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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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分別

想到自己用靈石搭成的“窩”,心虛之餘,吱吱又覺得這種猜測很有可能。

它的聲音小了許多,身子也默默從鄔九思肩膀上滑下來,在人手上攤成鼠餅。

鼠不懂,鼠不記得!

這副樣子,看得鄔九思忍俊不禁。拇指在吱吱身上摩挲兩下,他的目光從紫牙烏上轉過,開始盤點其他靈植。

等人走遠了,重新被放回主人肩膀上的吱吱才默默擡起腦袋,看著長得橫沖直撞、張牙舞爪的那一顆顆青紫色“長牙”。

真的是鼠記錯了嗎?

它心頭劃過薄薄的疑問。只是除此之外,似乎再沒有其他答案了。

鄔九思並未料到,一直到自己從空間離開、和道侶重返宗門的時候,靈寵依然在前頭發現的問題上糾結。

他和郁青有很多新的情況要面對。如鄔九思此前所料,許多勢力這會兒已經在以“故園覆滅,無法安心在天一久留”為理由,提出去往船上。

袁仲林沒有理由阻止這種做法。再有,哪怕是天一內部也有聲音,說他們同樣應該做好登船的準備。

是,最先打造靈船的時候,大夥兒已經分好了地盤。可這就足夠了嗎?掌門你自己想想,那些人現在上了船,真的不會對不屬於他們的地方動手腳?

大夥兒都是活了幾千歲的老人了,實在沒必要在這種事上單純一把。

袁仲林又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等到鄔、郁再回來的時候,事情已經塵埃落定。

袁仲林自己倒是還留在天一,但他三個徒弟當中也有兩個隨眾人去了船上。這倒不是赫連隨、任劍秋心思如何,只是聽從師尊安排。

孔連泉依然留在天一。等見了小師兄和阿青,他臉上還是扯出一抹笑,“你們回來晚了,沒趕上我們給師兄師姐送行。”救世靈舟那樣的龐然大物,平日自然不能直接停靠在天一宗內。

最初的時候,船還能分成數個部分,於是僅有天一負責的部分停留在含元峰中。往後眾多組成拼湊一處,停靠的地方便成了邊岸。

千百年中,也有救世靈船與妖霧相對的時候,只是每次它都能順利脫身,也算給修士們增加了不少信心。

孔連泉又道:“臨走時還說呢,下次大夥兒再見,怕又是幾百年後了。”

鄔九思看著他臉上的笑,又分辨出師弟這份笑意之下的茫然憂慮,到底拍了拍他的肩膀。

郁青也道:“那沒法子了,只能由孔師兄你代了師兄、師姐那一份,來給九思和我接風。”

孔連泉楞了楞,而後大笑:“好!好!我與你們接風。”

師兄弟三人像是過往一樣,坐在樹下石桌旁,就著傍晚的山間靈霧喝酒。

燦爛瑰麗的晚霞落在靈霧上,給這些濃稠的、在幾人身畔流淌的靈氣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

他們在金光當中碰杯。沒有人提起未來,都只說當初。孔連泉記起自己當年去雍州——等等,那也是他和焦蒼碰到的一次行程……修士遲疑了,鄔九思倒是看一看道侶,很快笑著又朝師弟望去,“是啊,我和阿青也曾去過那邊,城中的酒是當真不錯。”

“後來我也學著釀了些。”郁青說,“總覺得比不上城中滋味。”

孔連泉聽著,微微笑了一下。笑意當中有些怔然,道:“那會兒我還是金丹呢。”

鄔九思和郁青說:“如今已經是孔真人了。”

要是孔秦沒在,把“尊者”的叫法給他也是可以的。

孔連泉的笑意便更大了,也對著鄔九思和郁青叫“真人”。又和兩人嘀嘀咕咕,說他一直覺得自己運氣挺好。雖然有過瞎了眼、被人騙的時候,可到今日,無論家人還是友人都能在身邊。不像旁人,就拿父親的幾個徒弟來說吧,其中已經有人最終還是沒有熬過金丹的門檻,就那麽身死道消了。

孔連泉喃喃說:“父親很是傷心了些時候。”一頓,“好在這趟出來,他的弟子們都保全了。”

鄔九思點頭,郁青也在心頭想,自己在雲夢的朋友便是孔師兄說的“孔尊者的弟子”,這個不必再講。在天一這邊呢,便是司徒兄和安兄了。

兩人本就算是有天賦的,這才能在當年拜入天一。後頭修行時,也都很是勤勉努力。自己又算是在丹道理摸索出門道,不說無限量供應吧,友人們當真有所需要的時候,郁青定然是不會吝嗇的。這麽一來,兩人的道途不說一帆風順,卻也是穩紮穩打,如今同樣是“司徒真人”和“安真人”。

前些年,自己還參加了他們的結契禮。那兩人當了太多年的“好兄弟”,誰也說不清他們什麽時候有了另外的心思。司徒修後來也道,如果日子一直順順當當地過下去,他或許只會覺得當下的日子便很好。平日各自修行,來了閑暇便聚在一起……

可當他想到“或許我和阿朗等不及下一次閑暇時刻,便要受妖霧之迫分離”,司徒修又覺得,自己想要的不止如此。

郁青聽過,感懷,又回想起自己有沒有什麽遺憾的事。

思緒不免轉到自己道侶身上。接著,便開始覺得今生圓滿。

……只希望能再圓滿下去。

可惜往後的時間裏,除了兩人的修為仍有緩慢上升之外,事情仿佛再未生出什麽不同。

妖霧宛若狡猾的獵人,時不時出現一次,將人修們逼到更小的空間。

如果放開神識,鄔九思和郁青每天都會聽到無數哭聲,就連山間妖獸也因不斷靠近的末日而悲鳴不斷。

再次接人回來的死後,郁青在太清見到了等候自己的兩位好友。他初時意外,很快聽司徒修說,金長老前些日子與袁掌門商議了一次,而後便決定將整個含元峰都遷入靈船。

除了他們,還有瑞鼎峰等處平日少有外出的修士。安朗作為玉川峰弟子,倒是仍有選擇。是繼續留在外面做事,還是去船上值守。

“我選和阿修一起。”安朗說。話音入耳的時候,郁青留意到,兩人的手疊在了一起。

他怔然片刻,在意識到好友眉目之間的神色是愧疚時回過神,笑道:“我原先還在和九思說呢!雖然赫連師兄、任師姐前頭已經上了船,可和其他宗門比起來,咱們天一在上頭還是勢單力薄了些。這下好了,幾個峰頭一起上去,又有安兄他們幫扶,等我們後頭也去了,絕不必擔心受人欺負。”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是有意做出的活潑語調。然而無論心中如何想,面兒上他們都是一樣笑著,口中期待日後重逢。

司徒修還和鄔、郁二人透露,以金峰主為主的器修們已經開始和丹修聯手,琢磨若是能等到妖霧消散、再也不來的那天,他們能否用從風暴中凝出的靈石塑造一片新州。

“長久待在船上,也不是辦法。”司徒修說,“有些與我們交好的外派弟子已經上去些時候了,總說覺得憋悶。哪怕能用陣法造出幻境,也明知那些事假的。”

造出新州?鄔九思、郁青一起琢磨這話,心頭都多了幾分期許。

後頭又是飲酒、送別。類似的場面,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已經不當值守弟子很多年,卻仍與鄔九思關系極好的祝伯敏、祝仲學兄弟也走了,上船之前信誓旦旦,說等少峰主到了船上,他們一定已經收拾好地盤,讓少峰主和阿青都過得舒舒服服。

赫連隨、任劍秋的弟子們在下一波離開。孔連泉原本不願意當帶隊的人,想要跟著師尊在天一留到最後。可袁仲林與他說,如今外間太亂,自己無法走開,又實在放心不下小輩……

“所以我也要走了。”孔連泉來太清見師兄師弟,“你們呢,和我一道嗎?”

“不急。”鄔九思說。

郁青也道:“我們再留些時候。”

孔連泉皺眉,“再留……下一次妖霧……”

鄔九思道:“還有很多人留在外面。”

孔連泉不說話了。

他知道小師兄說的是實話,也知道對方口中那“很多人”其實是凡人。

救世靈船終究沒有那麽大的地方,哪怕妖霧已經吞噬了無數性命,它能依然無法容納所有人登上。

凡人自己也明白自己被放棄了——這甚至不算是“放棄”,他們本就只能活幾十年,與修士相比仿若朝菌蟪蛄,即便留在外間也興許能無病無災地終老。倒是如果仙人們願意接自家有靈根的孩子們離開,他們便要感恩戴德。

那能就這麽將他們留下嗎?也不妥當。上不了船的除了凡人,還有許多妖獸、些許曾經作惡的修士……如今留下的人,便是要將這些災禍擋在凡人們生活之處的外頭。

孔連泉知道,自己是勸不動兩人的。到最後,他也只是又舉起了酒杯。

“船上見。”

他說。

鄔、郁兩人同樣舉起酒杯,笑著回應:“船上見。”

說出這話的時候,在場眾人皆是真心。卻沒有人能想到,當真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本該來接上他們的救世靈船,竟是聯系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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