在自己身畔、沖刷著經脈。若是現在的他們回到早前鄔九思“斬蛟”的時刻,怕是只要一個眨眼,就能讓一切平息。

兩人神識覆蓋的範圍也在不斷增長。靈船還是沒有蹤跡,他們卻有了其他發現。那片不久之前才在回憶中出現過的湖泊和旁邊的青山,那株被鄔九思信手擲在地上的鳳尾花,那塊小小的、郁青踏過之後就忘記了的土地……

莫名的,一個念頭浮現在二人識海當中,是:“如果我願意,這一切將換一副模樣。”

如果,我願意……

大片青山以湖畔的蒼翠之色為起點,開始連綿伸展!

無數青苗從土地當中露頭、生長,雨露點綴其間!

我掌控一切,我便是那主宰!

我——是這樣不錯……可是,除了“我”以外,這裏是不是還應該有其他人嗎?

“怎麽回事?”空間當中,原本只在養神的眾人驟然意識到不對。

為什麽他們腳下地面開始震蕩?為什麽看慣了的霧墻之外漸生綠意?

“九思,阿青!”鄔戎機和聞春蘭嘗試呼喚,“又出什麽事了?你們可還安好?”

他們視線當中,兩個盤腿而坐的小輩身形已經近乎消失,只是二人面上神色有所不同。

鄔九思無悲無喜,仿若高天;

郁青則似有掙紮之色,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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