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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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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誤會

場面靜了良久,到底還是被鄔九思打破。他搖了搖頭,說:“你看出來了。”

郁青踟躕地點頭。

慚愧,惆悵,後悔……種種情緒壓在他心頭,讓他的心思越來越沈重。這樣情形當中,反倒無法再細看鄔九思接下來的神色。

自然也錯過了對方的懊惱。

兩人雖然仍在相對,心思卻儼然南轅北轍。兜兜轉轉,卻又都落到:“還是我做得不好,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不過,一定要比較的話,便還是郁青更加難捱。他自然明白道侶的好意,可越是這樣,他便越是難堪:自己已經通過欺騙手段從九思手中拿到那樣多,眼下呢?難道還要重來一次?

郁青做不到。他匆匆地、近乎是迫切地開口,又與鄔九思說:“這畢竟是兩位尊者贈予真人的法器,如此珍貴,我怎能接受?……即便真由真人贈予什麽人,也該是您正正經經的弟子,怎麽能是我?”

後頭自然是省略了很多內容的。“我這等品德敗壞、不堪造化之徒”“這等無情無恥,根本不該又一次出現在您面前的小人”……半是不願讓自己再難堪一分,半是真心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了,無需讓道侶再多一份煩憂,所有真心之言都被咽下,唯獨一雙眼睛中盛著真誠神色,這樣去看鄔九思。

半晌,鄔九思還是笑了,說:“好,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不多勉強。”

勉強……郁青總覺得這話有些奇怪,可畢竟是自己想要的結果,他便也只是笑了笑。

他心頭期待道侶岔過話題,如此也好讓自己不再膽戰心驚。鄔九思也的確順從了他的願望,開始溫文地問起郁青接下來的打算。

自然是沒有的,可聊到這等話題,青年也總能找到寫些話來說。除了身份之外,他還是不大願意和道侶講謊話,於是這會兒的言辭也顯得模糊,只道:“還並未徹底定下來呢。我從龍州來,按說總該多在玄州待些時候。前段時間雖說是在趕路,可多少頁見過了這片大陸東面兒的風光。所以嘛,往西邊兒走走應該不錯。

“但也只是走走,一定要說要去哪裏,我是沒有這個心思的。或許要等走到頭的時候,才能有所打算?到時候,雲州、北州都在面前——對了。”

郁青忽地記起什麽。

那個他一直都很想問,只是從前總覺得突兀的問題。眼下話題既是已經到了這兒,應該總能問出一句。

“真人,”郁青輕快地開口,眼神卻很專註,“我不是要冒犯您。只是在外的時候,也有聽說一些與您有關的事。您之前受過傷,後頭又服了北州的什麽酒,這才康覆的,對不對?”

鄔九思:“……”淡淡“唔”了一聲,是個不置可否的意思。

郁青呢,則是盡力在腦海中描摹著“陳禾”該有的語氣態度。他嗓音都壓低了,顯出對鄔九思的崇拜,還有對那傳言的追尋。“您若是方便的話,能告訴我酒是怎麽來的麽?自然,這等好東西,憑我一個人的力氣,是萬萬不可能拿到的,可有個目標也並非壞事兒。您說呢,真人?”

他甚至朝鄔九思眨了眨眼睛。平心而論,“陳禾”的樣貌遠遠不如郁青真正的模樣。沒有了他原本面孔上那份繼承於母親的昳麗,充其量只能說一句清秀、眉眼柔和。可這樣一個小動作,生生為他的五官增加了幾分靈動。落在鄔九思眸中,也讓他微微一怔。

很快,他又想起:“陳禾小友是和兩名修士一起來的,他們便能證明小友的來路。”

鄔九思心思淡下,想了想,覺得事情雖然覆雜,卻也並非什麽都不能說。

“不是因為靈酒。”他先解釋,“只是孔師弟寄回靈酒的時候,我正好恢覆了,外頭有人誤會。”

郁青輕輕“啊”了聲。有些意外,但細細想來,又覺得理所當然。

“至於真正的恢覆之道,”鄔九思又說,“也不是因為這些外力,而是另有其他事物幫助。”

郁青等了三個呼吸的工夫,見對方依然沒有繼續往下講的意思,心頭便了然:“看來所謂‘其他事物’,這會兒不好說給我聽。”

想了想,又沈默:“如果我已經拜九思為師了呢?他會說給我聽嗎?”

思緒起了,他卻未有哪怕半分去印證的沖動。相反,原先那些壓抑的情緒當中,慢慢浮上了些許釋然。

有自己做過的事情在,九思應該會有一段時間不會去找道侶。既然如此,又有誰能陪伴他、讓他開心呢?

郁青曾經把袁掌門師徒四人一並塞在這個圈子裏,往後卻到底察覺到這樣的不便之處。無論如何,袁掌門已經不能算是太清峰的人了。

那麽,“九思的徒弟”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他會陪伴九思,照顧九思,尊重他崇拜他讓他以其為傲;

而不是像自己一樣,到底只讓道侶傷心罷了。

等等——傷心。

郁青一個激靈,忽然意識到,自己眼下不言不語的態度落在道侶眼中恐怕有另一重含義。

他趕忙開口,磕磕絆絆地與鄔九思解釋:“真人,我並非有意窺探,只是一時多想……呀,實在是太對不住您。”

鄔九思聽著,有些失望於對方的生疏,卻還是淡淡笑了:“無妨的。”

郁青又道:“呀,怎麽已是這個時候?”天色不僅僅是微亮,而是全然到了日出時刻。艷麗的朝霞籠罩山林,同樣將鄔九思和郁青的肩頭染上一篇霞光。“實在不曾想,竟打擾了您一整夜。”

他臉上是惴惴不安。這樣環境當中,鄔九思自然顯得更加溫潤柔和一些,依然道了一句“無妨”。

他看著“陳禾”朝自己告辭、離開。再看看四處散落的金鐘,鄔九思緩緩吐出一口氣,搖搖頭,將所有大小靈鐘收入袖中。

原本以為這就是一切結束了。自己雖然沒有收下一名親傳弟子,可以他在太清峰的身份,往後仍然有許多事需要忙碌。那些尋常內門弟子的拜師、他們後續課程的安排……以鄔九思如今所在的高度,這些其實都是瑣事。他若是不願意處理,直接交給下面的人也是無妨,許多峰頭其實都是這麽做的。不過眼下時節,鄔九思倒是更願意自己動手。

“前頭已經清閑了那麽長時間,”他說,“如今是應該找些事做。”

有了這等說法,無論太清峰弟子們還是袁仲林等人都是無話可說。

——說曹操,曹操到。

回憶裏剛剛出現師叔等人的面孔,鄔九思便聽到一串兒笑聲,“九思,九思,我來祝賀你了!”

鄔九思從新入選弟子名冊中擡頭,眉目當中滿滿都是疑問。用這樣的眼神去看周圍其他太清弟子,後者們也全然不解地朝著少峰主回望。

看來與自己手上的事情無關了。鄔九思這麽想完,心頭忽地出現了一個念頭。饒是他,從前來時都被這念頭震得頭暈目眩、口舌發幹。在場的弟子們只覺得眼前一晃,再下一息,少峰主原先坐著的位置上已經沒了絲毫人影。

“師叔!”鄔九思嗓音難得擡高,步子也比平時就快了一些,“難道是——”

兩人相對,目光當中都是喜悅快活。

袁仲林高高興興道:“沒想到啊!我攏共就四個親近後輩,你年紀在裏頭也只排第三,可是卻是第一個收徒弟的!哈哈哈,這可是大喜事兒!必須得要大辦一場!”

鄔九思:“師叔,莫非是——”我那父親、母親出關了?

後頭的話沒有說出來。

袁掌門的語速實在太快,鄔九思又一直是個慢脾氣。不等他說出一句囫圇話,師叔的“喜訊”已經清清楚楚地落在鄔九思耳畔。

他重新沈默下來。

這態度不可謂不鮮明。袁掌門很快反應過來,臉上笑意收斂,擔心地問:“九思,你還好麽?”莫非又有什麽狀況?

袁仲林憂心忡忡,鄔九思到是鎮定下來。巨大喜悅散去,成了空空落落的一片。只是看著掌門師叔的表情,他還是笑了笑,說:“師叔,你是從哪兒得來的這誤會?”

袁仲林沈默。

袁仲林:“啊,昨夜的月色真美。”

……

……

雖說半路遇到道侶,可郁青前一次出門要做的事,也算是基本完成。

他撫摸著尋寶鼠柔軟的皮毛,與對方約定了日後回來的地方。往後照舊是將尋寶鼠放走,由著對方在天一宗中不禁止小型靈獸前去的場合亂竄。

郁青還喃喃道:“怎麽回事,我好像覺得你長胖了一點兒?”

尋寶鼠自然不服,“吱吱”地又叫了起來。一邊叫,還一邊從嘴巴裏往外吐東西。這對於它來說也是難得,算是對郁青有了極大的信任,知道這位主人並不會像是之前的主人那樣壓榨自己、將它找到的所有好東西全都搶走。

吐著吐著,尋寶鼠肉眼可見地瘦了很多。郁青看在眼裏,半是好氣,半是好笑。揪著尋寶鼠的尾巴在自己手指頭上繞了繞,他事先說明:“你平日要拿東西我是不管的,不過那些交代你的東西,你可一定……嗯?”

青年微微一楞,隨即臉色大變。

“這株靈植,”他從尋寶鼠的庫存中撿出一樣,語氣都變了調子,“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尋寶鼠:“……”

尋寶鼠:“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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