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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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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知足

郁青在鄔九思的話音當中完全楞住。

自己是對方的道侶,天道見證……

這不正是那天歹人對自己說過的話!

只是那會兒對方的說法是他招惹鄔九思厭惡,以至對方不願與自己相見,只委托了“魯敬”來斬斷二人之間的關聯。今日不同,依照九思的話,歹人卻是正看中了這份關系,於是使出陰謀手段。

“那現在,”他艱難地說,“後山的前輩們豈不是——”

“是。”鄔九思說。他其實並沒有自己表現出的那樣冷靜,只是郁青已經慌亂至此,他又怎麽能跟著一同失去分寸?不管怎麽說,他是少峰主,該負責峰上所有大事小事;也是對方的師尊,更應在危險出現時擋在對方身前。

“我這就把此事告知袁師叔。”鄔九思道,“只是還有一點,你剛才說,那歹人是偽裝成來魯長老?”

郁青點頭,鄔九思又道:“還有,你進入假執法堂的路上,也見到了不少執法弟子?”

郁青又點頭。

“魯長老這段時日也在外搜尋著,”鄔九思輕聲說,“卻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還有,那些弟子,你可記得他們的面容?”

郁青說:“記得。”

鄔九思便取出天機鏡,要郁青把手放在上面,心中回想。

郁青毫不猶豫地照做了,便見鏡面波動,宛若水中漣漪。很快,鄔九思見到了郁青記憶當中的場景。

他心頭又是一沈:這份回憶當中,所有“執法弟子”看向郁青的目光都是如出一轍的冷漠、居高臨下。自然,這些十有八九都是假的,那歹人不過使出某種手段,讓弟子們的面容變成幻境中的一部分。可對於阿禾……對於郁青來說,這些都是真的。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受了這樣的冷眼輕蔑。不光如此,看他對此毫無反應便能想見,郁青並不覺得這些有什麽不對。他自己都在看輕自己,何況是其他人?

事情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或許因為大事當前,鄔九思原先就沒有精力計較這些微末細節;或許因為“陳禾”昔日所做種種,人人都說他是好徒弟,鄔九思心中也這麽覺得;或許……

哪怕明知將新得知的諸事傳遞出去十分重要,關鍵時刻,鄔九思還是對郁青說:“你留在這裏,安心養傷。從前我一直沒和你講過,但《鴻蒙陰陽訣》正對經脈損傷有用,當初我便是靠它恢覆。你情況比我好上許多,一定能更早康覆。”

毫不誇張地說,聽到功法名字的瞬間,郁青腦子“嗡”了一聲。

這是雙修功法啊!九思竟然、竟然當真毫不在意嗎?

是的,鄔九思繼續確切地表明自己並不在意:“等我有了閑暇,也會來幫你。”

幫他。

這豈不是——郁青又開始發抖了——要和他雙修?

是,依照往日慣例,此刻說的“雙修”並不是什麽真正親昵的關系。可換個角度說,兩人氣息交融、識海打開、靈氣相依,對於修士而言,這本就是最頂級的親密!

“我自己來就好。”郁青磕磕巴巴地說,“不用您……”

鄔九思打斷了他。

“再說一次。”他道,“你是我的徒弟。”

徒弟嗎?郁青有些歡喜,知道對方這是在明明白白地讓自己安心。他果真能留下來了,只是如今看,應該就是以“陳禾”的身份。

他對此並無意見,甚至長長舒一口氣。無論如何,不離開總是好事。

沒想到,鄔九思的下一句話就是:“是你這身份變化,後面還是要想個理由說出去。這倒不急,回頭再……”抿嘴,“我先去尋師叔。”

郁青楞了楞,很快答應:“好,你快去!”

他看著鄔九思一邊送出信符,一邊從屋內離開。人走了,郁青依然對著門的方向發呆。呆著呆著,他的唇角勾了起來。

“徒弟啊,”青年輕聲自言自語,“徒弟……哈哈。”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小聲說:“不過,徒弟……”

他已經很知足了,可內心深處還是有了小小的遺憾。

只是徒弟,不是道侶。

……

……

鄔九思去而覆返,帶來數條重要線索。

諸多峰主長老也又被召了回來。有那距離遠些的,甚至不曾回到自家峰頭,就再次聽到了掌門的傳音。

原先是有些抱怨的,有事不能一口氣說完嗎?為何要讓他們這些尊者來來回回地跑。然而聽過袁仲林的話後,這些心思又都成了凝重。

他們找了數日,卻是頭回得到這樣多線索!

不光大致確認了那歹人來到天一宗的時日,還知曉對方有一手炮制幻境、改頭換面的本事——雖然鄔少峰主的徒弟只是築基,他應對的場面不足以作為在場諸人的參考,可這起碼說明“歹人偽裝成某個天一宗的人,至今仍潛伏宗內”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再有,他們終於弄清楚了歹人想做什麽!

至於其中被一筆帶過的“原來鄔少峰主的徒弟與他之間另有一樣契”這事兒,眾人是有些意外,卻也沒太在意。待到鄔九思話音落下,眾人率先提起的是:“魯敬長老如今身在何處?”

雖然看那歹人行事作風,對方不像會到現在都無所準備。可是,萬一呢?

被問的人是鄔九思,趕在最前頭開口的是上官沖。不過,回答的人卻是袁仲林。

他神色同樣凝重,道:“九思從太清峰折返的時候,已經給峰上其他長老送過信,要他們將魯長老‘請’來。”

上官沖問:“而後呢?”

袁仲林道:“而後,自由太清諸人分辨如今的魯長老是不是本尊。”

上官沖皺眉,顯然還想再說些什麽。不過袁仲林擡手,做了個往下壓的姿態,道:“這是大事,自然不會輕易過去。縱然他們有了判斷,魯長老近段時間也不好再出面,便讓他在主峰這邊待些時候吧。”

言下之意,自然是自己要親自看著人了。這算是做出了態度,哪怕是上官沖也不再多言。

他是和太清峰不睦,卻也相信袁仲林不會在這種大事上出簍子。只是想了片刻後,上官沖強調:“還要弄清楚,那人為什麽選擇魯長老。”一頓,“兩邊兒便是並無交情,也至少接觸過多次。”

袁仲林認可這話,點點頭,“自然。”

至此,關於魯長老的處置便算告一段落。含元峰的金長老緊跟著開口,道:“若那賊子用心當真如此險惡,接下來呢,諸位是個什麽打算?”

眾多峰主、長老聽著這話,精神一振。

這才是真正的大事兒!若那歹人的目標當真是後山的尊者們,那他到底是成功進入了,還是沒進入?——換句話說,眼下他們是同樣去開啟後山大陣,還是繼續守在外頭?

一時之間,主峰議事堂仿佛成了凡人間的菜場。諸多修行千年的“仙人”宛若菜場間的俗夫,七嘴八舌地說起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鄔少峰主,你那徒弟還有說什麽嗎?那契圖到底完成沒完成?”

“我們峰的老祖宗閉的是死關,若非到了絕處,絕不該前往打擾!”

“話是那麽說,可眼下看,情況的確不好……”

“那歹人究竟是什麽修為?有大乘功力麽?”

“可惜鄔少峰主的徒弟只是築基。如若不然,多少該有些眼力……”

聽到最後一句話,饒是好脾性如鄔九思,神色也驟然冷了下去。

他帶來了新消息,原先就是場上焦點。如今神色變化,自然也讓人察覺。

那講了不該說的話的長老自知失言,略有尷尬地別開頭去。而後,便聽鄔九思難得冷笑,說:“諸位還得記得,若非阿禾拼死放出靈獸報信,那歹人無論是什麽目的,都定已得逞!哪裏還由你我再次商議!?”

這也是實在話。眾人一時啞然,這時候,鄔九思又道:“若那人進了後山,那他首先接觸的,定是父親、母親。他們的閉關洞府,我往後自會前去查看。”

袁仲林點點頭,道:“我與你一起。”接著,又看向眾多峰主長老:“諸位若是也有此意,便一並跟來。若是不願,最好也來——當個見證,莫說是我們擾了前輩們靜修。”

眾人還是不語,心頭倒也認可這樣的安排。無論如何,不親自看一看,總是不能安心的。

只是這“看”的順序,依然有待斟酌。太清峰的兩位尊者列在前頭自然不提,後面的人呢?排在前頭,總有些吃虧。

他們眼神閃動,嘴巴不開,私下卻四處傳音、與人商議。袁仲林眼皮都不用擡,便知道這些隱秘狀況。

他暗暗嘆氣。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哪怕是如此時刻……

便在如此此刻。

一道聲音從外間傳來,落入在場所有修士耳畔,說:“倒是不必這麽麻煩。”

眾人悚然。

是誰在外間?他在此地待了多久,為何自己此前半點不曾察覺?

唯有鄔九思一人先是怔忡,而後歡喜。

他霍地起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步走去。一面走,一面呼:“父親!?”

眾人:“……”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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