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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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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陌生

焦蒼也是慣好游歷的人,見過許多世面。從前在北州時,無論孔連泉和他走到哪裏,他都能隨口道出一段與此地有關的往事。

是以當他說出“當年我與那位鄔尊者也見過”的時候,孔連泉也不覺意外,他甚至笑道:“若是旁人這麽講,我定只當他是吹噓,焦兄卻不同。”

焦蒼聽過,微微笑了下,“那我若說當年還曾幫他做過一件小事,你相信嗎?”

小事?這……

孔連泉的神色當中終於透出幾分疑問。不過稍稍轉過念頭,他又想到:“雖說焦兄的修為與師伯相差很大,歲數更是如此。可怕是正因如此,焦兄說的話才確有可能。”

就像他自己,在雲州家中的時候,不也總被各位長輩提溜著幫忙做事?不是孔連泉自誇,他平日的確頗受長者們喜歡。所謂幫忙,也只是長輩們借口給他送些東西。

輪到焦兄,對方年歲不比自己長上太多,卻已經有今日的見識閱歷。前頭自己帶他回到宗門,師尊見了他,也是頗為讚賞。再把同樣的情形套在師伯身上,正說得過去。

“可惜師伯他們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孔連泉又道,“否則的話,你們還能再見一見。”

“是,”焦蒼也嘆,“的確可惜。”

兩人並未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多久。與總有一天能相見的忘年交相比,如今最大的問題還是如何讓在家小師兄不那麽傷心。

為這個,沒過多少時候,孔連泉瞞著小師兄,又一次約了大師兄與師姐見面。焦蒼照舊作陪,只是除了他,在場還有另一道身影。

“唉!”袁仲林第不知多少次嘆,“我如何對得起師兄師姐!”

三個徒弟都在,連帶一個編外人員,袁掌門很快迎來了四道安慰自己的聲音。其實都是他早已明白的道理,可如今落在耳中,他的心緒還是好了些。這時候,又聽孔連泉講:“我還是覺得,不能真讓小師兄比對那人來找徒弟。”

說罷,便聽大師兄赫連隨道:“如此一來,九思怕是要觸景生情。”

眾人紛紛點頭。倒不是他們要把手伸多長,只是天一宗的收徒共分三輪,“海選”的時候門中修士並不會將所有人的表現全都看在眼中。得等第一批入選弟子出來,他們才會依據其的成績、道途等等因素去專門關註某個小輩。

他們不會反對九思的最終決定,但是若在這過程中看到哪個好苗子,見材欣喜,於是開口誇耀乃至推薦總能做到。

“不過,也不是全都背著來。”二師姐任劍秋跟著道,“像九思希望對方勤勉,這自然理所當然。”

眾人點頭,孔連泉再沈吟,“廚藝這事兒,還真說不好。不過那白眼狼出身之地與天一宗甚近,我前頭從那邊兒路過,也曾降在城中酒樓吃一席靈膳——滋味兒不論,菜式其實和天一宗差不多。”

“是這個道理。”焦蒼這時候也道,“我在外頭那麽多年,說句托大的話,是吃過不少好東西的。一個地方以什麽菜色為名,往往也和當地位置風俗有關。”

“和家中關系這條,”赫連隨又說,“在我看,還是……”

任劍秋補充:“還有就是……”

孔連泉再斟酌,“另外,小師兄提到的……”

袁仲林:“……”

他欣慰地看著眼前三名小輩。看來徒弟多了也不光是債,也能讓人心頭歡喜。

希望九思亦能如此。

……

……

最後總結下來,眾人給他們眼裏的完美師侄畫出一副畫像。

性子開朗、喜愛熱鬧;使用劍之外的其他法器,但略通些劍法也好;最好是外州人,如此一來,不論對方有沒有下廚的手藝,做出來的東西都不至於讓九思思緒愈重。

同一時間,一處靈氣盎然的山林當中。

一青年藏在草木之間,悉心地等。一直到渾身裹著水珠的白月犀從水中上來,步步往前,來到他身畔——

郁青猛然暴起,將手中兵器劈落下去。以修士的敏銳五感,他近乎是在同一時間便捕捉到了妖犀皮肉被破開、骨骼斷裂的聲響。

大功告成!

一個龐然大物在郁青面前先是搖晃,然後是倒下。對方轟然落地的一瞬,郁青近乎聽到了腳下山巒跟著振動的聲響。不過很顯然,白月犀死了就是死了,不會再對他、對他的同行人們產生任何影響。

郁青靜靜地看著龐大犀身,目光落在平整、幹脆利落的刀口上,又挪去看一旁的草葉。鮮紅血珠從草葉上滾落,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泥土之間。

如果有人在正面看他,一定會覺得青年此刻的神色其實頗為古怪。初時是冷靜默然,接著,一個近乎能被稱作“燦爛”的笑容從他臉上迸發出來。

“司徒兄!安兄!”他高高興興地轉頭叫喊,“我獵到咱們今日的吃食了。”

司徒修與安朗便從林中出來,臉上同樣是喜悅神色。尤其在細細端詳這頭白月犀後,安朗振奮道:“今日我來操刀!陳兄不知道,我們家鄉那兒正有一道美食,喚作‘紅月犀’。”

三個字出來,郁青尚且沒有什麽反應,司徒修已經奇道:“你竟肯做這個了。”接著便轉頭去看郁青,笑著和他介紹:“這裏頭的‘紅’字,並不是說世上還有哪頭白月犀變異成了紅色。而是用來燒肉的各樣調料、增味靈植匯在一塊兒,成了一片濃紅……”

郁青含笑聽著,順道收起了手中的刀。

沒錯,他這會兒用的武器不是劍了。

下定回天一宗的決心已是不易,再思索自己回去之後要如何行事,更是耗了郁青頗大心力。

他先在心頭數了一遍:“第一輪比試是個放大版的試煉摟,最後的評分也有相似之處。這會兒應該沒人盯著,但萬一後頭被人懷疑了,直接把此刻場面的記錄留影翻出來,我這套劍法決計要出問題。”

不想被人認出來,就直接換一個兵器吧。

抱著這樣的心思,思索了一段時間,郁青拿起了刀。

他既然想和道侶見面,便不能連第一輪比試都通過不了。是,劍走偏鋒地直接用扇子,應該更能引起對方的註意。但如此一來,兵器上的跨度便實在太大,郁青不覺得自己能趕在抵達天一宗前完成轉換。

刀便不同了,兩邊的招式總有相似之處。

有了決心,郁青便開始練習。恰好到了玄州後,司徒修和安朗在龍州時還頗吃得開的身份開始沒那麽頂用。原先定好的靈船名額被地頭蛇頂走,郁青聽過,先是吃驚,隨後安慰:“距離開山的時候還長,實在不行,咱們自己趕去也就是了!”

話說出來,便見到兩人笑一笑,說:“我們也正有此意。”

等司徒修話音落下,安朗還補充:“咱們走在路上,還能趁機練練身手。這段時間一直憋在船上,連在甲班上跑跳都不自在,我早就待膩了!”

事情便這麽定了下來,緊接著形成的是每人負責一日食物的約定。但像今日這樣,明明獵東西的是郁青,旁人卻手上癢癢、決定大展身手的時候也有。

“你別看白月犀長得粗苯,其實它的肉最是鮮嫩。”司徒修還在繼續介紹,“待阿朗的紅月犀做好,咱們可得輕輕地動筷子。否則的話,剛戳進去一個筷子尖兒,肉直接碎了,那多不好!”

郁青聽著,也有些咽唾沫的沖動。

他側過目光去瞧安朗,毛遂自薦:“我給你打下手吧!”

“行!”安朗痛痛快快地答應了,“我正琢磨呢,一頭白月犀太大,咱們今日是肯定吃不完了。還是提前分割、收藏好,後頭有機會再吃嘛!”

郁青聽著,咽了口唾沫,臉上表情當中的期待之色更濃了。

——是他此前從未有過的神色。

偶爾郁青也覺得,自己不過是在杞人憂天。最大的可能性是他連第二輪都撐不過,更別說能見到九思。

這種情形中,一門心思地把“陳禾”和“郁青”劃分開來,又有什麽用?

可他還是在努力。兩個人,後者沈悶無趣,前者便活潑愛笑。後者用劍,前者便要用刀。後者是地地道道的玄州人士,前者呢,至少司徒修和安朗都已經相信郁青和他們一樣出身龍州。只是家鄉實在太大,所以三人早前並未見過。

又琢磨了一番,郁青給自己在船上時的安靜表現也找了一個理由:頭一次出遠門,還是一個人,那會兒有些受到驚嚇。如今好了,一切步入正軌,自然回歸安然。

司徒修和安朗對此表示理解,郁青甚至收獲了一件後者頭一次出門時的糗事。聽著安朗鬧、司徒修笑,郁青跟著笑了起來。

這份笑容一直在他臉上持續了很久,一直到夜晚,身側兩人已經睡了,留下郁青守夜。他慢吞吞地保養著那把剛剛才到自己手上的靈刀,仔仔細細地塗油、擦拭。這時候,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刀面上。

看到一個神色陌生,姿勢陌生,法器陌生的修士。

郁青一個激靈,寒意從背脊迸發,頭腦跟著炸出一個疑問:“我是誰?——當真,當真是‘郁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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