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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扇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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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扇墜

我與師尊,恰如胡師姐與谷師姐……

已經從谷瑩所在離開頗長時候,郁青的思緒依然沈浸在對方的話音中。

這會兒,他已經能熟練判斷:以自己眼下的狀態,定是做不好事的。既然這樣,不如沈下心來,好好理一理自己接下來的路。

青年收起原先擺放在面前的各樣藥草,對著空處出神片刻,問出第一個問題。

“我這樣煩惱,究竟是為了什麽?”

答案似乎再簡單不過。他想要成為師尊看重的人,想要在心上人心頭具有同等地位。

“那師尊呢?他願意麽。”

若是從前,郁青一定不敢在這個問題上給出任何樂觀答案。但現在,聽了谷瑩的話,更親身經歷了與心上人共同面對的種種,郁青忽然覺得,或許自己的確可以勇敢一點。

“其實無非是兩個可能。”他默默地想,“師尊也喜愛我,想要與我更進一步。或者師尊並非如此,過往種種皆是我勉強而來。

“我希望答案是前者而非後者,可師尊是師尊,他總有他的心思。

“話說回來,無論師尊對我抱著怎樣心思,他都願意關照我、讓我快活。

“既然如此——”

郁青喉嚨發幹,身體微微顫抖。

他恍然地、釋然地想:“我難道不應該抱著同樣想法去思慕他麽?”

宛若陽光破開雲層,又像迷霧終究被風吹散。

郁青因這句突然出現在腦海當中的話而戰栗。良久過去,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湧上心頭。

他起先是低低地笑出聲來,到後面,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歡喜。手掌落在胸膛上,近乎可以感覺到其中肉塊“怦怦”的跳動。

就這樣笑了很長時候,郁青終於吐出一口氣,身體也放松地倒下。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裏一定很沒有“修士”風度。來雲夢這麽些年,郁青也一直避免自己這個天一代表、太清代表讓師門蒙羞。可眼下,他驀地什麽都不在乎了。剩下的僅僅是輕松自在,他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又成了年少時在郁家難得了結課業、可以放空身心時的樣子。

“好,就這樣。

“我與師尊若是運氣差些,便只剩下不足六千年。運氣好些,倒是另有長長久久的壽數。

“我想要他開心。那若他願意回應我的思慕,無論是他是我都要高興。他若不願回應——理由也是現成的。我學了這麽長時間丹道,覺得實在於此道更有天賦,只是為難於從前拜過的師門……師尊是那樣好的人,”九思是那樣好的人,“他一定會願意答應我,還要為我掃除後顧之憂呢。”至於“報酬”,就是郁青真的會與他拉開距離,只要每隔數年聽一聽他的消息。

唉,郁青,你實在是太狡猾了。

摸了摸自己的面頰,青年低聲回答:“沒辦法。我喜愛的人,實在是個太好的神仙郎君。”

“我不要讓他為難,只要他來成全。這樣子,他大約也能寬心一點。”

望天,發呆,思索。

“我該直接去與師尊說愛慕他嗎?胡師姐仿佛是如此。可是我……咳咳,師尊又非不認得我,聽我這麽說,十有八九是不相信的。”還要猜出他是“另有圖謀”。

“或者含蓄些,只像兩位師姐說的一樣,好好以行動來和師尊表現愛慕?呃!這個度,可得好好把握。”否則的話,師尊怕是要覺得新送的禮物、信紙都只是他的尋常關懷了。

摸了摸下巴,郁青靈光一閃。

他隨孔真人回雲夢的時候,小師叔可是留在了天一宗。

他這次在外游歷的時間不算長,但有了為師伯突破祝賀的名頭,孔連泉自然要趕回宗門。而他一旦回去,便懶散起來,不願再往出走。

有什麽東西,對師尊來說是含蓄,對小師叔卻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思慕?——原先躺在地上的青年一躍而起,雙眸明亮,幾乎頃刻便想出答案!

又幾日後,再度不經意將神識落在空間中時,鄔九思輕輕“咦”了一聲。

阿青終於想起自己這個師尊了?這是送了什麽過來?用錦盒裝著,仿佛是與平日那些丹藥不同。

抱著幾分好奇,幾分欣然,鄔九思用神識攏過盒子,連帶壓在下面的信紙也一並取出空間。來不及看紙頁上寫了什麽,他先將盒子打開。入眼的東西,讓他又是一楞。

阿青……怎麽會給自己這種東西?

為了保證東西能落到孔連泉眼中,這一回,郁青還是做了扇墜。

只是與前一回低調素雅的龜甲小雕不同,當下,他很是花了血本,用幹凈了自己的丹藥庫存,去換得一塊巴掌大的化龍金。

所謂化龍金,是一種品階極高、傳言正是百萬年前真龍遺蛻化作的煉器材料。修士當中流有傳言,當世間所有化龍金堆積一處,曾經傲視整個修真界的神獸真龍也將從中重生。

自然,相信這話的人只有那些初入道途、分不清話本故事與現實的年輕修士。可作為一種頂尖煉材,化龍金的價值毋庸置疑。

等到註意力從墜子過於花哨的外形上挪開,鄔九思自然而然地留意到了這點。

他眉尖輕輕挑動一下,快速在心頭盤算起徒弟當下的小金庫。

算出個大致數後,鄔九思心情覆雜起來。一個小小的盒子,近乎就是阿青全部的家當了。該說這孩子太傻還是怎麽著?送禮物是這麽送的嗎?

再有,他怎麽就覺得一只金燦燦的蝴蝶和自己的太初扇相配?

沒錯,這次郁青雕刻出的,是一只振翅欲飛的金色蝴蝶。

這蝴蝶也算一種妖蟲,實在的名字叫做“金絲蝴蝶”。鄔九思很快在記憶當中翻找出它的特性,知道這是一種十分弱小、因外表頗受那些愛好華美的修士偏喜的蟲子。時常有人會飼養一大群金絲蝴蝶,只為在某些宴席場合將其放飛,營造出富麗效果。

除此之外,就是它們翅膀上的粉末是一種煉丹、煉器時都能用到的材料。只是更具體些的,鄔九思就不太清楚了。

無妨。他有預感,自己會在徒弟的信中得到答案。

目光短暫從蝴蝶墜上挪開,鄔九思垂眼拆信、讀信。

不知從哪一刻開始,他的唇角已經微微勾起。

阿青在紙頁上寫:“師尊,我在雲夢瞧見一種十分好看的妖蟲。見了這蝴蝶,就想到太初扇上頭的織金紋路。尤其金絲蝴蝶飛起以後,和師尊扇動太初扇時扇面金光流動的場面別無二致。”

別無二致麽?鄔九思低頭去看手中的靈扇,再去看看旁邊的墜子。他手指動了動,輕輕將那墜子捧起,讓它落在本命法器旁側。

是不錯。

元嬰修士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

他的徒弟自然不會只說了這麽一點話。信紙往下,郁青還在和鄔九思念叨,說他動了以金絲蝴蝶為藍本做些東西給師尊的念頭之後,就開始尋摸合適的材料。師尊你瞧,這化龍金是不是極合適?可徒兒我不曾破費,只是小小地煉了些丹,就將它拿下了。

唇角的弧度擴大一些,腦海中閃過徒弟多種不同的樣子。

最初來到太清峰時,作為“少峰主道侶”,謹慎低調的阿青;

後面拜師作為鄔九思的弟子,臉上總帶著笑,與所有人都打成一片的“陳禾”;

繼續往後,惶恐的、驚亂的,擔憂被他厭惡趕走的阿青;逐漸又能露出笑顏,會在金光迷霧當中與他並肩,展露聰敏、毫不露怯的阿青。

還有現在,低調地露出一點“炫耀”意思,把成果捧到鄔九思面前的阿青。

鄔九思沒有猶豫,將金絲蝴蝶墜掛在自己的法器上。動作間,手指掃過墜上精巧的編繩,仿佛看到徒弟低著頭,手指也若蝴蝶翅膀翻飛,為自己做出一份禮物。

往後,他又提筆去為徒弟寫了回信。墜子自己收到了,果真和阿青說的一樣,與太初扇很是相配。這些靈植是他送給徒弟的,在雲夢時缺了什麽一定要講,太清就是阿青的底氣。再有,潭中那只小靈龜又長大了些,十分可愛逗趣……

阿青煉完手中丹藥,便能看到這封信吧?有了空間,的確方便許多。

再到轉天,自有人瞧見鄔少峰主身上的不同之處。

孔連泉的嗓門響了起來,正落在鄔九思耳畔,毫無猶豫地猜:“小師兄,這是阿青送的?”

鄔九思頷首,微微笑道:“他很是用心。”

孔連泉摸摸下巴,另一邊,袁仲林似是記起什麽,眼皮一跳。

孔連泉的表情裏多了幾分促狹,袁仲林則是多了幾分難得的猶豫。

任劍秋把這兩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忍不住去瞧一旁的師兄。然而赫連隨這會兒正因宗門近日盤賬的事兒心神恍惚,難得沒對上師妹的表情。

任劍秋只好暗暗嘆氣。她有種預感,無論是小師弟還是師尊,要說出口的都是能讓人回不過神的大消息。

果然,孔連泉說的是:“在我們雲夢,金絲蝴蝶可是愛侶之間才會送的東西。”

袁仲林說的是:“這扇墜,我倒是想起來,當年郁青……也留下一個扇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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