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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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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答案

懷著能見到一名化神修士頭顱或屍身的念頭,焦峰主翹首以盼。然而他註定是要失望的,不多時,鄔戎機獨自一人到了他身前。

焦峰主便嘆:“你還是不信我。”

鄔戎機冷淡地看他:“上官沖再如何,也是天一宗的峰主。他就算當真死在我手裏,也不是因你的一兩句挑撥。”

焦峰主聽到這話,心中微動,反倒沒那麽失望了。他臉上重新出現笑意,說:“正是。以此人所行之惡,讓他在所有人面前受處置才是正理。”

鄔戎機嘴唇跟著勾起,“巧了,我也是這個意思。”

焦峰主神色更喜,然而刀修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驟然變色,“不光是他,焦峰主你也一樣。”

妖蛟身子一震,萬萬沒料到自己會聽到這樣一句答覆。他本能覺得這話有假,“我怎能與上官家的小兒相比!他經營多年,也不曾顯露什麽天分,不過以丹丸生生堆出今日修為。我卻不同了,若是無我,你們要如何應對後頭的事?”

鄔戎機定定看他,焦峰主卻不再開口了。雙方對視,心頭都知道這是一場較量。他們各自執子,但看棋盤相見之時,誰能占據上風。

焦峰主原先是頗有自信的。除了自己,還有誰知道那個能驚動整個修真界的預言?同樣,除了自己,世上還有哪個在蔔算之道上有所成就的大能修士?

然而在看輕鄔戎機眼中的怒意時,他忽然不確定了。

一個念頭撞了過來,是:“對鄔戎機來說,你做的事,與上官沖做得仿佛沒有什麽區別吧?”

不,焦峰主在心頭反駁。自己為的是什麽?那丹修小兒為的又是什麽?——問題是,後一個問題鄔戎機已經知道答案了,自己這邊,卻還沒有吐露分毫。落到旁人眼裏,恐怕的確占不得優勢。

他思緒起伏不定,身上的氣勢卻還是一點點落了下去,逐漸真正有了幾分階下囚的樣子。鄔戎機自然看出其中轉變,他眼睛瞇起一些,略略想想,便又加了一份砝碼上來,道:“真正對我兒道侶出手的上官家人已死,”那小子自己動的手,倒是有幾分血性,“上官沖那邊,也要看他是否對此事知情。此事自有天機鏡來決斷,不過焦峰主應該已經知曉答案。”

妖蛟仍有踟躕,只是原先的鎮定自若又淡了一些。

到鄔戎機再扯起唇角,說“我從前聽聞,研習蔔算之道愈深的修士,便愈不能窺出自己命數。可惜了,否則焦峰主倒是能先給自己算算”的時候,他心頭那桿秤終於徹底傾斜。

“行了。”妖蛟彈了彈袖子,“鄔峰主的誠意,我算是見識到。至於我前頭算到的東西——”

他停頓一下,原先是想要以此釀出氣勢,偏偏鄔戎機顯然不吃這套。見妖蛟這般,也只道:“我知曉了,焦峰主仍有顧慮。”

說著,竟是轉身要走的意思。

妖蛟明知他這番表現裏是作態成分更多,可事關自己命數,到底不敢去賭。如此一來,不知不覺當中,兩人的對話節奏已經徹底被鄔戎機掌握。

這絕不是焦峰主樂見的狀況,只是以眼下局勢……他道:“若不殺那些人,你我都要去死!”

鄔戎機:“……”

鄔戎機心想,不錯,我就知道,這些靈犀峰的修士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神神叨叨,別人問東他答西。

要不是前頭太清與無極二峰鬧出的動靜真有點大,仲林身為掌門,總得前去處理後頭的事,自己可是實在不願意站在這裏。

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思,大乘刀修緩緩開口:“哦?”

焦峰主始終註視著他,能看出此人待自己的話並非全然相信。然而何止是鄔戎機,就連最初他自己算出此事的時候,不也錯愕了頗久?

妖蛟耐下性子,娓娓道來。

一切的開始,是靈犀峰尚在的某年,又有新的秘境開啟。

這在修真界是常事。在確定秘境入口不在任何一個宗門的控制範圍後,眾人熟練地走起流程。以天一宗為首的玄州門派們先是用上法器去探測秘境狀況,有了初步判斷,便開始分配進入名額。

與郁青曾去過、名額近乎被各大宗門瓜分幹凈的靈墟秘境不同,這些新出現的小秘境中的名門弟子卻是不多。追其緣由,人人都知道,自己若當真進入了,是有可能碰到頗多機緣,同樣卻也存在極大風險。

大宗出身的修士只要平平穩穩地繼續修行下去便能走到進境那天,又何必去嘗這不知是什麽滋味的果子?倒是很多小門小派出身的人,乃至部分散修,很願意前去一探。

名單很快定了下來,焦峰主也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然而意外還是出現了,在秘境真正開啟那天,他晨起打坐,睜眼時正看到遠方一片秾麗雲霧。

再細細一想,自己見到的仿佛正是秘境開啟之處。焦峰主心頭微動,想到自己總歸不會進入,門下弟子也並無報名者,算是與那地方絕無接觸。如此一來,起一卦倒是無妨。

他說做就做,拿出自己慣用的一副龜甲。很快,卦象出現了。

“我問了三個問題。”數千年後,面對鄔戎機,妖蛟幽幽地開口,“其一,這地方是否兇險。答案是否。

“其二,後頭安排天一宗弟子大規模進入,是否能夠收獲。答案是是。

“第三,這麽一個好處不絕的秘境,是個什麽來頭。”

說著話,他似是陷入了某些渺遠的回憶當中。而鄔戎機在旁聽著,則想,對方似乎很想要自己去問一句“這回你又算到了什麽”。

不過他不打算配合。妖蛟半是追憶,半是等待了片刻,也意識到這點。他略有無奈,卻還是往下講:“我什麽都沒有算出來——一道天雷劈來,直接將那副靈龜之甲劈了個粉碎。”

鄔戎機幹巴巴:“哦。”

焦峰主微微笑了一下:“你不驚訝。對,在靈犀峰,這實在不算大事。就連我,也只是更添了一份好奇心罷了。又不是窺探天蹤,一個秘境的來歷,又有什麽算不得的?

“原先只覺得是那副龜甲不好,這才除了錯漏。卻沒想到,待我換了法器,竟還是給天雷一道劈了。不光如此,那雷還隱隱落到了我身上。有什麽存在在警告我,鄔峰主不修我們這一道,倒是不清楚我那會兒的感覺。而我一面明白危險,一面卻是更好奇了。”

很多人說他們蔔算之道是一門不要命的道途,焦峰主自己此前也曾無數次遇到危機。可他自持是半龍之身,對這些並不在乎。哪怕那會兒知道危險,也只是更多了一定要弄明白秘境來歷的念頭。

有了決心之後,他毫不猶豫地去了秘境開啟處,繼而——

鄔戎機道:“你在拖延時間嗎?”

焦峰主又笑了,說:“好,那便長話短說。

“我廢了極大精力,耗費無數天材地寶,終於算出了想知道的事情。那會兒已經是又一兩百年過去了,而再後頭發生的事,你也知道。

“我死了一回。”他的聲音變得極輕,“只因我終於知道,那秘境竟是自上一元遺留而來!”

……

……

一道雷憑空落下,卻被護宗大陣攔下。

自宗門峰頭朝外間望去,能看到大片連綿的陰雲。

這樣的景象,恰似無極峰弟子們此刻的心情:歷來風光的師叔上官微死了,自家峰主也被姓鄔的打了個半死不活,隨後人便一走了之!

掌門倒是來主持大局了,可誰不知道,袁仲林原先就是太清峰出身,歷來對鄔家人偏心。再者,當真說來,自家仿佛的確理虧。

已經有那不姓上官、只是純粹仰慕天一宗才前來拜師的弟子心思轉開。不管怎麽說,直接用活人煉丹都不對勁吧?雖然修真界裏沒有某個明確的“魔道門派”,可這做法算來也和話本子裏的魔門沒什麽差別。何況被捉來煉丹的人身份同樣不凡,背後之人打上門來,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

問題是,他們又什麽都沒幹,憑什麽跟著姓上官的一起站在道德窪地啊?!

就連姓上官的,也不是人人都如上官微從前那樣得峰主看重。小門小戶如郁家都有郁青這樣如同草芥、一旦離開便再也不願回頭的子弟,何況他們呢。

是時候給自己琢磨後路了。而首先要做的,就是與那些冥頑不靈之人撇清關系。

如此種種,暫時不在鄔九思與郁青留意的範圍當中。

前者正在給自己的徒弟檢查身體。又幾顆丹藥下去,郁青的外傷已經完全恢覆。然而因妖蛟而來的內傷原先就沒有好全,上官微震怒之下的靈氣暴動也確實頗有威力。鄔九思神識沈入青年體內,便看到大片剛剛修覆不久的經脈之上又有裂痕。

他又是心痛,又是不理解。“你不是已經得了尋寶鼠拿去的法器嗎,怎麽還被他……”

郁青踟躕一下,低聲說了自己的考量。

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這的確是讓情勢簡單些的選擇。偏偏說著說著,便見師尊的唇角抿起,神色也有細微變化。

鄔九思的心情的確難言。良久,他才說:“你覺得直接對他動手,我便不會為你出頭了嗎?”

郁青自然否認:“怎麽會?我只是覺得,這樣能讓你更不為難。”

鄔九思深深呼吸。

他不忍說郁青不對,然而——

“怎麽會是‘為難’呢?”鄔九思道,“為徒弟做什麽,都是應該的啊。”

郁青眼皮顫了一下,低聲說:“是我考慮得不周到,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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