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 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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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找到

“吱???”

不怪尋寶鼠驚駭,實在是它主人提出的要求實在聳人聽聞。

它立刻想要把“不願意”“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念頭傳遞出去,偏偏嘴巴都沒張開,主人的意識又落了下來。

他真的已經很虛弱了,連一句吩咐都顯得斷斷續續。饒是如此,尋寶鼠依然感受到了主人的堅決。

“快!我眼看是要死的,可你不同,你還有希望出去!”

郁青是認真的。

重新回到天一宗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因自己的特殊道體煩惱過。雖然這兒有人知道他的不同,可那些人卻不知道他是“他”。比起流落在外的時候,郁青自是安全了許多。

但他並沒有忘記過去經歷的一切。若非道體不同,他不會來到天一宗,也不會經歷往後種種。既然當初那頭旋龜能在服下他的血肉之後能力大漲,最終與暴血熊同歸於盡,沒道理自家吱吱不行!

當然了,吱吱就算再怎麽變強,也不可能去和“魯敬”硬碰硬。可郁青想要的原先也不是這個,他只是記得,作為一只靈鼠,吱吱有一項並不常用、卻切實存在的能力。

打洞。

……

……

“吱吱!!!”

渾身是血的白色耗子趴在靈雀身上,驚叫著來到太清峰。

它從未經歷過眼下場景,小小的腦袋裏溢滿了驚恐。主人的氣息分明徘徊在周圍,人卻一點兒痕跡都沒有。他沒有和自己出來,而是以自己的身體作為掩護,讓尋寶鼠從壞修士手中逃脫。

他又一次給了吱吱一樣東西:自由。

在此之前,吱吱已經有了不再被修士奴役做事,連肚子都很少吃飽的“自由”——很多擁有尋寶鼠的修士覺得這樣能激發它們追隨靈氣的主動性——現在,它又有了在生死存亡之際活下來的“自由”。

它還是沒有那麽明白道理,可小耗子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再換一個新的主人了!

哪怕是那個主人要它去找的人也一樣。

以吱吱的身份,自然可以在太清峰暢通無阻。就連少峰主的洞府,也留了通道給它進入。

它順利地抵達了目的地,接下來發生的事卻並不如願:主人的師尊沒有出現!沒有人能救下主人!

尋寶鼠焦灼地在地上打轉,鼻尖不斷湊在地上聞嗅,想要找到目標所在。偏偏它歷來敏銳的嗅覺在此刻失靈了,鼻腔被主人鮮血的味道占滿,尋寶鼠近乎崩潰:“吱吱……吱吱!”

鄔九思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時間前推,在赫連師兄那塊兒的時候,他就有了一種不妙預感。

在他把自己的心緒說出來的一刻,赫連隨的臉色就變了:“九思,你先鎮定!聯系太清峰,看那邊有沒有什麽狀況。對了,也聯系一下阿禾。”

對鄔九思這樣已經經歷過數次雷劫的人來說,任何“預感”都絕非可以忽略的東西!他們已經有了親身接近天道的過往,自然也就觸碰到那樣玄之又玄的事物門檻。

——天人感應。

鄔九思也明白這個道理。立刻有兩道靈光從他手中滑動而去,第二張信符立刻有了回應,是值守弟子告訴他太清峰一切安然。第一張信符卻似石沈大海,他的徒弟遲遲不曾來報平!

阿禾出事了?——鄔九思在第一時間想到這點。他的臉色難看至極,周身靈氣也驟然不穩。赫連隨見狀,雖然覺得事情並沒有發展到這樣糟糕的地步,卻也是捏了一把冷汗。

是,尋常修士沈浸於修行的時候也會忽略掉外界的訊息,尤其九思這會兒用的信符也很普通,並非一定能落入目標耳中的樣式。可話又說回來,那是阿禾啊!

看九思的反應,眼下沒準是阿禾頭一回沒有及時回覆他。

於是赫連隨也跟著凝重起來。他快速安排:“九思,莫要著急。這樣,你先回太清峰找尋線索,我這就去請示師尊!”

鄔九思沈沈點頭,兩人快速行動起來。而在回洞府的路上,鄔九思的不詳預感越來越濃郁。慢慢的,他甚至有種直覺:自己眼下的擔憂當真是前頭所想的“天人感應”嗎?怎麽覺得,其實答案是某種更加直接、本質的東西。

可那又會是什麽?

許多答案從鄔九思腦海當中冒了出來,其中正有某個他不願意、不想要面對的存在。鄔九思眉尖輕輕壓了下去,還沒想好要怎麽處理自己這沒有道理……好吧,其實有些道理的猜測,便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他心神一震,低頭去看,入眼的卻是自己此生再難忘懷的場面。

“吱吱?”鄔九思自然認識自己徒弟的靈寵。可那只尋寶鼠眼下的樣子,他是頭一回得見……

呼喚對方的聲音還沒落下,已經變成紅色耗子的尋寶鼠已經驚叫著朝鄔九思沖了過來。它血色滴答滴答的皮毛蹭在鄔九思褲腿上,轉瞬又被修士用靈氣托起、來到對方面前。

尋寶鼠叫:“吱吱吱知!”

鄔九思問:“是阿禾出事了嗎?”

尋寶鼠朝著後方扭頭:“吱吱吱吱!”

鄔九思看明白了。他神色沈下,一面再度拋起靈扇、穩穩踩住扇面,一面與赫連隨聯絡:“……師兄,阿禾的靈寵在太清峰等我。它……阿禾果真是出事了,我們正在去他如今所在的地方。”

赫連隨近乎立刻便有了回應:“九思!莫要直接離開天一宗!”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以鄔九思的身份,天一宗內誰不敬重?就連歷來與他們不睦的無極峰,面兒上也要老老實實叫一句“真人”。作為他的徒弟,“陳禾”又怎會出事?……赫連隨以正常思路考慮,認為對方應該是在師弟不知道的情況下離開宗門,這才遇了埋伏。

至於傷害小師侄的家夥究竟是人還是獸,這對赫連隨而言並不重要。要緊的是他知道,對方死定了。

當然,在這同時,師弟也絕不能再出事。

和方才他回覆的速度一樣,鄔九思的信符也飛速回到赫連隨身邊。

他做好了師弟犯犟、不願聽自己的話的心理準備。也無妨,師尊在聽到第一句傳信的時候趕去太清峰了,自己只不過是落在了後面。相信九思很快就會被師尊攔住,在那之後要怎麽營救小師侄都是易事。

偏偏這下子,師弟說的是:“阿禾的靈寵,仿佛要帶我去後山。”

赫連隨一楞。

“後山?”他脫口而出,“怎麽回事——”

是啊,怎麽回事?

別說旁人了,就連鄔九思也抱有這樣的疑惑。

在天一宗,這兩個字其實是一個非常籠統的稱呼。所有不屬於某個峰頭勢力的山,都可以被稱作“後山”。

不過,尋寶鼠指向的方向明顯不只這麽簡單。久違的,鄔九思再度聽到了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臟聲。他已經分不清這是因為擔憂徒弟,還是因為自己隱約到了“天人感應”的真相,再或者說——

鄔九思已經發現了。

自己眼下要去的地方,似乎,好像。

正是他的父親母親、無數天一尊者閉關的靈脈所在。

……

……

不知從哪一刻開始,郁青的思緒開始斷斷續續。

最初那會兒,他還能感覺到尋寶鼠撕咬自己血肉的動靜。明知自己必死,他這會兒便能苦中作樂:“吱吱行不行啊?那麽小的身板兒,連牙都小小的,吃了我半天,我怎麽都感覺不到疼呢?”

“吱吱……吱吱……”

不知是真實還是虛幻,郁青總覺得被自己壓在身體下面、試圖將其隱藏起來的尋寶鼠在發抖。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眼下的動作並沒有實際作用。對面兒那位“魯長老”的修為少則化神,高則大乘——興許還有更高的品階,只是郁青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了——到了這種地步,“看”什麽東西的時候用上的已經不是眼睛了。神識掃過來,這邊一主一寵的任何動靜都會無所遁形。

可是,郁青又覺得不是全無希望的。

原因無他。他能看出來,和曾經的天一弟子們一樣,那人瞧不起自己。

一個築基,就算是特殊道體的築基,在對方眼裏也不如地上的泥。

這讓郁青陡然覺得吱吱或許真的能夠成功——想想看吧,因為瞧不起自己,所以不會在意自己的動靜。反正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何必在他身上分出什麽註意力?

正在閃爍靈光的契圖才是最重要的。

抱著這樣的心思,郁青又把小耗子藏得緊了點。可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了。

是因為受傷太重,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嗎?

還是因為……小耗子真的逃走了?

要真是這樣。

郁青想。

那可真是太好了。

……

……

糾正一下。

曾經覺得渾身是血的尋寶鼠朝自己撲來的場面已經足夠讓人難以忘懷,可當下,鄔九思覺得自己才是真正見到了那個此生再難忘懷的場面。

他的徒弟倒在血泊當中,不斷、不斷、不斷地流血。

後頭大約還發生了一些事。袁師叔啟動護宗陣法的下一重,那個正在傷害阿禾的家夥到底離開了——大約吧,鄔九思已經沒有心思在意了。

他的手始終在顫抖,想要把徒弟抱起來。就在這時候,卻有一樣東西順著他的袖子滑了下去。

鄔九思原先只是隨意地掃過一眼,視線忙不急待地要重新落回徒弟身上。偏偏此刻,他忽地一怔。

金絲面具。

方才掉下去的,是一張金絲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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