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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繼續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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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繼續師徒

“唉……”

琢磨來,琢磨去,一直到了晚上,郁青心頭依然沒有答案。

在自己住處裏,他一手捏著已經清洗幹凈的帕子,一手捏著新倒了酒水的杯子,靠在窗沿上發呆。

像是走進了死胡同中,繞來繞去,都繞不出一個解。

甚至於,郁青腦海當中多出一個頗可怕的念頭:“我當初觍著臉在太清峰上留下,不就是想要查清這些?可是,倘若以我之力,畢竟沒法弄明白一切……這是不是在說——”

青年喉結滾動一下。分明已經離開了他布置的那片雪境,分明作為築基後期的修士,他就算當真置身於一片茫茫白雪當中,也不會受到影響傷害,可此時此刻,郁青還是有種從脊柱涼到天靈蓋的感覺。

他捫心自問:“那我還有什麽臉面留下來呢?”——此前多少還算懷有一個“正當”的目的,算是讓心頭有所安慰。然而,現在……

手中的帕子被捏緊許多,直到郁青反應過來,匆匆收手。

他將它舉起來看,很快又發現自己不過是杞人憂天。九思身上的東西,哪怕只是這麽簡簡單單的一方手帕,又怎麽會是尋常之物?上頭不光有秀美的金邊雲紋,更有細細密密的靈陣勾勒。莫說是被手捏一捏了,就算是直接被哪個妖獸咬進嘴巴裏,也等閑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那九思呢?

青年喉嚨更幹了,身體隱隱地發起抖來。

一個他此前並不願意面對,但又仿佛一直都務必清晰的事實在腦海當中浮現,是:“其實,九思從一開始就根本不需要我來‘幫’他查證什麽吧?”

他是兩位長老唯一的血脈,是袁掌門關註勝過幾個自己嫡系徒弟的師侄,是赫連隨等人一心關註的師弟,是整個太清峰上下都崇敬掛心的就少峰主。

自己又算得了什麽呢?

“哈哈,哈哈——”

或許是時候去找九思“辭行”了。

郁青笑了一下,眼神當中卻滿滿都是悲傷憂慮。他將杯子裏的酒一口氣飲盡,傷感與醉意催動著,分明還是沒有多少倦意,人卻半點兒都不願動彈。就那麽靠著,閉著眼睛。就連什麽時候真正睡去了,都半點兒都不記得。

大約是心頭放了太多事的緣故,當天晚上,紛紛雜雜的夢境找上門來。

有不等他主動暴露身份,便有人將他識破,讓他再度成為眾矢之的的;

有他到底離開了天一宗,幾年之後游蕩在外,忽地聽聞太清峰上變故,原是有人要害那位多災多難的少峰主,只是被對方順利躲避過去,自個兒倒是損兵折將,最後更因陰謀暴露束手就擒的;

還有……

無論九思還是其他人,都從頭到尾沒有發覺對方陰謀,郁青在外唯聞驚變,卻半點兒事兒都做不成、更遑論幫忙的。

最後的無疑是噩夢了,青年近乎是一身冷汗地睜眼。意識回籠的時候,他先嗅到了淡淡的清雅香氣。隨後才意識到,不知什麽時候,九思的帕子竟被自己蓋在了面上。而他就維持著這樣的姿態,坐在窗戶下頭睡了整整一晚。

再度捏著帕子,郁青略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都這、這樣了,自己若是依然把帕子還回去,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啊?

可若是不還回去,總得找個理由吧?

還有,理由……他苦笑一下,喃喃自語:“好啊。分明昨夜還是已經想好的,結果過了一晚上,你怎麽又找到了留下來的理由?”與其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走了,不如長長久久地在九思身邊待著。厚顏無恥也好,其他說法也罷。若是九思發現了,那他遇到什麽都是應該的。若是九思沒有發現,那等到背後的人當真出手那天,他總不至於是最後一個聽到消息的“外人”。哪怕像是道侶手中的那些法器一樣,唯能為對方擋住一次淺淺的傷害呢,起碼也算有些用處。

自然,到了這種時候,道侶一定是要傷心的。也無妨,這不正是他自揭身份的最好時刻?知道自己趕走了的人竟然不但不曾走遠,還處心積慮地重新回到身邊,九思一定會再度燃起對“郁青”的厭惡,自然也就沒有那樣難過。

郁青抽了抽鼻子。

“可我不想讓他到最後還討厭我啊。”

過了片刻,他的聲音又輕輕地傳了出來。

“可是,他討厭我,也只是我自作自受吧?”

……

……

私下是什麽心思暫且不論,到了師尊面前,郁青依然是那個開朗體貼的徒弟。

他先給師尊展示了一遍自己的練刀成果,又以此在對方面前用了一套掌法、一套步法,甚至還有一套護體功夫。鄔九思還是很滿意的,指點他一番,又笑道:“這可比我在築基後期的時候強多了。你師祖要是知道,一定會欣慰的。”

郁青自然不會心安理得地接受誇讚,而是道:“師尊,你總這麽說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再有,就算我如今的進度當真比您築基後期的時候好些,那也是因為您的本命法器是靈扇呀。若我刀法能有您當時用靈扇用得一半兒好,那才是當真有所成就呢!”

鄔九思笑道:“就你嘴甜。”

郁青一本正經:“我這是實話實說!任誰來,都知道這些道理。”

鄔九思還是笑。郁青能看出他的輕松,心頭便是一動,“對了,師尊。”他輕快地叫,“我還沒問過您呢。那麽多法器,您為什麽獨獨選了扇子?”

其實是問過的,——在外頭的時候,我也見過一些用扇子的修士,可細細說起,他們都道是因為在哪兒見過您的風采,這才有了這番選擇。我便開始琢磨,在您開始決定法器那會兒,選扇子的人應該更少吧?怕是連功法都不好找。既然如此……”

他的聲音一點點變小了。

不為別的,只因郁青怎麽看怎麽覺得,自家道侶這會兒不是一個願意回答的態度。

他有些後悔,臉上更是乖巧,輕聲說:“您要是不好說,就當我沒有問過——唔!”

最後一句聲音,卻是因為道侶的太初扇折了起來,在他額頭上輕輕一敲。

真的是很輕的一下動作。像是從前,他練劍、練刀,過程中也有做得不好的時候。每到此刻,九思也會這般,將扇頭落在他肩膀上。

“也沒什麽原由。”他道,“只是那會兒父親、母親,對了,還有師叔,幾人都盼著我選他們的兵器。自然,他們一個個都不會流露出來,可我還是能有所感覺。”

郁青有點明白了,“所以,師尊幹脆一個都不選了?”

鄔九思無奈道:“他們雖是長輩,可我看,偶爾也是有些……咳,小孩兒脾氣的時候,私下裏仿佛還打了賭呢。都這樣了,讓誰贏仿佛都不合適。”

郁青說:“師尊實在體貼。”

鄔九思笑了笑,又搖頭,說:“這是其一。”

郁青“咦”了聲,說:“也就是還有其二?”

鄔九思說:“也是因為長輩們都有不同的兵器,一年年下來,我不說都學到了什麽精髓,也的確是各樣都有些心得。慢慢的就開始覺得:這些武器說是不同,可說白了,仿佛也沒什麽不似。”

郁青眨了眨眼。若說前頭那些話他都是哄道侶開心的成分居多,到了這兒,他算是當真有些心得,“師尊,其實我從前在外頭的時候,手上一時沒有合適的兵器,只能撿起一根樹枝來對付妖獸,打著打著,心頭便也有了像似的念頭。”

鄔九思笑道:“原來阿禾還有這樣的時候?”

郁青咳了一聲,說:“是呀。後來再看,這個念頭也不曾完全消失過。最多最多,是兵器有好壞,好的那些用起來是更順手。”停頓一下,“就像是師尊給我的這把青雲刀。”

說著話,他低下頭,十分珍惜地摸了摸自己這把夥伴。心頭遺憾,若是離開九思,刀定然也是要留下的。

鄔九思不知徒弟這些心思,但也覺得“阿禾”的情緒略有變化。他不甚明白,只是抱著希望徒弟換過心思的想法開口:“正是如此——既然兵器好壞比兵器品類更重要,事情便簡單了。我開始想,有什麽法子能讓各樣好材料都集中在同一個兵器上。”

“啊,所以太初扇的不同扇葉材料不同!”郁青眼前一亮,搶答而出。

鄔九思笑笑,道:“正是如此。”

郁青心想,沒想到九思還有心思這樣可愛的時候。又想,那畢竟是比如今年輕許多的九思啊!別看他今日沈穩,年少時是怎樣心思,自己還真是從未見過。

懷著遺憾,郁青開始想象。這時候,鄔九思又慢慢說:“其三呢。”

郁青回神,眨巴眼睛:“還有其三?”

鄔九思笑道:“自然——這其三,便是覺得比起刀劍、鞭子,還是拿扇子的樣子更風度翩翩。”

郁青等他繼續講,沒想到後頭卻沒了聲音。過了好一會兒,他反應過來:“就是這樣?”

鄔九思點頭,“對,就是這樣。”

郁青瞠目結舌,難以想象。

從前的九思怎麽比自己原先以為的還要可愛?當真、當真好想見見!

可惜註定不能。他又覺得遺憾,可這份遺憾在對上道侶的目光時煙消雲散。郁青沒忍住,又笑了起來,心想:“可現在這樣也很好啊!九思開心,我也開開心心的。”

若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登仙途、問大道是很好,可若是能始終留在九思身邊,看他歡喜,看他朝我笑一笑,仿佛還要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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