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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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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禮物

一轉眼,郁青在第二程靈船上的日子也已經過半了。

龜甲墜終於呈現出郁青滿意的狀態,他左看右看,愛不釋手。在心頭提醒了自己幾次,“這還沒完呢,都說了是扇墜,總不能光有一個墜子”,這才勉強把東西放下來,開始往下一步走。

為龜甲墜穿繩。

為這個,郁青甚至找出筆墨,專門規劃設計一番。等有了還算滿意的方案,又開始翻找錦線。

若在岸上,無論哪個大州,這都是個輕松差事。都不用專找規模大、名氣好的商行,街頭隨便一家成衣店,都能滿足郁青的需求。眼下不同,縱然鄔九思給他做了再多準備,他也想不到郁青在現成的法衣之外,還有要用織線縫補的一天。在把那個自己也說不清裏面有多少東西,只知豐富無比的乾坤袋翻找一番——順道也整理一番,將各個淩亂放置的物件分門別類擺好——之後,郁青確認了,自己怕是真會找不到目標。

但也無妨。幾匹錦緞被郁青取了出來,神識落在上面,能清晰瞧見當中靈氣流轉。這些緞子,要麽是用珍貴靈寶制成,要麽上面滿滿織就陣法,甚至有部分是兩者皆有。

郁青的想法很簡單:沒有線,從上面拆不就是了。

他在心頭回憶“道侶”靈扇的外觀、顏色,視線在錦緞上一一掃過。扇面是玄色打底,金紋遍布。這麽想來,倒是沒什麽沖突的顏色。

進一步考慮,龜甲墜整體呈現白色,那繩子便不能顯得太素淡。幾匹錦緞被排除了,郁青又在留下的選項中挑挑揀揀。終於,他的手指輕輕落在一匹色澤瑰麗、若晚霞照天的緞子上。

落雲錦。

青年心頭默默叫了一遍這個名字。顧名思義,這東西根本就是天上的雲落了下來。又因雲落的時機不同,便呈現出各種不同色澤狀態。

更具體的,他倒也不太知曉。日後哪天到了雲州,或許有機會親眼去看那雲落的場面。

他打起精神,開始沿著錦緞邊緣抽線。

這一步,連帶著後面的編繩,又耗了郁青幾天時間。青年雖是忙碌,但也樂此不疲。等到一個鑲珠嵌玉、以瑩白龜甲為主體,用顏色多變的錦線串聯以上所有東西的扇墜出現在他手中,他近乎有些陶醉了。

“真好看。”郁青自言自語,“等九思用上了,我是不是也給自個兒做一個差不多的劍穗?”又有點沾沾自喜,真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手藝。

如此看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把東西收好。心情還是輕松的,想了想,幹脆摘了屋門上的令牌,喚船上的夥計給自己送一頓靈膳來。

等人和東西來了,郁青順道問:“船已經走了十八九日了吧?是不是馬上就要到玄州了。”

夥計小心翼翼道:“仙君,應該還有幾日工夫。”

“怎麽回事?”郁青察覺了不對,眉頭輕輕擰起一點,“我前頭從玄州往龍州的之後,這會兒可已經上岸了。”

夥計便開始解釋:“若是一路都平平安安的,自然是十五六日就到了。咱們家這船,可是整個龍玄港最好的寶船,速度一直極塊!”說到這兒,話鋒一轉,“可就在幾日前,咱們碰到一場風暴,這才耽擱了去。”

“風暴?”郁青意外,“我怎麽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夥計笑了,“仙君這段時候應該都在潛心修煉、不曾從屋子裏離開吧?”小小地誇讚了一番郁青修行用功。“若是到甲板上,便能看得一清二楚了——是有仙君專門為了這個來的,人在船上,任外頭風暴如何猛烈,都不會被傷到分毫。”

“竟是這樣。”郁青感嘆,轉而又誇:“那你們的船著實不錯。”

他從前數度在史冊、旁人游記上看過有關空間風暴的記載。據聞百萬年前,各州之間並無聯系。那會兒的修士深受妖獸困擾,奔逃日久,終於抵達大州邊緣。眼看是無法再走了,卻也有人不認命,定要出去闖蕩。可惜當初的修士還不似今日一般精於煉器,能造出寶船,於是第一批闖蕩者在遇到風暴之後死得死、傷得傷。前者自然再無法開口,後者則是把消息傳了回去。

從那以後,眾多修士便開始想方設法應對風暴。有那一心鍛體的,體修一道也慢慢隨之興盛。還有希望借助於外力的,修器之道同樣興起。

這就有些扯遠了。郁青眨了眨眼睛,收回心思,恰好聽到夥計昂著頭、驕傲地講:“那是!天一宗金尊者親自煉的船,自然不同。”

沈默片刻,郁青幹巴巴地笑一下,“原來如此。”

夥計又道:“若非我們船行也有一番來歷,怎麽能買到……哎喲,”說著話,腰上掛著的牌子亮了一亮,“仙君,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郁青的笑容真信了很多:“好,你先去忙。”

眼看人走遠,他關了門,端詳起送來的靈膳。

別說,的確頗為豐富。各類山珍齊聚,靈植靈獸輝映,難得的是滋味也好。郁青暗暗覺得,太清峰上的廚修也是差不多的水平。

他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頓。按說總該開始修煉了,可大約是前些日子一直集中精神的緣故,此刻驟然松懈,難免疲乏。“我便再歇一晚上,”看著落在桌上的夕色,青年低聲自言自語,“明日開始便認真修煉。出來這麽些時候,總得有些進步,否則九思見了……”

倒也不會說他不好。兩人相處的時日與他們已有的壽數相比說不上長,可郁青暗暗覺得,這是一段很“慢”的時光。於自己,是終於能夠安心修行,再不用為諸多瑣事操心。於鄔九思,則是餘下的時候不多,於是對每一天都極是珍惜。

時日流轉,郁青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自己開始了解那位“道侶”。他知道山上的哪一棵樹是鄔九思外出游歷時帶回種下,知道他早年跟隨父母修行時學會的第一套招式功法是哪補,也知道在面對自己的時候對方永遠不會嚴厲、永遠都會溫柔而耐心。

一個念頭在青年心頭隱隱萌發,是:“我在想這些……我難道在思念他。”

郁青忽地一個激靈。

大約是有冷風從窗戶吹入屋子的緣故吧。他告訴自己。

到底還是沒把從夕陽到夜晚的這段時間拿來修行。可若說睡覺,一時也合不上眼睛。

想來想去,郁青幹脆從乾坤袋邊角拿了一本話本來讀。別說,不愧是能讓太清峰弟子特地買回來、給少峰主解悶的東西,裏頭的情節是當真跌宕起伏,看得郁青沈浸當中。一直到一冊話本完了,他還在琢磨主角是什麽時候換走了惡徒手上的靈寶。

而後,他發現自己更睡不著了。

郁青嘴角抽抽,躺了下來,瞪著眼睛看頭頂帳幔。

淡淡的靈氣縈繞著他,到底還是被嘆出一口氣的修士納入體內,開始運轉周天。

最初的時候,郁青的思緒的確是清晰的。他回想著功法中的指引,回想著自己剛剛換了功法時的磕磕絆絆,回想著——

“阿青,”鄔九思的手指輕輕地落了下來,隔著半寸距離,為郁青指出他體內靈氣走偏了的地方,“是這邊。”

怎麽回事?郁青困惑地、迷迷糊糊地想:“我不是還沒有到太清峰嗎?為什麽會見到他。”

思緒凝滯了一瞬,很快又以它自己的邏輯運轉起來。“這裏或許只是夢境”的念頭出現了,又以最快的速度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念頭,怔怔地看著身前人,郁青想,從前話本裏也有過這樣的故事。某個修士遇見機緣,這機緣卻並非某個遺墓、某本功法,而是他直接回到從前,可以去彌補心頭所憾。

郁青不覺得離開鄔九思是一樁憾事,可如果他到底要回去,那還是“從未離開”的選項更加安全一點。不過,還是得想辦法取回龍州潭下的靈植。鄔九思好好的,他才好留下來。

“阿青?”正在指點道侶的鄔九思有些疑問,“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郁青快速回答,“就是——九思,你從前和我說過,是有‘天人感應’這回事,對吧?”

他也覺得自己不該那麽急切,可萬一慢了一步,那根沾了龍血的草就被旁人發現了呢?或者幹脆是旋龜等待不急,直接將它吞了呢。

“對。”鄔九思點頭。郁青見了,迫不及待地第二次開口:“其實九思,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他用最快地速度說明了自己夢中的潭水,還有那條被斬斷腦袋的烏金蛇。鄔九思聽著,久久不曾應聲。一直到郁青要再按捺不住,問他是否不相信自己的時候,他才露出些許困惑,說:“阿青,我們不是就在這個地方嗎?”

就在?郁青不解。可他順著“道侶”的目光轉頭去看,立刻便發覺對方說了實話。自己周遭哪裏是太清峰上的山林,分明是龍州之中。往低矮些的地方看,郁青甚至看到了殘存的、旋龜爬過的痕跡。

他逐漸屏住呼吸,最終看向身側的潭水。它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郁青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分辨。但是,水中的寒意已經彌漫上來,在郁青手上籠出一層白霜。他的牙關開始顫抖,講話都要哆嗦:“九思,”郁青說,“你冷不冷——”

他自然是不希望鄔九思出事的。再轉過目光的時候,果然見到了完好無損、一點兒寒霜都不沾染的“道侶”。郁青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又閉上眼睛。

好吧。那個前頭被忽略的念頭再度浮了上來,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夢裏。只有夢中才會有這麽對他毫不關切,見他受此寒苦的九思。若是真正的對方,絕不會如此。

意識到這點的一瞬間,郁青睜開了眼。

他依然在靈船當中,依然躺在自己船票對應的那間上方。不同的是,入目所見已經不是華美的床幔,而是一片白霜。

他牙關打顫,緩緩看向這股寒意飄散而來的方向。入目的場景,讓郁青瞳仁猛然收縮,脫口而出:“你是誰!?”

竟有人趁他睡夢,來到他屋中,將他的乾坤袋取走!

如今,那被郁青用來裝“變異龍涎草”的寶盒便被那人拿在手上、輕輕打開。滿屋子霜色由此迸發,凍得郁青生生從夢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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