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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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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邀約

作為天一第一峰的峰主之徒孫,郁青修為不算高,身份卻足夠出現在這迎接他宗眾人的場合裏。

他也的確被安排了差事。大能自然有大能來招待,而他們帶來的弟子們呢?這便是一眾弟子的任務了。

那些初來天一的元嬰、金丹們自能瞧出眼前這個青年的修為、年紀都不算大,可正是這樣,他們才更加不敢看輕對方。後頭再一打聽,果然,堂堂大乘老祖、聲名赫赫的鄔尊者,竟是這小輩的師祖!還並非那種掛個名頭,實則在幾百、幾千個徒子徒孫裏讓人完全對不上名字的,人家是一脈之傳啊。

平日言行之間,更多了幾分鄭重。

這樣鮮明的態度,郁青自然也有所察覺。明面上,他從容平和,似乎也很習慣因身份被人敬重對待。實際上,心頭多少有幾分覆雜。

到了不用打起精神、應對來客的時候,他的註意力還是落回鄔九思身上。

是事事留意,也是隱約有點躲著對方。

不過,後一樣心思只有郁青自己知道。

他臉上是笑,心頭則覺得自己卑劣。從前是因為傷沒有好,這才不主動提出解除道侶契的事情。可到了現在,有各種靈丹妙藥咽進肚子,也有頂級功法為自己療傷。一段時日下來,已經能說得上大好。按理來說,再沒有保留過往遺存的理由了。可當真面對的時候,郁青還是退縮。

他甚至找了很多話來說服自己。“就算這個契沒了,我也還是師尊的徒弟啊!他對我那麽上心,我是絕無半點懷疑的。既然如此,又怎麽能讓師尊為難?”

可道理是一回事,實際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等一天。不,再等一刻。”年輕的築基修士心想,“只要師尊來找我,我就立刻答應配合他……唉,說到底還是我不好,從前竟是不知道珍惜。”

他出神,怔然,陷入回想。

臉上的神色雖然已經有意克制了,可若是有人細細去看還是能偶爾捕捉到幾分歡喜,幾分悲傷。

到最後,又是一句:“可我實在還是應該知道珍惜的。再說,這些年裏一聲聲‘師尊’叫下來,也當真是習慣啦。”

與此同時,幾次馬上就要抓到徒弟,但察覺對方神色不對,似乎還在郁郁情緒當中,於是事到臨頭還是放棄的鄔九思:“……”

他看周遭,只覺得天一自己熟悉的人中實在沒有能為處理眼下境況提供借鑒的人。恰好又是大量他宗師徒出現的時候,鄔九思幹脆也轉過心神,一面招待旁人,一面看旁人是如何相處。

期間,也聽人提過幾次郁青的名字。鄔九思自然明白,那些修士能記住這兩個字,多半還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可幾句“少峰主之徒果真是靈秀之人,縱觀我宗小輩,實在沒有能在這個年紀、境界與之相較者”“要麽怎麽是天一宗呢,畢竟不同凡響”下來,他臉上的笑意還是更真切了幾分,道:“阿青是很不錯。”

一時賓主盡歡。

如此幾日過去,除了人人都在的場合,這對師徒還是不曾碰面。各個宗門卻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再有在路上的,也事先與袁仲林講好,待到眾人商議起作亂妖蛟的處置一事,他們會通過法器水鏡出席。

袁仲林應下,回過頭問自己的三個徒弟:“龍州、北州、雲州那邊如何了?”

赫連隨三人一一回稟。話中內容倒是相差無幾,都說在接到師尊命令後便聯絡起外州門派。那些外州修士是來不及趕到天一,卻也在他們各自所在之處尋了地方相聚。譬如雲州,諸多有頭有臉、數得上名號的大能尊者,這會兒便齊齊當上雲夢門掌門的座上賓。

說到這兒,匯報的人成了孔連泉。他的出身擺在那裏,雲州負責和他直接對話的便是他的父親。雲夢門又是他自幼長大的地方,對裏頭的所有布置都再熟悉不過,此刻定神談起,很快講事情說清。

袁仲林點頭,又嘆:“此事牽連畢竟太大……”

孔連泉聽著,腦袋跟著點,心神卻緩緩飄遠。

他半是慶幸,半是苦笑,只覺得自己算是有了心病。若是如同師兄師姐一般與那些並不熟悉的門派修士打交道,興許已經在疑神疑鬼,擔憂對面兒講話的也並不是人,而是某個披著人皮、心懷不軌的妖。

便像是前頭的“焦蒼”一樣。

要說妖蛟之事敗露後受到最大沖擊是誰,答案除了孔連泉不做他想。

他原先還很有一股沖動,想到那妖蛟面前問他為何如此。可很快,這樣的念頭又被打消。

難道自己不知道答案嗎?對方展露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不過是想要被他帶回天一、雲夢二宗。而自己竟當真傻乎乎地上了套,將對方的虛與委蛇當做真心,把那些把酒言歡的日子放在心上。

結果呢?到現在,孔連泉唯獨能慶幸的,便是師尊與師伯早早識破了對方的陰謀,沒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心緒沈沈,等到師尊交代完事、與師兄師姐一同往外行去了,面皮也是繃著。

赫連隨和任劍秋看在眼中,朝對方的方向看了一眼,輕輕嘆氣。

這時候,任劍秋忽地往前一步,勾住師弟的肩膀,笑道:“今日後頭也沒其他事要做了,你從前不是總說在他州得了佳釀嗎?怎麽,與我們一起喝一杯?”

孔連泉一楞,赫連隨倒是了然了師妹的心思,於是緊接道:“這些日子,我總瞧著九思和……咳,和他徒弟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便想著,咱們是不是也做些什麽。”

“……”原先沒說出來的婉拒被孔連泉咽了下去。沈默片刻,愧疚湧了上來。

那年回到天一的時候,小師兄的“道侶”已經離開了。人人說起他都是厭惡語氣,只道此人不過是貪圖太清少峰主道侶身份帶來的浮華,於是孔連泉也跟著瞧不上他。

可後來見到的“陳禾”,卻的的確確是個努力上進的好孩子。孔連泉是有留意到,對方面對自己這些“師叔”“師伯”的時候臉上是笑嘻嘻的十分大方,行動上卻總是恭謹過了頭。可那時候,他只覺得那是小輩進退有度。卻不曾想,裏頭還有另一重緣由。

現在,人被他帶回來的焦蒼重傷不說,上官微也暴露出狠絕心思。要再說郁青“活該”,孔連泉是講不出口了。何況九思自己也放出話,無論“陳禾”還是郁青,都是他的親傳弟子。

“那就請九思和阿禾——咳,郁師侄一同到我那兒坐坐吧。”孔連泉說,“你們講這是為了安慰我,他們不會覺得奇怪的。”

任劍秋聽著這話,視線落在孔連泉身上,像是想要知道他是否真心。

孔連泉笑了一下,說:“人這輩子,哪兒能不遇到幾個畜牲呢。”更何況他們是修行者,壽數漫長,“我不過是覺得對不住師長們。但既然天一安穩,時間長些,我總能放下這口氣。

“倒是九思那邊,咱們想做些什麽,也得先弄清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赫連隨和任劍秋聽到這兒,既是覺得師弟所言有理,也是由此感懷。任劍秋笑道:“果真是沈穩了。”

赫連隨也說:“往後看,日子還長呢。”

三人說定,餘下就是赫連隨和任劍秋“憂心忡忡”地去找鄔九思。

待他們說清來意,鄔九思自然不會拒絕。不過在師兄師姐提及“可否讓郁師侄同去。若他也出言寬慰,連泉應該更能想通”的時候,他明顯猶豫了。

赫連隨和任劍秋便意識到:“九思當真是很在意那人。”

只是勸慰孔連泉與緩和鄔、郁兩人之間關系都是他們的目的,當事人之一的郁青若能參與,還是更好些。

想了想,任劍秋道:“只是遭了罪的畢竟是師侄,還是要看他的心思。”

心思……阿青的心思最是敏感不過,若是他知道今日之事,又知道自己替他直接回拒了,怕是不知還會想多少。

但要說直接與對方講一句“你也來勸勸小師叔吧”,同樣並不妥當。鄔九思知道,只要自己提了,郁青就一定會答應。愈是這樣,他就愈不願意勉強。

“我先探探吧。”他說,“看阿青是個什麽心思。”

赫連隨和任劍秋自然不會不應。只是等到鄔九思離開了,赫連隨才帶著幾分感懷,和任劍秋講:“當年他們還是道侶的時候,九思也是管師侄叫‘阿青’的。”

任劍秋道:“他們……唉,我現在就想要人人都好好的。”

講到這兒,又頓了頓,問師兄:“妖蛟說的那番話,你怎麽看?”

旁人尚不知道的事,以他們二人的身份倒是早已聽聞。

只是聽聞了,也無法有更多判斷。赫連隨搖了搖頭,“鄔師伯說的沒錯。天機鏡只能判別妖蛟的態度,卻不能真正確定此事真假。若要召問,卻怕是又一輪天雷……

“且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

……

且是走一步看一步。

抱著這樣的心思,鄔九思捏出一枚信符,對著講:““阿青,此番聽聞雲夢門的狀況,我才想起一件事。

“此前說的去雲州那邊學丹一事,你還想去麽?”

不好直接提起孔連泉,便如此旁敲側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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